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過後,上書房裏,幾位大臣跪地懇求皇上收回出兵薄穀的聖旨。顧燁好一番折騰,連嚇帶哄,答應會再考慮考慮,才把他們弄走。

明玉從簾子後麵走出來,掩著嘴角笑道:“張丞相精悍如虎,想不到孫子竟是個飯桶,真是富不過三代。”皇帝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開國老臣又怎樣,還不是要乖乖臣服在自己的腳下,他一把攬過明玉的蜂腰,放置在自己大腿上,伸著舌頭舔舐著明玉雪白的脖頸。

明玉臉上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嫌惡一閃而過,她嬌笑著回頭嗔道:“皇上,這還是大白天呢,要是讓太後知道了,又該給臣妾立規矩了。”

皇帝輕哼一聲,眼裏有不知名的光芒,他摩挲著明玉的手,戀戀不舍地放開了,他緩緩站起來,看向遠方,貴妃緊隨其後,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隻聽這個短小瘦弱的男人擲地有聲說:“這天下,全部都是朕的,全部都是!”最後四個字竟是殺機畢現,明玉驚得踉蹌一下,身形不穩。皇帝帶著陰狠的笑容回頭看她,眼睛卻緩緩上移,似乎看到了什麽人,嘴角的笑容更加深刻:“你說是嗎?愛妃?”

明玉勉強露出笑容,附和道:“當然了,皇上您可是天下之主。”

話音剛落,胸中一陣惡心,她沒忍住,幹嘔了一聲,皇上驚喜:“愛妃,你可是有喜了?”

明玉心中一片冰涼,勉強笑笑:“怎麽會,臣妾隻是沒有休息好,等……”

不等她說完,皇帝已經大喊:“快傳太醫!”

看著那滿頭白發的老頭嘴角一揚,明玉就覺得自己四肢冰冷,猶如陷入冰窟。

“恭喜聖上,恭喜貴妃娘娘,娘娘有喜了。看著脈象平穩有力,應該是個皇子。”

皇上欣喜極了,捧著明玉的臉,輕柔地問:“愛妃,你聽見了嗎,我們有孩子了。”

明玉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袋裏嗡嗡的不能鎮定,她虛弱地開口呼喚:“皇上。”

皇上體貼地彎腰應道:“愛妃。”就見明玉竟然直直地倒下去了。

上書房又是一片混亂,這混亂很快傳到東西宮,高貴妃匆匆來到皇後的椒房殿,看見高皇後還在插花,上去拽了,扔到地上:“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插花!”

“怎麽了?”高皇後溫柔賢淑,氣量很大,她看向急躁的妹妹,並不生氣。

“那個小賤人有喜了!”

“這是好事,皇上一向子嗣單薄,如今有了皇子一定很開心。”

“開心個屁!”高貴妃氣極:“我的明明還沒找到,顧瞞又遠在千裏之外,到時候皇宮還不是明玉那個小賤人的天下!不行,我一定要讓高家的孩子繼位,就算明明不行,也應該是顧瞞,決不能讓明玉那個小賤人得逞。她要是真的剩下一個皇子,我們還怎麽活!”

“月蘅,你先冷靜下來,這像什麽樣子。”高皇後與世無爭,舉止有度,性子懦弱的讓人看了生氣,高貴妃甩袖而去:“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什麽,你就好好的窩在你的世界裏吧!”

明玉懷孕的消息像是一個導火索,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層出不窮。先是皇後被人指控有巫術陷害明玉,再有高貴妃意外落水染疾,一病不起,有人在薄穀邊界看到了顧明的屍體。大軍日夜兼程,很快抵達三國交界,顧瞞不得不去交涉。

綠夏這日到了一個茶棚,正在喝茶,聽到有人議論,說葉將軍叛國通敵,已經被帶回去問罪。

她手中的杯子哢嚓落地,茶客看她一眼,小二跑過來,剛要讓她賠,就已經有人扔了一塊銀子給他,小二這才老實地退到一邊。綠夏哆嗦著嘴,剛要開口,眼前一黑,竟是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兩軍會晤,理所應當聚一聚。宴會上,趙曌看到顧瞞,壞笑著說:“不知大家最近有沒有聽說葉諳泰大將軍已經因為通敵被殺了?聽說將軍府被軍隊圍成了鐵桶,所有男人都被殺死,女人慘遭淩辱後上吊自殺不在少數,第二天醒來時,圍牆外鮮血流成汩汩跳動的血管。皇上給的是造反的罪名,倒是便宜了那些膽大無比的流氓地痞,拾得了不少奇珍異寶。”

顧瞞被薄穀皇帝的暴虐驚呆了,趙曌笑得得意無比,他大口喝酒對顧滿說:“薄穀的人啊真奇怪,明明是可以造反的人,卻不去造反,不去造反卻因為造反而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薄穀人的忠誠真是令人敬佩,也真是愚蠢啊。這皇帝也夠瞎的,那麽忠誠的狗也說殺就殺了,我看這薄穀的天下簡直唾手可得啊。”

一幹人等紛紛應聲說是,不少是薄穀投靠而來的將領,顧瞞心中不滿,對他的嘴臉厭惡至極,扔了酒杯離席了,趙曌也不在意,隻是掛著意味不明的笑,繼續喝酒。

趙曌一手策劃了這一切,一夜之間斬去了皇帝的左膀右臂,如此膽大妄為,每一步都走得驚險無比,像一個不要命的賭徒,可是命運如此偏愛他,每一步都不差分毫地符合了他的預想。得到勝利女神的眷顧的人,是不需要良心的。

事情到了這一步,顧瞞唯一慶幸是綠夏在自己這裏,沒有被牽連。

思及此,他又想起來王翰越,那個總是其貌不揚地站在一群俊男美女之間的和善的胖子。相處也有一段時間,其他人漸漸都暴露了自己性格的缺點,隻有王翰越始終與人為善。聽說王家的人最後都死了,王翰越死得尤其慘,他的屍體血肉剝離,四肢被卸掉,成了一根焦黑的人棍,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塊祖傳的玉佩,估計都沒人能認出來。

綠夏從夢中驚醒,看見顧瞞才稍微心安,繼而淚水無限:“我的父親沒有了,我的朋友沒有了,我的葉府沒有了,我的家沒有了,我的……”

“我知道。”顧瞞製止她的話,心疼無比地把她攬入懷裏,輕輕說:“我都知道了。”

“綠夏,我在,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我保證。”綠夏沉默著沒有說話,顧瞞自己摸索了過來,看著她睜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像是一台測謊儀,但他臉不紅心不跳,也直勾勾地看回去:“相信我。我給你一片天地。我給你一個家。”

綠夏是哭累了才睡著的,看著她不安穩的睡著,顧瞞感到深深的無力,又有點輕鬆,他不用和葉諳泰為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