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奇妙!直.懷著異樣心曲嬌嗔的“心飛了”,頓使陷入紋枰困境的文泉,受到了大啟發。遂,迅即夾起一子,在她陣地前沿,冷不丁尖出一手大飛。
她未敢大意,立馬集中精力,細細考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手大飛,乍看並不起眼,可,仔細算度,卻暗藏殺機。進,可以助攻;退,可以協守。左右逢源,無懈可擊。這著棋,令她對他刮目相看。尤其,他那不計小失統謀全局的大家風範和綿密構思,著實讓她讚歎不已。看來,這才是他的真實功力。在她也被迫需要長考時,她的忠實的小“花貓”,仿佛難以接受,亦無可奈何、音調淒然地哀歎了一聲。
打響反擊戰後,她內定方略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速戰速決,中盤製勝。現在,經他一飛,飛得她險象環生。遂,不得不調整戰術,改而按固守反擊、穩紮穩打方針用起兵來。
而他,當然也不敢一味飛著瀟灑。亦拉開持久戰架勢,針鋒相對地采取蠶食策略,與之抗衡。於是,你走你的,我下我的,你搶占一城,我巧奪一地,直到形成細棋,盤麵上仍模糊不清,難分優劣。
誰也不奸不詐,誰都明謀實搏。他覺得,這樣談話,最為坦誠。小“花貓”仿佛也被二人的精彩對弈所感化,此後,打的兩次招呼,溫和了許多。可頓然,他腹內的饑蟲,卻被小“花貓”招惹得“咕嚕嚕”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倒把小“花貓”的主人,叫得不好意思了:“要不,先封盤吧,免得,又怪俺小‘花貓’不近人情。”
呀,這不是讓人思念剛還被她刻意忽略的疊層飯盒嗎?可見,自己匠心設計的手談策略,何等高妙!他立時興奮得,不能自已。忽然,又一想,不恰恰是這個充滿了知音情義的疊層飯盒,於一夜間,又猛然,致他至今沒明白是為何地深深跌入了冰窖之中嗎?故對中斷手談填肚子,他,亦犯了忌。遂略一忖,同樣回了句幽默話:“封盤就不必了吧。很快,就可見分曉。再者,上天先已羞辱了我,若再你忙我閑地損耗你的精力,贏了,又有何光彩?”
她沒笑,依然起了身,從高低櫃中摸出一包餅幹,往他手裏一遞,指指盤麵,淡而又淡地,說:“現在,咱們已處同一起跑線上。希望,別給自己預留:‘都是腹中饑蟲鬧的’借口。”
嘿,哪裏想,這番手談,連她借以封他口的“我今兒,實在打不了嘴仗”的“疾患”,也治愈了!你看,你不想贏得沒有光彩,我希望你別給自己預留借口,這嘴仗打得,多麽利,多麽巧!他,又是一陣兒無以名狀的大驚喜。
“怎麽,魂又飛了?”見他傻樂,她衝口便嘲,可很快,覺出了“魂又飛”的不妥,遂,臉一紅,忙糾正,“這回,不是上天令我讓先,而是:該你走了!”
什麽,該我走了?又是雙關語?啊,你自己急口失言,就攆人走呀?他邊歪想著樂,邊又自責:你啥人麻,沒見人家把“您”下你嫌的“心”都革除了,還不抓緊?遂正正顏,回到盤麵。在終於謀得的“同一起跑線上”,選個突破口,拚命打起劫來。
豈料,她的收官功夫,更加了得。盡管他在劫爭中左衝右突費了極大憨勁兒,卻,終因劫材不足,未占到半點便宜。相反,還莫名其妙被她接連搶去二三目。果然,很快,便以他的俯首稱臣,見了分曉。
不過,雖稱臣,卻換來了偕她遨遊神奇的夢幻世界,尤其,還換來了近時憾違的“你”,故他覺得:很值!
同曆了這趟間雜莊婤插科打諢的遨遊之後,她倒產生了奇異的自嘲:你不是聲聲追求超越性別的人首先是人的大雅嗎,何以,遇到這般神合談伴兒,卻不能如對蕭漣、如對明莉等,同等給予親密無間的心理待遇?
當然,她同時又自辯:她和他,不都還在不得已的俗世嘛。
自辯際,自然而然地,就有一個令她顧而生慕、思而罪己的仙影晃過。這仙影,就是曲幽!
