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明莉分析他已不知不覺做了符柏、單蟠、魏鈞等貪贓枉法的幫凶,文泉當下傻了。明莉思量此事應點到為止,不宜過濃渲染動搖他“不應過度悲觀”的信念,即換了個輕鬆話題:“好了,今晚賞雪,咱就不扯汙染環境的事了。其實,同樣在咱廠,也有出於汙泥而不染的好官。”
“誰?”
“就是您剛提到的石垣書記。”
對石垣的這點,文泉也深有所感。故,一聽明莉拿前賢對白蓮的讚美形容,不由,由衷而歎:“不合汙流,還當效蓮!”
“怎麽,”明莉眼皮一眨,“您讓我們都當蕭漣?”
“是我發音不準,”文泉白她一眼,“還是你有意趣混,蕭效不分?”
“俺漣妹的格言,”明莉“撲哧”笑了,“就是效蓮嘛。”
“其實,恁三個,各有各的奇特。”文泉倏地來了雅趣,“你聽:蕭漣、效蓮;直.,至潔;明莉,明理。”
明莉心裏直樂,不禁,又趣曝一個秘密:“俺們三個的奇,不僅奇在各有各的‘特’,尤其奇在共誌共趣的‘同’。除了剛才所說一拍即合的開辦自學自修班,還在音樂方麵,韻致相投,並且,共同崇拜一個大明星。”
“哦?”聽故綴大明星,文泉便知其意,遂,亦趣打啞謎,“這人,我認識不?”
“您……”明莉正要直說是誰,忽一聯係想要做的工作,便又逗他,“曾經很熟,但不知,現在是否依然如故。”
扯“曾經”“現在”,文泉更覺有趣。不免也好奇:與她雖有兩次碰麵、卻無任何交流的直.,為何也會產生共同崇拜?同時,蕭漣有故,明莉何緣?奇著便想,我已知冤了人,準備前去看望,你要趣,就趣吧。於是便主動引趣:“聽你這意思,是疑我一交新朋友,就忘老朋友?”
聽等於是不打自招,明莉反覺不宜暗作發揮了,想想,便使巧捅破:“這人,與您太密,反而生隙。可,直.一見,便敬沁心脾。我和蕭漣,也為她迷。她,就是咱市歌壇大名鼎鼎的當紅明星……”
“曲幽!”
“哈哈……”
文泉一代之點出名字,二人便笑作了一團。笑過,明莉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略有點褪色的筆記本,說:“蕭漣跟我們說,您已知曉了她曾登台給你們獻花的事。其實,我更幸運,還持有心中偶像幽仙的手跡呢。還真巧,因要順便去看有大關聯的故人,我隨身帶著。您先看看,咱們再聊。”
文泉驚奇接過。借助明莉手電筒的亮光,翻開,隻見扉頁上寫著:歌迷朋友永遠是歌者的上帝!
曲幽 文泉
幽仙泉神永遠是歌迷朋友景仰崇拜的偶像!
明莉
謹向廣大歌迷朋友心目中的金童玉女致敬!
池雋
“池雋?”文泉連讀數遍之後,終於喚醒了記憶,“是不是常給我們伴舞的那個漂亮小姑娘?”
“對,常給你們伴舞。是我表妹。”明莉甜甜一笑,指指題詞,“您,是否還能憶起它的產生背景?”
“就是一次演出結束,我們正在卸妝,池雋突然帶著……帶著你吧,到後台找到我們,說……說……”
“她想請恁倆吃頓飯。”見他被“我”住,明莉便接續緣由,“那晚,是她最後一次給你們伴舞,也是她的生日。極想以此,作惜別,留紀念,慰平生。可憾,你們另有安排,未能如願。幸好,我靈機一動,就有了這個。”
“唉,原來這樣,真真對不起!”由衷發出這聲道歉後,文泉忽一眨眼,“你要看的故人就是她吧?要不,把我帶上?”
