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天,魏鈞都病在家裏。
起初,翦芙以為他被掏成了糠包菜,還能諒解。後來一想,不對勁兒:怎麽電話不接,連信也沒了信兒?欲尋了去,卻有大忌,曾發生一時大意貓躥魏家、被魏鈞婆娘殷嫻撞上現行,以致受辱而逃的狼狽經曆。可,實在難忍心頭狐疑。思量了又思量,隻好,硬著頭皮搬借幹爹。幹爹乍聽今寶今黛“信”情,覺是轉基因工程的希望,還生暗喜,繼之深一想,又如了魏鈞:“你怎頑性不改,又做這違法之事?”幹閨女撇撇嘴,即還以現成話:“論私情,您老現在正巴她回來,我與她也如同姐妹,確不該這樣做。可,乍一見信,我腦海首先閃出了兩點:第一,文泉不把信寄到索莊,偏寄到廠裏,不是公然向您挑戰嗎?第二,南洋兄弟屍骨未寒,他們就高調地急做這事,讓南洋兄弟的在天之靈,情何以堪?所以,我第一反應,就是阻止他們,並把信交給組織。但我有點失算:如今您那個大徒弟正忙著討好人家創事跡,會不會又把信私轉給她?”幹閨女說完這話,果如所願,換來了幹爹一歎:“唉,我就說,唯俺幹閨女,能指得住!走,咱立馬過去問他。”
“怎麽,你沒拿走?”果然,嚴陣以待的魏鈞,一聽問信,張口,便“驚詫”不已地反問了這句。
“不……”翦芙當下懵了,但見他眼窩深陷、巴頦尖尖、胡子拉碴,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不免,動了點惻隱之心,“不在你這兒?”
“不在呀!”聽語氣沒有預料的嚴厲,魏鈞大搖撥浪鼓時,隻讓雙目,配合了莫名其妙。
“你,”翦芙卻一下,從他怪怪的嘴角,獵去了一絲張狂的諷嘲,“你什麽意思?”
“哎哎,別急別急。”老前輩好像看出了個中微妙,邊用手勢穩住亦激動起來的魏鈞,邊笑問翦芙,“你先說說,在哪兒給他的?”
“在……”翦芙沒防這個,但知那地方,那情況,絕不能說。
對此早已有料的魏鈞,見她果被問住,忙施援手:“在哪兒都能忘了,可見忙昏了頭。好,我提示一下:當時你急急進我辦公室,我正在忙啥?”
“正在……”
“你別接他這話!”老前輩深知二人一向有瞅空兒偷腥之習,怕翦芙會因此忌被引一邊兒,“問誰,誰回答。其實,在哪兒,並不重要,我隻想聽實話。現在,你再回答我:是否親手交給他了?”
因受限於“問誰,誰回答”,這回,翦芙接受了教訓,沒有急口應答,倒是,對視中收到魏鈞偷遞的信號後,測:是他認定此信不宜落到一向極詭的“老東西”手裏而故意如此嗎?遂經權衡,創造性地順了魏鈞:“親手,倒沒有。當時,他正一手拿電話,一手作記錄,忙個沒完。我等不及,就連同捎帶的報紙和其它郵件,一塊兒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魏鈞當然驚喜萬分!翦芙能編這麽大個謊,絕不僅僅是迫不得已一道來瞞被她特搬來並為她仗勢的老幹爹,而是表明,在必需時,她仍會義無反顧地選擇站他這邊!衝這一點,他不忍再按設計的套路,過度傷害她了。便,主動攬了點責任:“師妹走後,我拿眼瞟了瞟,確實,除了報紙,還有一厚遝子信件之類。”
“哦?”魏鈞改口承認,倒讓老前輩吃了驚,“這麽說,這信,已交給你了?”
“那,”瞧魏鈞點頭,翦芙也驚了,“信呢?”
“啊,”魏鈞會心而又輕鬆地笑笑,“我接完電話,先去找老石通氣。回來,沒在意有什麽特別,就按通常的習慣,把每日都大把大把收的垃圾廣告信,順手扔進了垃圾桶。”
“可你剛才還驚問,”不想,老前輩一下聽出了破綻,“‘怎麽,你沒拿走?’”
“這……”
“我走時,”嘿,好個翦芙,關鍵時刻,又站到了他這邊,“把我和車間的報紙郵件,都拿走了。”
“你又拿走了,”聽接的這樣的話,老前輩頓把怒目,轉向翦芙,“還叫我來幹嗎?”
“這……”
“啊,師父,”見翦芙也被“這”得紅了臉,魏鈞連忙用上私稱,來做圓圜,“您老若生疑生氣,就朝我發,別難為師妹。這裏,有個時間差。那日,我因不知情,誤把這信當成了垃圾。今兒,師妹提及,一時心慌,才隨口發了這問。要不,咱現在打車到……”
“到你辦公室,看這信還在不在垃圾桶裏,是吧?”
“或許……”
“或許你欽定的保潔員,會趁你不上班,偷了懶?”