因之,“曲幽”又讓她回到了“不方便”狀態。
他不曉個中微妙,還帶著餘興,提出複盤。
她苦笑笑,反而,把棋具收了。隨後,瞧他驚詫萬分,便給了句仙話:“唉,還是學學張子房吧。”
“哦?”他一愣,“學他什麽?”
“知止。”
“知——止?”
這顯然不是就棋說棋。若單純不想費事複盤,一句“倦了”就足夠,根本無需搬出功成身退的老前祖來衷告“知止”。莫非,這是已洞曉他的來意的她,以其大智慧,簡略並規約接下來必然的囉嗦?可是,張良的“知止”是為隱退紫柏山,她以及讓他,退哪兒?他心緒亂極了。正苦想怎麽“知”,怎麽“止”,她,又倏地來了個雪上加霜:“您吃了飯走?”
哎呀,“您”怎回來啦?而且,欲逐客還極顯其大智慧地讓“走”跟著“飯”?你料定我不忍也不致逼你兌現“免得,又怪俺小‘花貓’不近人情”之諾,才故意這樣說,對嗎?好吧。那我,就讓你失算一次。拿定主意,即趣回道:“怎麽,你這兒缺筷子?”
她想笑,笑不出。卻,走到了案板前。
察她如此,他倒慌了:“怎麽,當真?”
“書櫃裏有本《楚辭》,”她邊束圍裙,邊以自己方式證明踐諾之真,“可填充您此刻空虛。”
填充此刻空虛?意思:不想和我說話?他沒有很為她急速而陡然返回手談之前的原點而感到奇怪和驚詫。因為,形成原點的實質問題,並沒有解決。但卻,極在乎、極不甘自己精心設計的開鎖手談,在已顯見成效情況下,突遭失敗。於是,幹脆表明:“可我更想與你交流,以此填充空虛。”
“一是做飯也需要專注。”她非但沒回避,且還直接解這謎,“二是,《楚辭》將建議您:應格外珍惜這個。”
見她手指軍呢大衣,他,當然明白了形成原點的緣由。他能理解她想以對他所特具的影響力、推他來踐兩千年前被屈原所讚美的珍愛初情的良苦用心。但,未排除:她自己定也受了曲幽的影響。因此,便想趁勢直言問明。可擔心,她此刻真的不想和他囉嗦,權且揀了個她較能接受的話題:“有個有關你們案子的事,我一直懸在心裏,可否先問問?”
仿佛帶著點對他的可憐,她沒搖頭。
“你答應南家了嗎?”似乎極怕囉嗦,他開口便直奔疑點。
“答應他們?”直.自然被問懵了,“答應什麽?”
“搬回南家呀。”
“啊,這個呀。”她以為這是他故意找的老話題,未十分上心,反借機表達了早想說說的想法,“謝謝關心。事情已經過去了。以後需要求助,還會再煩。您現在,多用心於廠事家事吧。”
顯然,這是對過去的“文主任”和現在的“代理廠長”說的話。對曾經的知音“文泉”而言,也順帶“謝謝”,算是交待了過去。以後呢,雖然“需要求助,還會再煩”,但重點是:您“多用心於廠事家事”。作為“不方便”的後續,分明是說:從此別過。震驚間,結合尚未解開的軍呢大衣之謎,直覺告訴他:這背後,一定存在有重大而可怕的隱情。遂想想,趁“謝謝”餘溫未散,趕緊追問。
“你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怎麽過去的?”
“簡單啊,”看他神情極為凝重,她忽然,來了句輕鬆,“遵循先哲‘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箴言唄。”
“什麽,你準備重蹈覆轍?”
“欸,”從他的大驚訝,她仿佛悟出了什麽,“您怎知這消息的?”
他用手一指後窗:“我親耳所聽,親眼所見!”
“哦?”
見她也大吃一驚,他索性滿懷屈情、把那晚來訪前後的所曆所思、所睹所聞,一股腦,倒了個幹淨。
她默默聽完,反平靜了。略忖忖,深沉說道:“我先道個歉。包括沒配合您的車間巡視,有很多對不住的地方。但我還要回到剛才意思。衷心希望,您一不負廠裏重托,二不失持家之責。”
這當然應理解成,是被他逼出來的、更明確更認真的從此別過。話到這種份兒上,他反而不驚慌了。他可以不再追問她刻意回避的是否準備重蹈覆轍。然對軍呢大衣之謎及她“衷心希望”的“不失持家之責”之說,卻不能放下。遂不再有所顧忌,直直問道:“曲幽找過你?”