“唉!”明莉也憾歎時,眼圈兒,一下紅了,“您有這句話,她會極感欣慰的。
但可惜,不能親耳聽聞。她這本子裏,滿滿記載著對心中偶像的崇拜,對金童玉女的祝福。所以,臨走,特別托我:每年這一日,給她讀一讀,並唱幾首你們的經典。”
“她‘臨走’和‘每年這一日’,是什麽意思?”文泉一下驚呆了。
明莉慘笑笑,解釋:“她那晚最後一次給你們伴舞,是懇求醫生特批的。不久,在那年的這天,就帶著無盡的長憾,歸了西天。”
“唉呀,池雋妹妹,我和恁幽姐,是……”
“還是我們的偶像。”見文泉頓也淚如泉湧,明莉忙趁勢,做她想做的工作,“她並沒有怨你們,相反,倒有祝願。祝心中金童玉女永遠成雙結對,願心中幽仙泉神每年都創新經典讓我給她傳唱。”
“自今年始,不必傳唱啦!”文泉聽了,顧不及“祝”,連忙回“願”,“我今晚就與她幽姐商量,親自唱給她聽!”
“謝謝!”
明莉代表池雋,給他深深鞠了一躬。
盡管陡然平添了池雋之憾,但文泉,仍認為:今天,是他進昌瀚廠以來,上蒼給了他特別眷顧的好日子。眷顧之一,直.終於改了可以泛用的不方便和也不方便,相應,授予他了不是不可的許可。眷顧之二,讓他新獲知音明莉。明莉的加盟,加之蕭漣的鼎力相助,尤其加之直.給他的無可替代的精神支撐,使得他,更加增添了戰勝昌瀚暗夜的信心。
那麽,上蒼會給他第三個眷顧——與曲幽順利友好地處理掉繩縛的困擾,以利雙方輕裝上陣、重新出發,借用養母生父所力讚的舉辦個唱的機會和方式,一並告慰癡妹池雋的在天之靈嗎?
因在直.那裏弄清事實真相,從而相信了曲幽留言的真誠,故他對此,充滿了希望。藝人公寓的門衛師傅,也間接佐證:“嘿,怪不得夫人早早回來,還提一大袋好酒好菜,原來,是接夫婿大駕呀!”
然而,當他興衝衝敲開門時,卻驚訝發現,曲幽身後的過廳裏,還坐著:魏鈞?
霎時,三人一齊愣住。
曲幽並未心虛,相反,麵露驚喜。她演出歸來,察不見了留條,存折等卻原樣未動,門上鑰匙也沒留下,隻拿走了幾件冬衣,不禁,就想了許多。既急盼自由,為何不回話反而這樣?故留尾巴,莫非還想……。下意識,直讓她往好裏想他。看望養母,雖碰上養母摔傷攪亂了心情,然,養母還是勵她:“經我和恁張叔修理,他呀,已成了薛丁山啦。現在,生死就在你樊梨花一句話。你快去做點準備,他聽說你回來,一定會過去。”剛才,魏鈞也勸:“你應對文主任的人格和品德充滿信心。恐怕,冷靜下來比較著認真想想之後,你就是攆他走,他也會舍不得。另外,廠裏已給他壓了擔子,同時也為愛惜保護他的英雄名譽,你也應有所擔待,切忌後院起火。我覺得,還應看到,我們廠的那個直.,並不是平凡女子。她絕不會自毀形象,陷入庸俗和無聊。”盡管她對魏鈞的遲來之勸並不在意,盡管她極不讚成養母張叔對他的修理,盡管她仍想信守還他自由的諾言,但,已遵養母之囑做了接待準備的她,還是對果然迅即臨門的“薛丁山”,既驚,且喜。
魏鈞則不同。他完全沒料到,聽說已被直.冷得神魂顛倒的文泉,此刻會來這裏。所以,既驚悸,又尷尬。說來,頗有點稀奇。翦芙被放後,單蟠藍姣又來續談規矩。見他愁眉苦臉,單蟠便按藍姣眼神兒指示透露:“俺符伯說,省上要開綜合治理工作表彰會。談到推薦參評省級先進的候選單位,我提了提貴廠。符伯沒搖頭。”藍姣察他眼睛突然亮了,也忙接話:“我們與符伯秘書私下聚會,還探出,符伯對他欽定的昌瀚案例有濃厚興趣。尤其,極看重涉英雄、涉美女、涉大明星的轟動效應。隻是,覺廠長平常,有點猶豫。”聽是墊話,單蟠趕緊又接:“依官場慣例,能揚名黨報,必會升遷。這是難得的機遇。缺事跡,抓緊找英雄美女大明星湊,不就有了。倒是,辦這事,不能忽視筆杆子。”他心領神會,遂又痛快地掏出一張金穗卡,“拜托拜托”了。隨之,也就病愈。因涉省上,便找老前輩商量。不想,老前輩哈哈大笑後,說:“這個小機靈,下手倒快。這事,就是我那個大夥計抓。不過,你夠不著。你想升官,還找單蟠吧。”他當然明白意思。忙依慣常,又演一次對天發誓。結果,換來一條重要信息:“我那個大夥計,早在當市長時,就是這個大明星的粉絲。”於是,創事跡的第一站,就定在了藝人公寓。於是,被不意出現的文泉驚得,心裏毛了。
然而,畢竟,薑是老的辣。一瞧文泉要走,他忙越過吃了大驚的曲幽,一把把他拉住:“哎哎,什麽意思,見我在,你就走啊?”
