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瞿瑤帶人將左相一黨壓了下去，夏念北也默默跟背後。大理寺的幾個官員見狀連忙紛紛請示告退，左相一事關係重大，顧明逸也不好說什麽，幹脆草草結束了這個籌備已久的冬日宴。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退散，唯獨顧亦辰還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離開。而顧明逸也在一旁幹站著。
偌大的殿中隻有叔侄二人。沉默無語，他們都知道，他們如今已經不是當初的那種關係了。
半晌，顧亦辰重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顧明逸，緩緩開口：“微臣想去宮中太廟祭拜先祖，皇上要一起嗎？”
“那…便一起吧。”
太廟之中依舊香火繚繞，攝政王和皇帝的突然到來引得一眾宮女太監小心參拜。
顧亦辰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命眾人退下，然後進了大廳，自顧自的從旁邊拿起三支香點燃插進了香爐裏。
做完這些他又抬頭，靜靜的看著曆代帝王的靈位，心中若有所思。
“你還記得先帝臨終前說了些什麽嗎？”
顧亦辰突然的發問讓顧明逸有些不知所措。
長久的沉默，顧亦辰也並不催促。他側過身來一臉淡然的看著顧明逸。
顧亦辰什麽也沒說，但僅僅一個眼神就足以讓顧明逸心中再次緊張起來。
“父、父皇說，一國之君應當思慮全局，萬事都要多麵計劃……”
聽到這話顧亦辰輕輕一笑，挑眉道：“還有呢？先帝不止說了這些吧？”
顧明逸抿了抿唇：“父皇還說如今朝中眾臣關係交錯人心難測，若有什麽變數應當立刻與皇叔和國師一族商議。”
顧明逸說著悄悄抬頭看了看顧亦辰，接觸到那人的視線之後他又立刻別開眼，繼續說道：“父皇還囑咐過，得民心者得天下，身為君王應憂天下百姓之憂。”
話音落下許久，顧亦辰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看著顧明逸。
顧明逸覺得渾身不自在，他總感覺顧亦辰那雙眸子能將自己活生生盯出一個洞來。他想躲開，卻又無處藏匿。
半晌，顧亦辰無力地輕笑一聲：“我看先帝說了那麽多，你就隻記住了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吧。”
“皇叔……”
“你怕我功高蓋主，奪你皇位？”
不是質問，而是直白的描述。
顧明逸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麽，卻又無力反駁。於是隻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見狀顧亦辰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日夜操勞各方奔波，為你解決邊境之難又要為你安排朝中事宜。你坐在這個皇位上倒是風光瀟灑！要給我賜婚？還要跟左相聯合起來奪我兵權？顧明逸，你果真好樣的！”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顧亦辰不再給顧明逸留半分臉麵。
而顧明逸更是嚇得立刻跪了下來。
“皇叔，我……”
“皇上這般大禮我還真是承受不起。你既然已經對我有了芥蒂，又何必那麽惺惺作態？隻是你實在愚蠢！竟然想借左相來扳倒我？”
毫不留情地痛罵全是因為心中的氣憤。這就是他一手教出來的人，這就是他一直小心護著的侄兒！真是打臉。
“我倒是想問問你準備將這兵權交給誰？左相還是淙王？邊境戰亂你要派誰前往？屆時內憂外患你又應當如何處理！”
一連串的問題將顧明逸問的啞口無言。
他計劃的一切都是鋌而走險，但他不得不那麽做。他隻後悔自己選錯了時間。但若是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照樣會想辦法奪了顧亦辰的兵權。隻是，或許會換個理由，再換個時間罷了。
沉默半晌，顧亦辰終於控製了情緒。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但心中卻是怎麽也散不去的苦澀。
顧明逸不說話，顧亦辰又仰天苦笑，像是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若我真想坐那個位置，又何必把你推上去？”
“皇叔……”
顧明逸很慌，他不知道顧亦辰要如何處置，也不知道即將麵對些什麽。
顧亦辰忽然轉身，看著那些供奉著的靈位，他又說道：“你父皇於我有恩，我便把這些恩情都還到了你的身上。今日我就站在臨安國列位先帝的靈位麵前再跟你說一遍。我顧亦辰此生絕不會覬覦皇位，待邊境安定下來，我定將兵權雙手奉上，屆時希望你還我自由，許我一世安寧。”
他無比嚴肅的立誓，然後虔誠地叩頭。跪地埋頭沉默片刻，又重歎了口氣起身：“皇上，卸磨殺驢這種做法有損聖譽，也會傷了群臣的心。今後遇事還是多想想吧。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轉身就走。
這宮裏的一切，榮華富貴，權勢地位，他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