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北覺得自己墜入了一片世外桃源。

那裏沒有權謀恩怨,沒有人心算計,更沒有殺戮仇恨。那裏水碧山青,鳥語花香,連飄過的風都是溫柔自由的。

那裏有陪她嬉鬧的兄長,有笑著敲她腦袋的瑾姨,有看似嚴厲實則心軟的母親,還有憨厚的石頭……

他們坐在一起吃著糕點喝著清酒,聊天兒說笑好不快活。

忽然,一陣大風吹來,黑色的煙霧彌漫,頓時血濺四方,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消失,最後隻剩下她孤零零的站在中央。

不知何時麵前多了個人。那人臉上帶著殘忍又惡毒的笑容,他的雙手沾滿血跡,他突然朝她撲了過去,狠狠的將她抓住,下一秒就要掐斷她的脖子。

“啊!”

夏念北猛的從夢中驚醒,她喘著粗氣,雙眼愕然而無神的看著頭頂的簾布,雙手也緊緊地拽著被子。

虛汗沿著臉頰滑落,她有些恍惚,不禁打了個冷顫。

“醒了?”

顧亦辰拿起一旁的手帕想要為她擦一擦額間的冷汗,夏念北卻像隻受到驚嚇的貓兒,一個翻身就往角落裏躲去。

“你這是夢見什麽了,嚇成這樣。”

夏念北一臉警惕的瞪著顧亦辰,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又猛的低頭看向自己:“我、我的衣服呢!”

“自然是換下來了。你那衣服又髒又破,還留著做什麽?”

“你!”

夏念北心中的火氣忽然升了起來,她一把甩開抵在麵前的被褥就向顧亦辰撲了過去,即使赤手相搏她也毫不畏懼。哪怕殺敵八百自損一千,她也願意。

“發什麽瘋!你身上這套蠶絲寢衣還是先帝賞賜給我的,我都沒穿幾次呢!”

“無恥下流!”

顧亦辰越說夏念北心中越氣,她隨手拿起一旁的東西就往顧亦辰身上砸。所有能觸及的東西都成了夏念北的武器,隻是力量製衡,她依舊處於下風。

顧亦辰總是輕而易舉將她的招式全部躲開,但他卻沒有任何要傷害或者捆綁夏念北的意思。看著夏念北那執著反抗的樣子,他甚感有趣,臉上都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取藥回來的青楠隔著老遠就聽到了聲響,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慌慌張張推門而入,看見的卻是一地的狼藉,以及……**相互牽製抱成一團的兩人。

而**打得正激烈的倆人似乎也被突然闖入的小丫鬟所打擾。

三人對視,一時氣氛說不清的尷尬。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無奈青楠隻能硬著頭皮跪了下來:“王……王爺,藥熬好了。太醫說這藥應當趁熱喝。您看……”

**的顧亦辰緊緊的捏著夏念北的手腕,看著身下那人不甘的樣子,他莫名覺得好笑。

“你還是先把傷養好了再跟我鬥吧。”

說罷他放開了夏念北的雙手,然後起身,一臉淡然的下了床,出了門。那副瀟灑的模樣氣得夏念北牙癢癢。

青楠算是鬆了口氣,連忙起身,將手中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端到了夏念北的麵前:“大人,這是江太醫開的藥,您趁熱喝吧。”

夏念北沒有理會她,直接翻身下了床。然而剛剛站起來她就感覺渾身無力,腹部更是一陣絞痛,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

“大人莫要著急。”

青楠立刻將手中的藥放在了一旁,又上前小心翼翼的扶夏念北坐下:“大人氣虛,近日過度勞累又恰逢月事,所以才會如此難受。等喝了藥歇息歇息就會好轉,您先坐下休息吧,若是有事隻管吩咐奴婢便好。”

聽青楠那麽說,夏念北心中咯噔一下,驟然慌了起來:月事?連這個小婢女都知道了嗎?如履薄冰計劃了那麽久終究是功虧一簣。

“你家王爺到底什麽意思?”

“王爺的意思奴婢也不明白,大人若是好奇便喝了藥自己去問他吧。”

說著,青楠又轉身將那碗湯藥端到了夏念北的麵前。

夏念北接過青楠手裏的湯藥,不禁皺了皺眉。她倒是不怕顧亦辰要下毒害她,隻是那熱氣之中飄散的味道聞起來就很苦。

“哦,對了!”

青楠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裏麵居然是一顆顆泛著晶亮的果脯。

“王爺深知良藥苦口,也記得大人不喜歡這藥苦味兒。所以特意囑咐奴婢備了些果脯。”

“嗬,那還真是多謝他的好心了。”

夏念北心中煩躁,總感覺顧亦辰這是在嘲諷她。可身子是自己的,這藥……

思來想去,頗是無奈。半晌,夏念北還是仰頭,硬是強迫著自己將那碗黑乎乎臭熏熏的湯藥咽下喉嚨。

青楠適時的遞上果脯卻被夏念北擺手拒絕了。

“你家王爺人呢?”

“大人莫急。”

青楠將果脯放在了一旁的,然後拿起一旁的白色瓷罐。蓋子被打開,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鼻而來。

“方才給您換衣裳的時候隻是淡淡擦拭了身體,您身上有傷,還是要抹些藥才行。這凝膚膏有益於傷口愈合舒緩疤痕。”

“我身上這衣服……你為我換的?”

不懂夏念北為什麽那麽詫異,青楠愣了一下,又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奴婢奉王爺之命侍奉大人。”

“……”

夏念北更加無語了,突然想到顧亦辰那討打的樣子,她心中又是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青楠給夏念北抹了藥,又奉上一段輕巧柔順的布匹。

夏念北有些疑惑,青楠一邊為她束胸,一邊解釋道:“您身上有傷,斷不可纏太多的布匹束縛自己。這是外域進貢的白羽綢,輕薄透氣,您用…正好。”

話音一落,青楠已經係上了帶子,轉而又拿起一旁的外衣為她穿上。過程毫不拖泥帶水,這一點夏念北倒是非常滿意。

“多謝。”

“大人客氣了,奴婢分內之事。”

青楠將一旁的空碗和藥罐子放進木質托盤裏,又然後朝著夏念北行了個禮:“大人且在此休息片刻,王爺稍後便來。”

說罷她端著托盤退了出去,整個房間裏就隻剩下夏念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