文泉一怔,沒有發作。曲幽知有誤會。但,一是當著魏鈞,二是非一兩句話能夠說透,便權且,進了書房。魏鈞儼然主人般拉他進來坐下,拿腔拿調說:“自你主持工作以來,咱倆是首次見麵。既然是在這裏,就像我首次前來迎請那樣,當作登門致謝吧。蕭漣說,你每日早去晚歸,深入一線,現場辦公,很辛苦也很有成效。故……”
“那我,”文泉皺皺眉,暗想,既來之,且安之,不妨就探探你們搞什麽名堂,“把這段工作正式匯報一下?”
“不用不用。”瞧他正常了,魏鈞得意笑笑,“情況,我都掌握。你的工作潛力,還遠沒發揮。我剛給小曲說,準備……”
“您的病,”準備啥,文泉想留給曲幽說,“好了?”
“有好轉,”魏鈞沒怪他再度失禮搶話,反覺,正好,拿自己的病,借英雄的口,造可能的廠長事跡,“但沒好徹底。你現在也當了家,想必,能體會,廠子現在這情況,你又是新手,我,哪能躺得住啊!你們軍人,講究輕傷不下火線。我們也應學你們,一切,以工作為重。能挺,就咬牙挺!這不,出院手續還沒辦,就請假參加了政協會。會上,很多領導都詢問你和小曲的近況。很慚愧,我知之甚少,有口難答。所以,就急急慌慌,抽空跑到了這裏。”
這次,文泉之所以能耐住性子聽他借題發揮自我吹噓,其實,除了欲察的名堂,還想聽出:曲幽“早早回來,還提一大袋好酒好菜”,到底是接誰的大駕?因他未約,魏鈞恰又在場,當然有疑。但聽魏鈞也是不速之客,不免就讓曲幽,成了謎。他注意到,魏鈞兩次“小曲”,都沒把她這個主人,引出書房。為了解窘解謎,他想想,也試著引:“謝謝您帶病來表關心。您先坐著,我找找茶葉在哪兒,給您沏茶。”
“恁倆說話,我來。”
果然,一聽這半帶男主人口吻的溫和話,曲幽立馬過來了。魏鈞分別打量二人一眼,適時發問:“恁兩個都熟悉軍分區張屹政委吧?”
二人都很詫異並不認識張屹的魏鈞怎會有此傻問,曲幽欲弄清,卻慢了文泉半拍:“您想說啥,就直說吧。”
“好,那就說說和咱們三個都有關聯的事。”得了“想說啥,就直說”的授權,魏鈞即摘去禮“帽”,直奔欲創廠長事跡而來,“本來,張政委是找法院辛院長談恁倆案子。辛院長覺有必要,就介紹了我。張政委直言直語,說了兩層意思。一層,說梁鑄匯報你那案子提到了我,充分肯定我第一時間請求警方對你準確定性並交給廠子處理的同時,也嚴厲批評我作為班子班長失職以致鬧出大醜聞。他強調,此案雖然結案,但軍方,會持續關注企業及有關方麵對軍轉英模的保護情況。對此,我承認了錯誤,並表示了改進的決心。另一層,是恁倆這案。說他最近去了上海,見了小曲父母,十分感慨。說小曲給家裏隻報喜不報憂,二老至今不知這裏的變化,弄得他權衡再三,也隻好一道隱瞞。但,已邀請兩戰友來訪。為此特別要求我:必須組織出麵,配合法院,盡早處理好你們的問題,絕對不能讓遠道而來的二老探親探出大心病!”
