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娘子死後,綠夏一點力氣也沒有,她癱軟在地上,任憑顧瞞怎麽叫著自己,也不作回應。顧瞞把她打橫抱起,強硬地掰開她和陳娘子緊緊攥著的手,往營房走去。把綠夏放到**,看著她一動不動的冷漠,顧瞞冷笑,他說:“綠夏,你總是那麽悲傷,我真的很想問一句,你心裏到底有沒有一點地方屬於我,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的目光才會落到我身上。”

“連你也逼我。”綠夏像不認識他了一樣,陌生又委屈地淚眼婆娑。

“是,我逼你。先是蘭思顧,再來一個陳娘子,是不是誰都能在你心裏占據一席之地,隻有我不能?我顧瞞是哪裏比不上他們,就因為我還活著嗎?”顧瞞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陳娘子一死,他對綠夏的利用價值沒有了,那麽接下來,綠夏是會留在他身邊,還是頭也不回地回到薄穀大軍?

如果是後者,顧瞞一定會把綠夏的腿打斷,就算囚禁了她,也不能再讓她這樣對自己予取予求!

“我要靜靜,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你想!”顧瞞就坐在她旁邊,大有你不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我就不走了的架勢。

綠夏本來的厭惡在看到他氣鼓鼓的臉時,破涕為笑:“顧瞞你現在怎麽那麽幼稚。”

顧瞞眉頭一動,氣氛變成別扭,他高傲地看著綠夏,還是忍不住搭話:“哪裏幼稚,你才幼稚。”

“我心裏也喜歡你的。”陳娘子的遺憾擺在那裏,綠夏知道悲傷的事情太多了,不能在哭泣錯過璀璨的群星閃耀時候再次錯過太陽。

“你別蒙我,我不要聽這種哄小孩的話。”

綠夏無語,真心話還不信?那好,“我不喜歡你。”

“我就知道!”顧瞞跳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我對你那麽好,你還不喜歡我!”

“那我喜歡你!”

“你騙人!”

“那我不喜歡你。”

“你這個負心人!”

“喜歡你。”

“我不信。”

“不喜歡你。”

“哼!你竟然不哄我!”

……冷漠!綠夏揪著他的耳朵,大聲吼著:“顧瞞我喜歡你!趕快把這句話傳到你心裏,然後落在那裏,好好給我放著!聽見沒有!”

顧瞞這才甜蜜蜜,喜滋滋地點點頭。

“陳娘子說他不想葬在這片土地不能安息。他想要變成一把灰,飛往天涯海角,去找他的婉如。”綠夏歪在顧瞞懷裏,輕輕歎口氣:“你呢?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辦?”

“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目光對視,顧瞞偷偷在她臉上啄了一口,綠夏略帶嫌棄地拭去他的口水,捏著他瘦削的下巴:“胡子拉碴的流浪漢。”

“哪裏流浪漢?”顧瞞一本正經地湊近,綠夏以為是讓自己看得更仔細,便也湊近,誰料顧瞞把下巴蹭在她臉上紮她!

“哪裏流浪漢,啊?哪裏流浪漢。”顧瞞從她的臉頰蹭道她的脖頸,綠夏癢得亂撲騰,兩人咯咯直笑。

笑鬧了一會,顧瞞愛憐無限地又在綠夏臉上啄了一下,綠夏一副受到輕薄的樣子,嘖了一聲,嗔怪地看他一眼,顧瞞鼓起腮幫子哼了一聲,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直親的綠夏求饒方止。

溫香軟玉在懷,顧瞞覺得此生死而無憾了,他捏捏玩弄自己頭發的綠夏的小臉,說:“回去嫁我好不好?”

“不要臉。”綠夏白他一眼,扔了他的頭發,背過身去,嬌俏的小模樣弄得顧瞞心癢難耐,忍不住湊過去,又捉弄她:“怎麽不要臉了,啊?是這樣啊?”他用胡子蹭著綠夏:“還是這樣啊?”他拿手咯吱綠夏。“還是這樣啊?”綠夏癢得盡情在自己懷裏打滾,顧瞞再也壓抑不住自己,把她推倒在地上,垂目注視她。

綠夏不自在地掙紮了一下,顧瞞把吻從臉頰落在她的嘴唇上。初碰到嘴唇,兩人都是一陣戰栗,綠夏鼓起腮幫子吹著顧瞞的嘴,吹得唾沫星子橫飛。

顧瞞無語,離開她納罕:“你這小奇葩腦袋是怎麽長得呢?”