“沒有呀。”
從她的驚訝狀,他推斷“沒有”應是實情,便,更不解了:“那,你們那天一塊兒去公安局……”
“我們沒一塊兒。”
“沒一塊兒怎這麽巧?”
“我也奇怪為何這樣巧。”
可能又覺把這說清是禮別的責任吧,她繼不知不覺放棄“一是”“二是”之戒之後,又忘記了她所推崇的張良的“知止”之訓,把本怕過度傷他而準備永遠成謎埋在心裏的她與曲幽的奇遇,尤其奇遇之後自己的新悟新誌,也明明白白告訴了。
他聽後,一肚子的不是滋味兒。看來,他又冤解了曲幽。進而認定:曲幽給他的留言,完全真誠。因之,曲幽在他心裏的形象,又頓然高大起來。而相應,自己則顯得,鄙陋而渺小。心想之後見麵,必還人家公道。豈知,溟蒙中的“曲幽”,極易被感動。聽到他這遲來的心聲,便不忍他受直.別過的折磨。遂,即飛來附耳獻策:“她是一時被軍呢大衣所惑,快拿我的留言作解呀!”他猛打一個愣怔,眨眨眼,定定神兒,一句話不說,果就照辦了。
她接過,掃一眼,覺不相幹,便測他是何意。忽一愣,又拿起,細品“小人”“天意”,倒怔住了。默了一會兒,方歎了口氣:“唉,你們拿我,當什麽人啦!”
發出這聲歎息後,她像是完成了階段性任務,轉而又忙碌起廚事來。
這片小小的留言,能在她手裏停留相當一段時間,能引起她怔怔發呆靜靜沉思,以致,能使她轉而忙廚時臉上現出祥雲,足可證見,“曲幽”給他的解惑之藥,多麽對症!
那麽,具體,對了什麽症?
他認為,理應是:曲幽告訴她,她“持家之責”說的責任區範圍,已發生根本變化,因而,軍呢大衣所象征的原有意義,亦成過去式。
此種情況下,怎麽理解她“你們拿我,當什麽人”之歎?
在他眼裏,在他心中,她不是凡間的人,而是:天上的仙!
同樣,毫無疑問,此刻,已悟天意並幡然成仙的曲幽,也必視她:簡直聖女!
然而,他自然有感,她的這聲歎,不無嫌怨。嫌“你們”中的曲幽:你自己有脫俗入仙之意,又何動反而推人下水之念?怨“你們”中的他:你堂堂英雄,何以強人所難,我已表明別過,還硬用這種方式與淨俗觀爭人?同時,又同聲嫌怨“你們”:你們啊,還尊我為仙為聖呢,豈不知,你們一悟一遵地合作高舉所謂天意,其實是用繩索,縛我啊?
對她這個嫌怨,他深感內疚。因之,在踐她飯諾過程中,幾次試圖開口一訴。可憾,均被她及時止住。好在,仿佛為讓他借機飽嚐和著心思食啞巴餐的奇特風味,她並沒有催進度。且於餐後,似乎也忘了帶有逐客意味的“吃了飯走”。而他,此刻卻格外清醒地牢記著先哲留候的“知止”,便,主動起身告辭。她自然沒有挽留,默送至大門外。在他客氣“留步”時,不知是否因了她自己嫌怨被“你們”用“天意”之索相縛的同理心,她,竟一下釋卻了縛他心魂數日的鐵鏈:“今兒承讓。欲雪稱臣之辱,也不是不可以。這次執黑,繳了白旗。但願,下次好運。”
行前,文泉在小院門外不遠處的古槐樹下,靜候了好一陣子。他夢想出現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直.急急開門出來,眼望他的歸路,極力尋覓他漸行漸遠的身影!他心“咚咚”跳著想,若這一幕出現,他必會……。可憾,這一幕終未出現。終於戀戀不舍告別老槐樹、磨磨蹭蹭踏上返程路,又一次次忍不住回頭探望時,倏地,心兒一揪:她該不會也百感交集、正伏案飲泣吧?於是便有些禁不住,欲再衝進去一探究竟。恰這時,“蕭漣”隔空急勸:“人家已經許了您不是不可,還不知止?非要逼人家連這話也收回去嗎?”他一驚:對呀,有可遁避現實悵憾煩惱的黑白世界,何愁不能雲開見日!
