第一次去放山,就有收獲,可喜可賀,盡管這苗棒槌有些小,不盡如人意。海林看出了秀苗的遺憾,便順心多說些鼓勵的話語,給予她一些安慰。
“不容易挖的,小了點兒,它也是棒槌啊!不是誰都能挖到的!應該值些錢的!要不然去問問王海生,他經常做這方麵的買賣,應該知道值多少錢。”
聽海林這麽一說,秀苗覺得也對,去找王海生,問問這苗棒槌的價錢。雖然有些拿不出手,可畢竟是勞動所得,沒有啥見不得人的,這麽想來,心裏便坦**多了。
當王海生看見這苗棒槌,在手裏反複掂量著,不停地咂著牙花子,好像牙很疼似的。他苦著臉,啷當下來老長,不無遺憾地說:“咱們兩家的關係不錯,我就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地說了。這苗棒槌太小了,值不幾個錢。”
他很隨意地掂量著,轉而卻誇讚道:“想不到啊,你竟然一個人能去放山,真的是女中豪傑啊!了不起,了不起!”他由衷地讚歎著,不由地豎起大拇哥。
雪菊也沒有想到,秀苗居然挺著個大肚子,還能上山,而且還能不空手,真的了不起!她心裏泛起醋意,可嘴上還是讚不絕口。
“還別說,你可真能幹,換成俺,打死了也不敢去。”
“你們天天在一起,咋跟人家差這麽多呢?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王海生在一旁數落著她。“自從李海林出了事,秀苗裏裏外外一把手,這事兒擱到你身上能行啊?”
他越說越來勁,一張嘴,叭叭起來沒完沒了,氣得雪菊眼珠子一瞪,毫不含糊地反唇相譏。
“咋地?你想試試唄?不信你也癱炕上?看看我行不行?”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你……”王海生快哆嗦到一塊兒了,說不上話來。
秀苗一看口風不對,怎麽兩口子自己吵起來了?她忙勸起架來。
“雪菊姐,可不敢這麽咒念(東北方言,詛咒)自己的男人,多不吉利啊!”
“她就這熊色,天天恨我不死,等哪天我就死給你看!”王海生一邊氣急敗壞地說著,一邊小心地包好棒槌,放到炕桌上。然後,鄭重其事地對秀苗說:“秀苗啊,你也不容易,海林這個身板,真的拖累到你了。我知道你家真的缺錢,要不然你也不能冒這麽大的風險去上山。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這裏有一苗大一些的棒槌,還沒有出手呢,你要是願意,咱們就換一換,就算我們幫幫你家,拉你們一把,誰讓咱們兩家的關係這麽好呢?”
他這話一說出口,讓兩個女人都吃了一驚。雪菊一激靈,她想說什麽,卻被王海生一把按住身子,壓住她的話茬。
“你給我閉嘴,能不能消停點兒?棒槌是我挖的,我想咋地就咋地!你管不著!”
雪菊聽了他的話,立刻把臉子一甩,使勁扒拉開他的手,身子一扭,不稀搭茬了。
秀苗心裏不是滋味,占了人家這麽大的人情,以後可咋還啊?兩家的關係再好,也不能這樣啊!這兩口子意見不統一,別因為這件事鬧得都不樂嗬,犯不上啊!
王海生立即站起身出去,很快拿來那個青苔包,三下兩下便拆開來,給她看。呀!秀苗的眼睛睜大了,這苗棒槌要形有形,要樣有樣,長長的須子,好像老爺爺的胡須子,關鍵還有個人形。都說東北有人參娃娃,這句話一點不假,這回真的大開眼界了。
秀苗不敢多想,這麽好的一苗棒槌,馬上就要成為自己的。她看見雪菊那雪亮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剜了自己一下,心裏不由地一哆嗦。她明白這是個禍事包,真的接過來,恐怕兩家的關係也到此為止了。這時候,她方才覺得自己與雪菊的好,都是虛假的,是經不起考驗的。在金錢麵前,這點友誼如同紙一樣薄,輕輕一捅,就破了一個大窟窿。
王海生看出她的心思。“秀苗啊,別管那麽多,把這個拿走吧,去貼補家用,唉!一個娘們家家的真不易啊!我家的狀況也比你家好不了多少,能幫的也隻有這些,你可千萬別嫌少啊!”
