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悄悄撒下,整片森林都披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衣。叫醒夏念北的不是蟲鳴鳥叫,而是渾身難以忍受的疼痛與酸軟。
夏念北渾身冷汗淋漓,被打濕的墨發黏在慘白的麵頰上。她的雙唇幾乎沒有血色,即使休息了一夜她也依舊是疲倦無力,提不起半點精神。
好不容易睜開了眼睛,卻發現一把泛著冷光的劍正抵在她的麵前。
“國師大人,或許我應該叫你國師姑娘吧?”
“你!”
夏念北瞬間呆住了,她下意識吞咽口水,卻發現喉嚨處也沒有了平日的壓抑與疼痛。
她突然想起來,六個時辰的藥效已經過了。這就意味著她偽裝的喉結已經消失,聲音也恢複了正常。
她,暴露了。
那一刻夏念北心中有些慌?“怎麽,你要殺我了?”
夏念北冷冷的看著顧亦辰,她的手悄悄往腰間摸索。見顧亦辰與她僵持著,她又問:“終於忍不住了?這一天你計劃很久了吧?”
“殺你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說說吧,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你背後的主子又是誰?”
“我的目的?”夏念北笑了起來:“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話音一落她猛的往後一個翻身,隨即用盡全力的甩出手中的鞭子。
顧亦辰也迅速反應過來,手腕翻轉,兩個劍花,完美躲開夏念北的攻擊。
夏念北招招直逼命脈,顧亦辰也沒有半點的憐香惜玉。
時隔不久的再一次較量,夏念北還是落了下風。
幾招下來顧亦辰就搶了夏念北的鞭子,還將她的雙手死死控製。
“顧亦辰!你有種就殺了我!”夏念北掙紮著想要擺脫束縛。
“殺你?”顧亦辰冷冷一笑:“你知道什麽叫做求死不得嗎?”
話音一落顧亦辰又將捆著夏念北雙臂的鞭子收緊了一些,毫不意外的換來那人更加劇烈的反抗。
“你少得意,我……”
“別耍嘴皮子了,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顧亦辰將鞭子打了個結,確定夏念北無法掙紮以後又一把將她推倒在地上。
“聽說過千刀萬剮嗎?”
顧亦辰撿起地上那把利劍,一步步走到夏念北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狼狽而不甘模樣: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麻煩,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我也可以讓你切身實際的體驗一下什麽叫做千刀不死。”
他輕輕吹了吹劍上的細小灰塵,動作優雅至極,而下一刻那泛著寒光的劍刃直接抵在的夏念北的右臉上。
“說說吧,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假扮國師後人?真正的夏知南和夏念北被你們藏哪兒去了!”
話音落下,顧亦辰已經沒有了剛才那漫不經心的模樣,他的眼中一片冰冷,甚至還有一些隱藏不住的恨意。
見狀夏念北忍不住嗤笑:“怎麽,派人暗算夏知南不夠,你還想把夏念北也殺了?顧亦辰,你果真是狼子野心,恩將仇報!”
“嘴真硬,就是不知道你這臉夠不夠硬了,好歹還是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呢……”
顧亦辰將劍抵在了夏念北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夏念北心中不由得一激靈。而顧亦辰的眼中則是帶著殘忍而凶狠的笑意。
“我的耐心很有限,你若再跟我耍什麽花招我就把你的肉一片片的割下來。放心,我保證絕對不會輕易要了你的命,不如這第一刀就從你臉上開始,你看如何?”
話音一落,夏念北隻覺得臉頰微微刺痛。
“呀,出血了。”
顧亦辰將那把被血染紅的劍從夏念北的臉頰上移開,又遞到夏念北的眼前,笑道:“再不說,可就不隻是出血這麽簡單了。”
“顧亦辰!”
怒吼的聲音有些嘶啞,像凶狠的孤狼死前最後的哀嚎。
“殺了我,你也別想活!”
想想自己如今的處境,想想大理寺天牢裏受盡折磨的華裳,再想想悠然山莊裏身中劇毒還未清醒的夏知南……
隱忍許久的各種情緒一湧而來。夏念北再也忍不住了。她的計劃全部都被打破,如今她不得不拿出最後的籌碼。
“幾個月前在鄴城客棧裏刺殺我的人是你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時你中了暗器受了傷,恰巧,刺中你的那枚飛鏢上麵被我抹上了毒。”
明明是提到了自己的優勢,可不知怎的,夏念北沒有半點得意。心中反倒是縈繞著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毒?”