遂聽勸,又往回走。不知不覺,到了八孔橋。照例,駐足小頓。嘿,天公又偷懶!未經黃昏,便“刷”地拉下了冬夜的黑幕。整整齊齊排列橋麵兩側、既像威嚴的儀仗兵、又似忠誠的警衛員的橋燈,也一齊,亮了。橋頭的觀賞台,經華燈一飾容,格外豔麗。正欲乘興登望,忽一傻愣:曾向他隔空喊話的“蕭漣”,此刻,該不會神話般地拉上嫦娥,高站雲朵之上,偷偷觀望他的傻樣吧?笑著這夢景,便果然,仰麵長空,來尋這天仙地仙的倩影。呀,甭說二仙,連吳剛,連玉兔,連月桂,連燦星,連雲朵,也都不見啦!改而,天公派了漫空飛舞的銀絮,飄飄****地,向人間、向大地,布施著他的恩惠。頓然,他的額頭、麵頰、脖項,涼絲絲的,濕漉漉的,好不清爽!
啊,飛雪報春!
吉兆!吉兆!
他想象的翅膀,立即伸展開來,帶著對不是不可的憧憬,飛向了無盡美好的春暉之中。忽一眼,在現實的八孔橋那端,與那日的蕭漣那樣,閃出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這身影,享受著銀絮的伴舞,慢慢地,慢慢地,向這端遊來。啊,像極了!簡直就是那日沐著微雨踏蓮而來的蕭漣!於是,就滿懷欣悅,恭迎她一步步地,走近,走近……來者,乃蕭漣、乃直.皆稱“莉姐”的——明莉!
明莉素性清高,對他而言,既是熟人,也是陌媛。他與她在工作中有過照麵,卻因,無必需的交集,無甚交流。今兒此處巧遇,一瞧是他,她竟搶先開了尊口:“啊,文主任,您也有這雅興?!”
“欸,”文泉頓也察察她的情狀,“你來賞雪?”
“豈止是賞。”能一眼判定她來賞雪,明莉立像遇到了知音,“且迎,且賀!白雪是純潔的象征。崇尚純潔的慕者,理應仰敬。每年,我都格外注視此時的天候,都會及時來這裏迎賀她的首臨。”
啊,白雪,純潔、質潔、至潔,直.、明莉、蕭漣,把這天、把這人、把這潔、把這美,串合在一起,是一個什麽樣的神奇邏輯!腦海裏突然閃出這些讚詞的文泉,一下癡醉了。然而,麵對碰上這樣一位被全廠人仰麵、此刻卻向他頓然**心扉的高雅麗人,他不敢一味流連風花雪月:“最近怎沒見你?”
“您不知道,”明莉似覺奇怪,“我被他們弄進黨校‘深造’啦!”
“這好事啊,”聽帶譏諷,文泉反有自己看法。“進入職場,還能充電,機會難得,自當珍惜。”
不知是否暗合了直.蕭漣的見解,明莉聽如此說,不由笑了:“嗬,英雄所見略同嘛!我的兩個自學同學,也要我感謝他們呢。”
“自學同學?”
“就是直.、蕭漣。我們三個,私下辦了個自學自修班。”作完說明,明莉倏地眼睛一亮,“您是部隊正規培養的幹部,歡迎不吝賜教喲。”
“欸,賜教談不上。若收男同學,立即報名。”
“唉!”哪想,聽“立即報名”,明莉卻又,歎了氣,“可惜,我們現已停課,‘立即’不成。”
“停課?為何?”