他的話真心真意,感人肺腑,那個棒槌捧在手裏,就像把一顆紅燦燦的真心,捧到秀苗的眼前。
秀苗有些騎虎難下,讓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沒想到,王海生能做出此舉。以前,真是門縫裏看人,把他給看扁了,這時候,覺的心裏有些愧得慌。家裏實在是缺這筆錢,海林手術拉下的饑荒(東北方言,是指外債),總是要還的。馬上就要秋收了,家裏沒有人去收割,用眼睛瞅,是瞅不回莊稼的,那時候用錢的地方會更多。
王海生是真心實意,她再去看雪菊,梗梗(東北方言,歪挺著脖子,這裏是指生氣的樣子)著脖子,像一隻大鵝一樣,隻能看見一個長脖子。感激之情,哽咽在喉間,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誰都有磨盤子擠手的時候,真的難受啊!她不想接,可是家裏真的需要。接了,又有些違背自己的良心,真的太難了。
王海生不再說什麽了,把棒槌包好,一把塞進她的懷裏。秀苗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個好人,在危難之時,伸出援手,把她一家從水深火熱之中拉了出來。
“快拿著棒槌回家吧,別看誰的臉子,這件事我說了算!”王海生二話不說,就把秀苗推著出了門。
秀苗感覺好像騰雲駕霧一般,從雪菊家走出來。這苗棒槌貼在懷裏,暖暖的,好像那是一對輕靈的翅膀,讓她走起路來,竟然輕飄飄的,隨時都可以飛去。
李海林也為王海生的善舉而感動,他一拳砸在炕沿上,讓半拉炕都震動起來。他的表達方式很直接,更多的是為自己不能把一個家完完全全地扛起來而揪心。這樣去靠別人施舍過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這讓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情何以堪?看來,這樣讓他氣短的事情今後還有很多,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適應才行。
沒有過多久,王海生便引來一位收山貨的老客。老客有五十多歲的樣子,頭上戴著個禮帽,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白麵書生一樣的文靜。當他看見家裏有一位沒有雙腿的殘疾人,還有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便引發了他的同情心。他給這個棒槌開了個高價,給了二十五塊大洋。老客看這個家不容易,才給了這樣一個高價位。他的嘴可真能說,說得頭頭是道,讓人想插進去一根針都難。
秀苗萬分感激,海林也當麵感謝了一番,如果不是他的善舉,他們一家人真的活不下去了。當老客聽說是秀苗放山,挖到了一棵棒槌時,不由大加讚賞。
他不由地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眼神是看見大貨時才有的眼神,讓秀苗渾身上下都覺得不對勁。不過,老客沒有再說什麽,主動去握了握海林的手說:“她是個好女人啊!你一定要善待她呀,她才是真正的大貨啊!”
