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綰突然嗅到一股鏽鐵味兒,學醫的她很熟悉,這種味道……

是血。

軟綿的力氣推在南宮時的胸膛,蘇綰綰用拳頭捶了兩下,“不要抱,二哥之前做什麽去了?身上有血腥氣。”

南宮時一愣,倒是沒想到她嗅覺這般靈敏。

“二哥?綰綰害怕。”蘇綰綰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啞著嗓子迫使南宮時將她放下來,結果南宮琛也湊上來抱她,不出意外,也有血腥味。

“你也有!”蘇綰綰拍開他的手,“五哥身上也有。”

她指著正想過來抱的南宮秉,說著說著抽了下鼻子,一滴眼淚就從眼角滑下。

三人麵麵相覷,麵色大變,頓時就慌了,“綰綰別怕,這隻是……途經禦膳房,那有太監在料理牲畜。”

此次出宮自然不是單純的體察民情。

但這等肮髒血腥的事怎麽好讓綰綰知道?

三人連忙將外衣脫下丟給旁邊的宮女,“弄一爐炭火,把這衣服燒了去。”

“是!”宮女應下,小心翼翼窺見殿中四位主子,小公主抽泣著,三位皇子輕聲哄著。

俊美無雙,深得京中女子愛慕的七皇子殿下再想去抱她卻慘被推開,頓時一臉菜色。

“綰綰……”五皇子鐵麵無私,心有高傲,向來除了對陛下之外從未向他人低過頭,如今卻單膝跪在地上拉著蘇綰綰的手滿臉自責。

“綰綰不哭了,是我們不好,嚇著綰綰了。”二皇子向來是不愛笑的,不止不愛笑,平素也沒見他麵上有多餘的表情,如今慌的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輕柔的嗓子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還是那幾位尊貴無比的皇子殿下嗎?

宮女不敢多看,連忙退下。

蘇綰綰咬唇,她瞅見南宮秉身上的佩劍,並不算華麗,想來也不是為了好看才佩戴的,聯係他們身上的血腥味,莫非是去打打殺殺了?

想了想,蘇綰綰伸手去摸他的佩劍。

“綰綰喜歡這個呀?”南宮秉鬆了口氣,有意想哄他,便帶著些炫耀的意思猛的將劍抽出。

雖然沒傷到蘇綰綰一根頭發,那劍光卻從她眼前劃過,鋒利的劍刃似乎還帶著一絲未散的血腥味,嚇的蘇綰綰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瞪了瞪眼睛,盯著泛出冷光的劍,一扁嘴,“嗚……”

剛止住的眼淚眼瞅著又要冒出來了。

南宮秉頓時慌了,連忙將劍丟下抱她,“綰綰怎麽了,你別哭,別哭……”

他指腹輕撫蘇綰綰麵上的淚痕,感受著那層薄繭,蘇綰綰更加確定了內心的猜測。

她是在和平年代長大的姑娘,接受的教育是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友善,對於打打殺殺這件事有著本能的畏懼,這回哭是鼻子一酸,真想哭了。

“五哥你嚇到她了。”

南宮琛一臉不滿的要接過蘇綰綰。

南宮時推開他,冷著臉,“還是讓我來抱吧,老七你粗手粗腳的可別又把她嚇著了。”

說著一把將蘇綰綰搶過來,再伸腳一踹,南宮秉生生挨了這一腳直接被踹開,還接到了南宮時一記冷眼。

南宮秉臉色一沉正想說什麽,卻聽蘇綰綰打了個嗝。

她捂著眼睛手指拉開一條縫,眼眶裏還流轉著淚珠,看見南宮秉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一副生氣又不好生氣的樣子特別好玩兒,她偏偏就哭不出來了。

南宮秉茫然的看著她。

“噗嗤——”蘇綰綰終於忍不住咯咯直笑。

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在殿中,漂亮的杏仁眼兒粘了濕潤的淚水更似盛了銀河般栩栩生輝,瞧的人心髒都要化掉了。