“因為,我已去服刑。”
文泉忽覺話題沉重,與且迎且賀氣氛不洽,忙又回渡到自學自修:“我聽說,你、直.、蕭漣,還修煉了鬧中求靜真功,這很值得稱道。其實,你們顯已見了大效。比如,同處凡世紛擾,蕭漣鎮定自若,直.照作書畫,你更奇特,還如閑庭信步來到這裏,以迎賀至潔的白雪的方式、尋求極其珍貴的靜雅。”
啊,知音嘛!明莉心裏,如直.、蕭漣,由衷發出了這聲驚歎。想想他自己剛遭誣陷還能這樣勸人,想想直.、蕭漣如同做了他的盟軍,她也油然而生了加盟的念頭。遂在明確表達之前,暗以盟友身份表示了一個關切:“我也聯係聯係您的實際。我覺得,您也應高度警惕:樹欲靜而風不止。現在,不說虛話,我問您個具體:渾香找您簽批過報賬單據吧?”
“沒有啊。”文泉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問愣了。
“那就但願,”明莉嘴角,浮出一絲蔑笑,“他們還在防您。”
“欸,”文泉更奇怪了,“他們還在防我,你怎麽會‘但願’呢?”
“想知道嗎?”見他發了急,明莉便帶著點詼諧,解釋,“那我,就先給您當回老師。我觀察您還保持著軍人的坦誠率真,既由衷高興,也不無擔心。您可知,簽批報賬單據,是個擔責任擔風險的工作?稍有不慎,輕則犯錯,重則觸法。還極有可能落得,不是幫凶,就是替罪羊的下場。我斷定,他們讓有熱忱、有責任心但一不熟悉廠情二不熟悉業務的您代做這項工作,必,另有企圖。估計,他們手裏有大筆累積的我過去拒簽的報賬單據,想在您這兒蒙混過關。這點,向魏鈞推薦了您的蕭漣,早已想到了。所以,與直.一起,私下托我給您提醒並作業務指導。今兒,是上天,又幫了您。”
“那先謝謝。”文泉驚著謝過,另表一驚,“聽這意思,他們在掏企業?”
“何止掏企業!”瞧文泉頓然一副正氣凜然,明莉便又深入了一層,“您能猜出,我說的‘他們’,有多大範圍嗎?”
“難道出了廠?”
“不但出了廠,而且通了天。”
“通了天?”文泉眼睛瞪得核桃般大,“就這小企業小人物?”
“我舉實例,讓事實告訴您吧。”明莉打個手勢,讓他穩穩神兒,“咱們的老前輩,在廠裏的公開身份,就是供應科的采購員。地下工作經驗豐富的卞穡,就利用咱這不起眼兒的企業和他這不起眼兒的身份作掩護,搞了個小小的廠辦公司,做起了倒賣緊俏物資和緊俏商品的大生意。所謂通了天,就是直接與轟動全國的高層官倒串成了線。這是主要掏國家的案例。後來國家整頓時,得實利的廠辦公司因不是企業一級法人且由更加小人物的南洋頂了經理之名而關閉了事。僅以分成獲得微利的昌瀚廠,卻承擔了所有經濟處罰,從此元氣大傷。魏鈞個人不但平安無事,反因保護老前輩和卞穡有功,頭上烏紗,戴得更牢了。這就是咱廠的基本廠情,也是我除了不與他們同流合汙而難有更大作為的原因。現在,他們掏企業的方式複雜多樣,希望您提高警惕,把握好手中的簽字筆。需要我提供協助,召之即來。”
“非常感謝你及時給我上了這麽一課,非常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和工作支持。”文泉聽了,十分感慨,“我來昌瀚廠,本為參與職工美好家園建設,實現我爸媽的夢願。看來,昌瀚要使它成為長憾。但,又極幸運,意外幸識了你、蕭漣,以及直.三位紅顏知己。遭遇了前不久的不堪之後,我能理解並且接受你,甚至還包括石垣書記的除了不與他們同流合汙而難有更大作為的看法說法。可,也不應過度悲觀。比如,盛極一時的官倒歪風,還是被刹住了。”
明莉在點頭同意的同時,突然,由他提及的“前不久的不堪”,想到了一個問題:“市上是否有人求您,為翦芙脫罪?”
“有啊。”文泉一愣。
“您想過這背後的腐敗嗎?”
“背後有腐敗?”文泉又一驚。
“我有個同學,與找您的單蟠相熟,曉得一些內情。我敢斷定,對翦芙的不予起訴,必是魏鈞用掏企業的錢買的。您看,不幸被我言中,您不知不覺,做了他們的幫凶。”
“我……”
文泉一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