顧亦辰眼睛微眯,隨即他又輕輕一笑,然後一臉不屑的看著夏念北,說道:“你覺得我會怕你?”
“當初我能救你,如今我也能殺你。你若不信大可試試!”
“救我?你什麽意思?”
顧亦辰愣愣的看著夏念北,他突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夏念北見他那模樣心中更是氣憤:
“我隻怪自己年少無知識人不清,當初就不應該多管閑事!若再來一次,我定要將那些北荒的毒藥與蠱蟲都塞進你的嘴裏,再把你倒吊在樂康宮的正門房梁上!讓你生不安樂死不安魂!”
夏念北越說越激動,她掙紮著想要與顧亦辰反抗,最終卻無力的摔倒在地上。雙手被反捆在背後,眼淚順著臉頰掉了下來,樣子真的是狼狽不堪。
“顧亦辰!你有種就殺了我。反正你也活不成,一命換一命,我也不算太虧!”
顧亦辰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夏念北:“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過河拆橋恩將仇報!我當初就該毒死你!我……”
夏念北話沒說完那人就一把丟掉手中的劍,然後直直朝她撲了過去。
顧亦辰的雙手拽住夏念北的衣襟,不由分說的就往一邊扯去。力氣之大,勒得夏念北脖子生疼。
“顧亦辰!”
夏念北被嚇壞了,她極力反抗,卻無濟於事。
直到衣服被扯開,顧亦辰又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愣愣的看著夏念北右後肩的紅色印記,一瞬間,眼前的畫麵與記憶中的畫麵相重合:
“喂,你的後肩有一團奇怪的花紋哎!”
“大驚小怪的做什麽?那是胎記!”
“我知道是胎記。還挺好看的,像朵花。”
“嗯,聽瑾姨說這個胎記很像北荒邊境的念伊花。”
“念伊花?”
“哎呀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娘親也不允許我多問。你快點給我上藥,真是疼死了。娘親若是知道我惹了禍肯定又要罰我……”
………
過往記憶一湧而來。看著那個無數次牽繞夢中的熟悉胎記,顧亦辰覺得心中被狠狠的砸了一下,疼得他久久緩不過氣來。
“夏……夏念北?”
半晌,顧亦辰喃喃的說出那個名字。
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費盡心思四處尋找的人,原來一直都在眼前。
夏念北哭了,這些天強忍的委屈與勞累終於在這一刻不受控製的全部爆發。歸根結底,如果不是因為顧亦辰,她根本不用承受如今的一切!
“你……”
顧亦辰愣愣的看著夏念北:那人就這樣惡狠狠的瞪著自己,眼中滿滿的全是怨恨。
他不由的心慌,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先別哭了,我也沒對你做些什麽啊。”
顧亦辰小心翼翼的將夏念北從地上扶了起來,看著夏念北臉上的血痕,他心中又是一陣難受:“放心吧,臉上都是小傷,不會留下痕跡的……”
他說著就伸手去摸夏念北的臉,動作格外輕柔,生怕一不小心那人就又要消失不見。
“別惡心我!”
夏念北猛的偏過頭躲開顧亦辰的觸碰,然後又狠狠的瞪著那人,一副無所畏懼視死如歸的模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顧亦辰是真沒忍住被氣笑了:“你這脾氣啊一點兒都沒變。我能對你動手嗎?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夏知南恐怕得把我挫骨揚灰吧?”
“你少裝模作樣!”
“我裝模作樣?難道不是你假扮國師嗎?真要算起來你這可是欺君之罪,不準備解釋一下?”
顧亦辰盡量將說話的語氣放得輕鬆一些,偏偏夏念北對他充滿了敵意。每一句話都猶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刺進顧亦辰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若不是夏知南受了重傷我何至於這樣,惺惺作態的卑鄙小人!你最好祈禱他能化險為夷,否則國師一族不會放過你的!”
顧亦辰微微一愣,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所以……你也覺得那一切都是我做的?”
“且不說國師一族,也不說淩昀。就顧明珠,長公主殿下!那可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她還懷有身孕!你居然連她都不放過,還給她下毒,嗬……”
夏念北一副失落透頂的模樣,顧亦辰卻越發不解了:“我…給顧明珠下毒?”
“你以為長眠夢藥性特殊別人就不會發現?哼!”
說著說著,夏念北的眼淚又不受控製的往下掉:“顧亦辰,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心狠手辣。”
這一刻夏念北開始怨恨起自己來。
她當初就不應該多管閑事,更不應該好心去救顧亦辰。如今顧亦辰倒是過得風生水起,可這些年……他又殘害了多少生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