王海生顯得很局促,也很慌亂,走出門時被門檻絆了一下腳,差一點跌倒。老客哈哈一笑,風趣地說:“差點搶了個大饅頭,再使點勁呀!”他這麽笑,秀苗和海林卻不能,陪個笑臉算是在答謝。出門時,老客很紳士地摘下帽子,衝他們點點頭。王海生陪在身邊,有些灰溜溜的,看秀苗兩口子的眼神都很慌亂,低眉掃一眼,便趕緊躲開。秀苗心裏畫魂兒,有說不出的感覺在心裏繞來繞去的。
這二十五塊大洋不亞於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心頭的那份情,要盡快還上,不然壓在心裏頭,睡覺都不踏實。她趕緊去柳大哥家,把銀元送去,心裏便不再空****的,有了實底,讓她走路也踏實起來。
地裏的莊稼在慢慢地成熟著,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在日漸長大,她掰手指頭也算不準孩子的出生日期。唉!孩子來的不是時候,越忙越跟著添亂,那時候,地裏忙得不可開交,她卻不能親自去上陣,身上拖累個孩子,這算咋回事嗎!地裏的莊稼可真好,這是他們辛勤付出的回報啊!這是多麽好的年景,要全部收回家才行。
玉米在一天天地黃殼了,也在預示著成熟。這些日子卻有討厭的老哇子(東北方言,烏鴉 ),從山林裏飛來,撕開玉米棒子的外皮,鵮食金黃的玉米粒子。另外,黃豆也都掉了葉子,黝黑的豆莢也漸漸地給陽光吸收去水分,輕輕一碰,豆莢便炸裂開,豆子像彈丸一樣彈射出去。
這些都是秀苗不想看到的,她在地裏轉磨磨,是真著急啊!沒有辦法,隻有去找來一個長工,來家裏幫忙了。海林這個樣子,不找一個長工也是不行的。至於能找個啥樣的男人,她不知道,這件事還得回去跟海林商量商量。
村裏有的人家,和海林家的狀況差不多,也是男人幹不了活,便找了個長工來家裏幹零雜。又因為付不起工錢,這個長工的身份便有了別的說法。花錢雇工是很平常的事情,付不起工錢,長工的身份便要變成這個家的當家人。說明白些,就是“拉幫套”的。拉幫套原本是指馬車套馬套的一種形式。負重較多或者路不好走,便在串套的外麵,加上一副幫套,再增加一匹馬。這樣,這輛馬車就變成了“一主一套一掛”的套法,(也叫三套馬車),而套在這副幫套裏的馬,就叫“拉幫套”的,幫著拉車的意思。
拉幫套在這個年月裏,在東北地界還是很常見的。因為丈夫患病或者傷殘,不能撫養妻兒老小,在征得丈夫的同意後,再找一個男人來頂起這個家。秀苗打心眼裏不想找這個男人,花錢雇幾個短工,收拾好莊稼,就讓他們走人。可是,家裏沒有錢去雇短工,而且,年年的耕種與秋收都雇短工,對於這個家來說,是負擔不起的。但凡有別的辦法都不會走這條路的,是身不由己啊!她不得不往那裏去想,不得不往那條路上奔。至於能找到什麽樣的男人,她隻能認命了。
她正在地頭胡思亂想著,卻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咚咚”聲,忙回頭看去,讓她吃驚不小,是海林一步一挪地來到了身邊。他竟然來到了地邊,真的難為他了。看得出來,他也是心急如焚啊!地裏莊稼都長在他的心裏,怎麽會沒有個數?兩個人在地邊,看著成熟在即的莊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海林開口了。
“秀苗,你不要考慮我,為了這個家,你去找一個男人吧!要不然,你和沒有出生的孩子都得紮脖了,那樣,我會更難受!”
他能說出這句話,是經過多天的痛苦煎熬得來的。一個男人能做出這個決定,究竟有多難,是可想而知的。他不得不同意秀苗從此將擁有另外一個男人,可以擁有與他一樣職責的男人。眼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即將投入別人的懷抱,心裏是什麽滋味,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秀苗沒有想過自己的感受,她想到更多的是這個家該怎樣度過這道難關。男人心中的醋意,比起女人來講,有過之無不及。他們在乎的往往是女人的身體,一旦這種獨占性被撼動,會直接挑戰到他們的心理底線。
莊稼地裏的活兒漸漸多了,來村裏雇工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這些人都是為了掙口飯吃,輾轉多地。有的是想找個合適的落腳地方,他們大多不想就這麽飄下去,像柳絮一樣,隨風起舞,居無定所。這天,村裏來了三個人,各自背著行李卷,來到村裏,就四下打聽用工的人家。
秀苗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等這樣的人呢,她看見三個人走來,就想去探聽一下。沒想到,在她前邊有人截胡,村北頭的老於家一下子接走了兩位。老漢出門還把自己的女兒帶上了,她女兒小曼年方十八,想找個倒插門的女婿。妙齡女人在身邊,讓兩位小夥子很中意,都表示願意上門去。老漢有些吃不準,一家女也不能許兩家呀!這可怎麽辦呢?