被嘲笑的南宮秉一臉的無奈,罷了,能讓她止住哭倒也值了。

到了晚上,幾個皇子因有事各自離開,蘇綰綰吃了晚膳就坐在窗邊數星星,晚風涼,菊青又給她裹了一層厚厚的毯子,也不知是小孩子貪睡的緣故還是怎麽,蘇綰綰隻覺一陣困覺湧上心頭。

“公主可要休息了?”菊青問道。

蘇綰綰搖了搖頭,她覺得自己困了大約還是太過無聊的原因,因為身體年歲很多事情都幹不成。

她打了個哈欠,又想起那三個身上沾了血腥氣的皇子。

他們離開後,她想了許久,身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他們能長大已是萬幸,例如大皇子和四皇子,不就是幾歲就夭折了嗎?

“我要找爹爹。”

這幾天皇帝除了處理政務的時間之外都陪著她,連晚上睡覺都不例外,蘇綰綰都習慣了,反正一會兒皇帝也會過來,倒不如她過去,還能透透氣。

蘇綰綰伸手要抱,不讓菊青安排轎子,讓她抱著一路去了禦書房。

守門的太監一瞧見是她甚至沒有通報就將人領了進去。

蘇綰綰一路吹著風終於清醒了許多,南宮霬還在處理政務,她讓菊青退下提著裙擺跑上了台階。

南宮霬看見是她,滿是寒意和嚴肅的臉上唇角微彎,“綰綰怎麽來了。”

蘇綰綰一頭紮進他懷裏,脆生生道:“爹爹,綰綰想爹爹了。”

南宮霬略無奈,“你該叫父皇。”

蘇綰綰根本不習慣這個稱呼,她呼著小嘴兒裝作吐泡泡的樣子,就是不樂意叫一聲父皇。

南宮霬捏了捏她的鼻子,“乖,叫父皇。”

蘇綰綰嬌聲,“爹爹~”

南宮霬眉毛一揚,“父皇!”

蘇綰綰眉眼一彎,“哎!”

接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身旁的太監嚇得腿一軟,隻覺得頭上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抬頭看著樂的開心的女娃娃。

這孩子……不要命了吧!

這可是皇上啊!

多少人見了他都會聞風喪膽,這孩子……竟然‘這樣占皇上的便宜!

皇上要是生氣了……

心中暗自歎了口好大的氣,希望這孩子能留個全屍。

卻不料南宮霬摁了摁額角,沒有生氣,“罷了,若綰綰隻願意叫爹爹,便就這麽叫吧!”

……

鎖玉宮中。

貴妃椅上一美人閉著雙目,一手支著腦袋慵懶的斜靠著,聽見腳步聲傳進來,豔紅的嘴唇一勾,“可是皇上要來了?”

“娘…娘娘……”宮女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美人赫然睜開雙目,眸中淩厲。

“凝貴妃娘娘息怒,皇上並未去哪位娘娘處,而是回了寢宮,帶著…昭和公主。”

“又是這個女娃娃!”凝貴妃氣惱,塗了寇丹紅的指甲捏碎了一隻橘子,“從前不出五日皇上必來一次本宮宮中,如今卻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奪了恩寵!”

“娘娘,那隻是一個小姑娘,而您可是凝貴妃呀!”首領宮女伺候凝貴妃擦拭手,見她神色緩和了些,又柔聲勸道:“況且那並非皇上親生,想必皇上寵她也不過一時興起,過段時間便忘了。”

這話倒說得對,凝貴妃麵容舒展開,想著她一個小丫頭,又並非皇上親生,便是一時恩寵,往後也絕對越不過她去。

她心情好點了,起身示意宮女為她鬆開發髻,“罷了,既然皇上沒來便趁早熄了燈吧,改日我可得好好會一會那小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