說完這兩層,魏鈞頓住,邊品茶,邊察二人反應。見二人都抹起了眼淚,知事跡已接近成功,遂又加大了煽情力度:“這方麵,我也需要檢討。但,更應批評你們。想過嗎,你們的私事,為什麽會驚動軍地領導和社會各界?因為,一個是軍人英雄,一個是社會名人,二人合起來還是擁軍愛民的範模,這麵旗,不能倒!此外,還牽扯到責任、義務和道德。現在,辛院長已明確表態,立足做好挽救工作。張政委則要求文主任捫心自問:當初小曲隻身隨你落腳這裏,你怎忍心半路棄她而去?同理,我也要問小曲:文主任初到地方,亟需各方支持關照,你怎能讓後院起火呢?”
盡管曲幽確被魏鈞轉述的張屹的話及魏鈞明顯偏她幫她的苦心深深打動了,但她,卻極不讚成高高舉著“責任、義務和道德”的鞭子,逼迫文泉“捫心自問”“怎忍心半路棄她”。甚至還怨:你們這樣想這樣做,不是也等於逼迫“社會名人”,以借力“軍地領導和社會各界”的方式,變相向人家乞討婚姻和愛情嗎?然而,同時,她也確實覺得,自己在“讓後院起火”,尤其形成後來的無欲灣之變方麵,欠著文泉一個道歉。遂趁機說道:“我確有容易急躁、容易犯渾、容易讓壞人鑽空子的大缺點。所以,若扯到責任、義務和道德,不能一味責怪你們文主任。”
若是正常情況,文泉肯定認為:這完全真誠。可現在的情況卻是:魏鈞的名堂、曲幽的酒菜,依然成謎。特別,在無欲灣之變以及他遭誣陷背後都有魏鈞陰影的情況下,曲幽一邊承認容易讓壞人鑽空子,一邊又熱情接待積極呼應她曾經極煩的魏鈞,這,還單純嗎?因之,他反而,嘴角流露出了鄙夷的笑。
這笑,首先被魏鈞獵到了,不禁嚇了一跳。這笑,亦表明:肯定已曉是他大力撈救了翦芙的文泉,絕不可能因他間接、簡單而又官式的一句“我承認了錯誤,並表示了改進的決心”,而消除對他的懷疑。因之擔心:今晚好不容易借張屹“組織出麵”向卡穡也成其粉絲的曲幽蹭的廠長事跡,會被文泉接下來極可能的“軍脾”發作攪黃。便見好就收,趕緊起身告辭:“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望你們三思。晚上,會議還有活動,我必須趕回去。”
曲幽也站起,說聲“那好,不誤您”,便禮送。文泉“捫心自問”著,沒動。片刻,曲幽進來,見他仍“捫心自問”,便笑笑,進了廚房。聽刀案“咚咚”作響,文泉即從“捫心自問”中醒來,本能地作出了第一反應:“啊,對不起,我攪走了你尊貴的客人。”
“啊,沒關係,”盡管覺著味道怪怪,曲幽還是回了句幽默話,“走了那位,來了這位,不致造成浪費。”
聽酒菜果為“那位”準備,文泉甚為震驚。但,未失雅量:“啊,那就謝謝。不過,請別忙活啦。如今‘這位’,有點怪癖,不喜借光而飲。”
“欸,您錯啦,”曲幽仍判“怪癖”為此情此境下的正常,依然幽默,“‘這位’,怎能借‘那位’的光?法律,還視‘這位’為這房子的主人呢。”
呀,這是否是對辛德無奈地“明確表態”的幸災樂禍?若如此,那麽,那張傳了仙音的留條,實則也是明知法院這道坎兒一時難以逾越、而故意拿來逗他玩玩的道具?若這也成立,那,僅僅玩他,還不打緊,可現在,連直.也一並玩了,這讓他,情何以堪?想到這兒,文泉未經多慮,一下,便來了“軍脾”:“你現在,怎變得如此陰險狡詐?”
哎呀,這就是凝結了自己的大度、寬容和良善的留條,所換來的起碼的謝謝和感激嗎?這就是剛還擠著眼淚裝模作樣“捫心自問”的結果嗎?這就是,再次騙得養母、讓“樊梨花”“快去做點準備”的“薛丁山”嗎?真真欺人太甚!曲幽胸中,也一下,燃起了和著委屈的怒火。遂,“噌噌”出來,反唇相譏道:“對。我不但陰險狡詐,還朝秦暮楚呢。現在,要不要提醒一句:這所房子有禁忌,前麵門衛有規定?”