小曼自有主意,她把爹拉到一邊去,貼在耳邊耳語兩句。誰都以為她看中了其中的一位,給老爹指點迷津呢,其實,她是出主意,讓兩個都進門去比試一番,哪個強就留下哪個。
走了兩位,還有一位就蹲在道邊。胡子拉碴,耷拉個腦袋,像個蔫在架上的老麵瓜。他有些精神不振,是沒睡醒,還是沒吃飽,讓人摸不透。秀苗在他身邊轉悠著,也拿不定主意,是不是雇下這個人。歲數有些大,能吃住勁嗎?家裏的地可不少啊!在她的眼裏,這個人首先要身強體壯才行,家裏的活兒壓在身上不在乎。瞅這個人好像幹柴禾棒,身上沒有塊肉,不像是個有力氣的人。
再沒有別人了,秀苗和這人搭訕兩句,簡單地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他叫汪永成,已經四十多歲了,也是從外地逃難來的山東人。也許是老鄉的關係吧,秀苗心裏產生了一種親切感。他對於如何雇法都聽之任之,隻要有個居住和吃飯的地方就行。他的要求還不高,就是他了,先領家裏,試用兩天再說吧,他也有考驗期,經不住考驗就讓他走人。
他扛起行李卷的時候,秀苗便聞到了一股酸臭的味道。這是個老光棍特有的味道,不用問,他是個老跑腿子了。秀苗心裏翻騰了一下,萬一他是個艮揪揪(東北方言,形容韌而不脆 )的老豬腰子(東北方言,形容有主意)可咋辦?出工不出力,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這樣的人可不行啊!她不由地有些後悔剛剛的決定,是不是有些欠思量呢?
秀苗心裏不穩當,走起路來也不由地慢下腳步。他在後麵慢吞吞地跟著,路過的人跟她打招呼時,都不由地仔細看看那個男人,不由地露出詫異的神色。
把他安排到西屋住下,這間屋一直不住人,需要收拾一下。炕上都是灰土,秀苗想去擦一擦,卻被海林製止。他兩手一按炕沿就上去了,這些日子,他鍛煉的效果明顯,兩隻手的作用比以前大多了,今後,兩隻手還要頂上兩隻腳的作用,恍惚間,就覺得那個手腳麻利的人又回來了。
外麵傳來了磨刀的聲音。開始,秀苗以為自己聽邪了耳朵呢,可是這聲音真真切切地傳入到耳朵裏,她的心裏頓時暖乎乎的,懸著的心安然放下了。他竟然自己主動去磨刀,讓秀苗想不到。她忙轉身去院子裏,便看見他那躬背的身體,一張一弛,好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一樣,充滿了勁道。他一邊磨刀,一邊用手指試著刀鋒。家裏一共有三把鐮刀,都搭在柴棚的立柱上,他拿出來了,磨完了這把,又去磨那把。
三把鐮有兩把是李海林和秀苗常用的,另一把卻不常用,他在這把用的時間很長。看得出來,他是個經常擺弄刀的人,真正的莊稼人,在農具的使用上都是行家裏手。伸伸手,就知道有沒有,秀苗看在眼裏,喜在心上。她張嘴喊他老汪大哥,也隻能這麽叫。他歲數夠大的,比自己的爹娘小不幾歲,應該是叔叔輩。隻是,這個家不能有這個輩分,隻能稱呼他大哥了。
秀苗這麽稱呼,老汪也是認可的,他看看秀苗,沒有說什麽,又埋頭地忙自己的。
秀苗回屋,去抖落他的行李卷,一股濃重的酸臭味釋放了出來,都打鼻子。她立刻把它抱出去,搭到晾衣杆上,趁著這晴天大日頭,好好曬一曬。這些天,要是不忙,她準備就給拆洗一下,再往裏續點新棉花,要不然,這樣單薄的被子是不好過冬的。