“略,”綠夏爬起來整理衣服,隨他猜想。

顧瞞雜事纏身,陪了她這一會子,見綠夏沒有鑽牛角尖也就放心了。夜深露重,顧瞞穿上大氅,回去的時候招招手:“過來,讓爺香一個。”

綠夏小炮仗一樣衝上來,把顧瞞的牙差點撞掉,他捂著嘴說不出話,綠夏推他出去:“快走快走,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像什麽話。”

顧瞞還想再說些什麽,見綠夏把帳子拉上,隻能搖搖頭,無奈笑著離去:“你好好睡覺啊,別蹬被子啊。”

“知道了。”

綠夏蹲在帳子前,看人影離開,順勢抱腿而坐,陳娘子死了,她要怎麽找到薄穀軍,若是不回去,被人發現了身份豈不是很危險,說不定還會牽連父親。

可是顧瞞這樣子明顯是打算帶她回大明,如今大明態度曖昧,她又怎能學明玉做叛國之人,到那時,她葉家滿門忠烈還要不要臉了。

如果師父在就好了,他會告訴自己要怎麽做。

如果王胖子在就好了,他會和自己商量要怎麽做。

如果陳娘子在就好了,他會跟隨自己,無論自己怎麽做。

可是他們都不在了,綠夏隻剩自己了。

顧瞞好心情地回到帳子裏,看到大明來的信使,心中冷靜下來。拆開信,剛才的好心情**然無存,不知明玉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讓一向中立的父皇選擇幫助西厥,她當真是一點情分都不給自己的祖國。那他呢,他又要如何麵對綠夏?

燭火悠悠,結下無數燭淚,紅紅的滾滾淚珠不斷奔湧,妖豔的火舌貪婪的吞噬著大明的花草紙,上麵嵌著一朵真正的牡丹花,是大明的國花,紙上隻寫了一行字:“大軍不日抵達,支援西厥,不計代價。”

草原上馬群張揚而來,騰雲駕霧一般揚起塵土萬千,為首的綠夏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不待馬停穩便跳下去,在大家的驚呼聲中,顧瞞瞬間移動了過來,伸手接住了她。

躺在清風碧玉的懷裏,綠夏眼裏滿溢著喜悅,她說:“顧瞞,我回來啦~”

“嗯,你回來了。”顧瞞試著把她放在地上,綠夏賴皮地彎起來腿,兩隻腳高高地懸著,就是不下去。愛死了她這些小性子,顧瞞打橫把她抱著她回帳子裏去,一路上兩人竊竊私語,咬著耳朵,絲毫不顧身邊的士兵麵色如何詭異。

顧瞞按壓下大明出兵支援西厥的消息,這幾日每天陪著綠夏玩,偶爾自己有事的時候,便派自己的親兵跟隨,讓她去外麵逛著玩,隻要每天吃飯時回來就好了。更多時候,綠夏都是自己一個人坐在不遠處的山坡上安靜地望著天空。看了一會,覺得脖子疼,她低頭活動肩頸時發現身邊不知道何時已經坐下了一個人。

藏藍色的衣角融入綠意盎然的青草裏裏,更襯皮膚瑩白,綠夏盯著自己的袖口兩種顏色,感歎最近真是活得太滋潤,連皮膚都養了回來。

她掏出一個酒葫蘆,遞給顧瞞,自己坦白:“偷的你的。”

顧瞞覺得好笑,一個大家閨秀時刻活得像個江湖糙漢一樣,打開來,輕抿一口:“都說葡萄美酒夜光杯,沒想到裝到酒葫蘆裏同樣有滋有味。”

綠夏接過來,自己也仰頭灌了一口,幹脆臥在石頭,酒灑進脖子裏也不管,隻一直咕嚕咕嚕地灌著酒。

顧瞞看著她喝的如此豪放,忍不住開口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樣喝酒。”

“你現在見到了?”倒了倒,把壺口最後一滴搖搖欲墜的酒用舌頭卷了,綠夏醉眼朦朧地看向他,兩頰酡紅。

顧瞞被她美的心驚膽戰,不敢多看,乖乖說:“見到了。”又忍不住偷偷看。

兩人之間顧瞞占據主動多,但所謂多情總為無情惱,還是綠夏更具優勢。

綠夏把酒葫蘆隨地一扔,伸出兩隻手比了一個框架,把士兵框進來,她問:“你說他們寂寞嗎?”不等回答,她又說:“世界上誰都會感覺孤單的不是嗎?”

“你孤單嗎?”顧瞞願意與她咬文嚼字,談星星談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理想。

“我孤單個屁,我不孤單,我不孤單,我不孤單,過得挺圓滿的。”

顧瞞數著她說了三遍我不孤單,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看破不說破,他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心裏很失望。綠夏覺得沒勁,自己晃晃悠悠地走了,她腳步不穩,顧瞞想要扶她一把,卻被推開了。想要跟上去,卻被綠夏指著鼻子說:“你不準跟上來。”

“我偏不!”有骨氣的顧瞞一把把她拽進懷裏:“你是我的女人,我就要跟著你。有我在,你不許孤單,不許寂寞,不許難過!”

“可是我的心,怎麽總是空落落的,好生落寞。我想父親了。”綠夏委屈,顧瞞不敢看她晶亮的眼眸,隻能把她緊緊地按在自己懷裏:“起風了,我帶你回家。”

“我的家在哪?”

“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顧瞞扶著綠夏一步一步從山坡上走下來,夕陽煮了一鍋湯沸騰出來,大風席卷而來,兩個人的表情,均是不動分毫,因為他們的心已經波瀾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