“房子有禁忌”,指:曲幽晚間會客,有時限。“門衛有規定”,告:客訪依規,定時關門。顯然,這是下逐客令。文泉當下,也感到了被這房子變主為客的淒涼和無奈。便苦笑笑,拿出留條,英雄而瀟灑地朝她晃晃,風輕雲淡說:“放心。我不會淪為無賴,談完你的這個,我即走人。”
曲幽的腦海中,倏地閃出了“恥辱”二字,便一把搶過,“刺刺”撕了個粉碎:“啊,這個呀,莫當真,逗你玩。”
呀,賊不打三年自招,果然是拿我和直.,逗著玩?!這下,他的英雄氣概、他的瀟灑之舉,全然成了笑柄,一時驚得,大張著口,說不出話來。
曲幽見狀,又頓然,“謙虛”地“安慰”他道:“還望包涵。我不似君,文字,實在拿不出手,不宜收藏。”
至此,他,不得不承認:上蒼對他的第三個眷顧,終化泡影,終成憾憶。連帶亦覺:商談明莉池雋事,已極不適宜。便,默默站起,準備兌現“我不會淪為無賴”的諾言。
“且慢。”突然,曲幽擺手把他止住,“既來了,就談談養母。”
“談養母什麽?”
“我想接養母過來。”
“啊,對不起,”一聽是這,文泉終於有了反譏的茬口,“養母已習慣了跟兒子生活。”
“我是跟你說正話!”曲幽一皺眉,加重了語氣。
“我這就是正話。”文泉反而有一絲得意。
曲幽瞧他陰陽怪氣,不由,開了重炮:“養母習慣跟兒子,兒子負起責任了嗎?自己從早到晚在外麵快活,把年邁老人一人扔在家裏不管不顧?養母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兒子在幹嗎?”
“你說什麽?”文泉立時嚇得臉色煞白,“養母摔倒了?”
“自己回去看吧。”
“怎麽摔的?”文泉羞愧地低下了頭。
“我看到的現場是:養母仰麵倒臥在濕滑的地板上,旁邊放著大大的洗衣盆,盆裏堆滿了兒子的衣服……”
“哇……”不及曲幽說完,文泉已情難自抑了。
曲幽也禁不住,淚光閃爍:“唉,還算萬幸。經醫院檢查,沒有骨傷。但畢竟,重重摔過。所以,醫生建議,近期需人貼身護理。養母怕影響你工作,不讓我聲張。我準備請一段時間假,把養母接過來。望你理性考慮。”
真是鬼使神差!盡管他此刻確也由衷地對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並及時送養母到醫院檢查治療的她,充滿了感激,但還是,把她的接養母,與辛德無奈的“立足做好挽救”,尤其與詭魏鈞要她支持他的工作,聯係了起來。遂,止住哭聲,慎作權思,改采用二人昔時常用方式,委婉而歎:“唉!孝道誠可鑒,怎奈職場人。本為鴻鵠誌,演致勞燕分。昔言猶在耳,何又違初心?告假不為計,容謀四季春。謝了!”
這一歎,倒使曲幽的心靈,受到了大震撼。回頭想想,直到決計暫時分居,文泉並無離婚之念。這至少表明:他在按自己的方式盡孝道時,雖然無奈,卻仍尊重她作為吃青春飯的職場人的鴻鵠之誌。那麽,包括之後被小人利用的無欲灣之變,是誰,造成了婚姻意義上的勞燕分飛?弄清了這個再想,他的“何又違初心”之疑,實質更是對她的衷勸。加之,自己確有在回滬勸阻父母來探之前的不可能“四季春”的“告假”之計,便更為感歎他這引她聯想之初的良苦用心了。遂也慨歎:“勞燕分飛,究之無味。各本各心,各受各罪。”
文泉聽出是休戰的意思。不禁也想,此情此境,與她硬撞,並非良策。便,仍以見效的之初,提了個建議:“既說到‘各心’‘各罪’,咱們可否撇開這些具體的煩惱,再做一次抽象的純理論的探討?”
曲幽眼睛一亮:是想再回味再追尋一次之初的雅趣嗎?那時,咱自設邊沿課題,各自做足功課,或遣口,或命筆,作有質量有深度又不乏藝味的切磋,每每伴以“哈哈”大笑,多麽令人心馳神往!好吧,不管你是否暗藏禍心,我就陪你再玩一次,咱,誰怕誰呀?於是就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