她正忙著,卻聽不見磨刀聲。回頭看看,整個人不知道去哪裏了,兩隻腳夠快的。秀苗並不理會,人家來到了新環境,咋也得熟悉熟悉,摸摸門道。她這麽想著,去柴禾垛取來一塊柴禾柈子,使勁敲打敲打這套行李,讓它好好散散味。
老汪走進院子,不停地擺弄著手中的刀。看見秀苗在整理著自己的行李,心裏不由地給暖了一下。他不好去提這行李的事情,覺得挺沒麵子。這行李有些年沒被人動過,不是自己懶,而是自己的手太粗,實在是拿不起針線啊!這個大肚子女人真好,人長得好,心眼也好,他為遇到這樣的好東家,感到高興。
“東家嫂子,問一下,咱家的地在哪裏?我去轉一轉。”
他怎麽叫嫂子呢?海林沒有他大啊!不過,這個也就是個稱呼罷了,不必太在意。秀苗緊捯飭兩步,出了門,指向北山坡上的一片大地。
“那裏都是咱的地啊!”她說的這個咱,其中也包括了他,讓他充滿了親切感,這樣一片土地都是自己的,怎麽就喚不醒一個人的主人翁的意識呢?
他向北山坡看去,一片黃豔豔的玉米,被陽光晃得泛著暈光,看一眼就讓人迷醉啊!老汪好像一下子被注入了無限的活力,腳步飛快地向那裏奔去,把秀苗的一顆心也給帶去了,直到他的身影漸漸模糊了,她方才醒過神來,不禁心有些慌亂。她覺得自己竟然動心了。
此時已經快晌午,該準備午飯了。因為莊稼地離家遠,一般都是秀苗準備午飯送去的,隻是今天特別,要去送飯吃的那個人,換了個新人,秀苗心裏有說不出的新鮮感。
這是老汪進家門的第一頓飯,秀苗格外仔細地準備了一下。燜了大碴子飯,裏麵放了些大芸豆,是很生香的。她又進了後菜園,摘幾個老茄子,外加兩個紅辣椒。這幾天已經下霜,她很留心,晚上給茄子辣椒都蒙上了一個個大棉被,才有這樣的新鮮呢。
去老壇子裏挖一勺葷油,爆香蔥花,炒茄子絲再配上些紅辣椒絲,香辣可口,正是下飯的好菜。另外,再加上一小盤芥菜疙瘩絲,在上麵還淋上些香油,美美的很。她把飯菜裝進個小盆裏,蒙上塊白布,放在籃子裏,就這麽蒯著去了北山坡。
遠遠地就看見,他給那山坡地剃了個頭。就這麽一會兒,便倒下了一片玉米,讓秀苗不禁讚歎,真的沒選錯人啊!你看他,一個人跨四條壟,一個玉米鋪子都是有距離的,遠近大小都十分相近。莊稼的割茬也不高,而且還都是少見的平茬,這樣的茬不紮腳也不絆人。她不禁把李海林拉出來比一比,老汪有過之無不及。
飯送到了地頭。老汪已經割了一個來回,速度可是夠快的!他看見秀苗笑盈盈的樣子,不禁多看兩眼。這個大肚子女人有著不一般的成熟美,別有一番韻味啊!他來了幹勁,到了地頭,沒有停歇,又轉回頭割了起來。
“吃完飯再幹,別累著,抻著點兒。”秀苗有些擔心,這麽多的活兒,別把他給累垮了,時間長著呢,有他出力的時候。
“放心吧,累不著,我心裏有數啊!”他說著,衝她嘿嘿一笑,又幹了起來。他的笑很甜蜜,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的活潑,不覺間,這個笑便笑到了秀苗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