“這……”
“哈哈……”
並沒被親昵的“師父”所打動的師父,帶刺兒揭穿高徒的虛偽後,即用長串的狂“哈”,“哈”暈了這對兒先後被“這”難住的患難兄妹。緊接著,不等二人有所反應,又給他們打了一針清醒劑:“你們也別這來這去的為難了。其實,我是瞎操心,侵犯他人通信秘密和自由是啥性質,你們比我清楚。犯了事,誰違法,法律自然找誰。我何苦,硬摻進來,給你們墊背。”
“您老是說,”已有前科的翦芙,知這話是主要針對她,思這慮那,不由,驚懼萬分,“這事,還會惹上那些衙門?”
“你不用那麽緊張,”見幹閨女又擺出了哭喪臉,幹爹終覺不忍,“這回,您師兄仗義,已擔了一半責任。至少,有伴兒。”
魏鈞自然能品出“有伴兒”的雜味兒,想笑,又忍住,索性撇開。轉而,鄭重其事地問翦芙:“你注意沒注意:這是平信,還是掛了號?”
“沒注意。”翦芙有點迷瞪,“這關係重大?”
“當然。”魏鈞偷睃一眼老前輩,見無甚大礙,便說,“若是平信,丟了就丟了。郵局,既不擔責,也不協查。若是掛了號,尤其是雙掛號,郵局就有責任一查到底。這樣,咱廠的收件人,自然就浮出了水麵。”
“自然浮出?”翦芙還犯迷瞪,“怎麽確定?”
“郵局有簽收人的底子呀!”
“這個呀。”不想,翦芙一聽,即就轉憂為喜,“好了好了,不用說了。你來做東,咱們師徒,安心喝酒。”
“哦?”魏鈞一時不解,“說說理由?”
“因為,”翦芙狡黠笑笑,“你已承認,此信,轉到了你的辦公桌上。不管,你是誤失還是損毀,如果,他們連我都查不到,還會查到你嗎?”
“什麽?”聽如此說,魏鈞倒吃了一驚,“你該不會,賴給與你沾親的門衛師傅吧?”
“看你把我說成啥人啦。”翦芙撇撇嘴,笑得更燦爛了,“根本用不著我賴,我也沒有賴。而且,我認為,俺媽那個表兄,也沒有責任。”
“哦,這倒有意思,快說說清楚!”
“那日,郵差放下郵件,也不理我,隻管輕車熟路地翻出門衛師傅的專用戳兒,自己‘啪啪啪’地蓋了。”
“不說我急,哪個師傅教你們這樣做人?”悶聲冷觀好一陣子的老前輩,終於沉不住了,“即便這信是平信,或者,即便這信雖掛了號卻無法確證是你們幹的,那麽,眼看著人家郵差或咱門衛師傅蒙冤受屈,你們還能心安理得、幸災樂禍並笑得出來?何況,郵差和門衛都長著嘴,一個能辯白當時廠裏誰在代值,一個能拉全車間人證明誰去送了郵件?還有,就依大廠長說法,這封信,可能誤隨其它垃圾,被倒掉了。可是,現在廠內廠外,都不乏專門撿拾破爛兒的。你們誰能保證:這封能賣錢的信,不被有心人撿去?”
“是是,我們錯了。”難得聽到師父用重話訓導做人,真想重新做人的魏鈞,忙懷異樣心情,接了腔,“這事,確不該動掛沒掛號的腦子。但我也想請求您老:再莫大廠長大廠長地叫了,一是我擔不起,二是折我的壽。您老有氣有意見,盡管正麵說。現在,我表個態,若法律追究這事,我願一人扛起全部責任,這並非大話。前向,班子開會決定,為給企業文明升級添彩,合力促進直.與您二老和解。文主任的這封信,很可能反映這個內容。師妹考慮到這點,所以拿來和我商量,怎麽合力來做直.工作。偏偏,我忙中出錯,觸犯了法律。”
師傅聽了,沒有接話,反而,給高徒鼓起了掌。翦芙掃見,心裏直笑。一笑師傅:喲,僅僅說說這,就牽扯到了怎麽做人,是誰,一聽“我腦海首先閃出了兩點”,立馬就“唯俺幹閨女,能指得住”啦?二笑師兄:說你笨吧,你還能編出“師妹考慮到這點,所以拿來和我商量”的脫責理由;說你聰明吧,你怎想不到,其實,我已知文泉到底講了什麽?當然,笑歸笑,她深曉,二人皆還藏詭。於是,也學魏鈞,說巧話:“我也不該有幸災樂禍的念頭。但說實話,我本意,不想傷害任何人,包括直.。現在,直.口口聲聲稱我為娘家當家人,說,她對我,沒有秘密,什麽都可以敞開談,所以我才拿了這信。當然,接著不知對不對,我總覺著,這事不應瞞著師父師兄,故就這麽做了。我當時的真實想法的確是征求了你們的意見之後,親手把這信交還人家,並趁機,做工作。唉,誰能想到,結果,弄成這樣?師兄願一人扛起全部責任,我很感動,卻,不能讚同。您老,剛講了怎樣做人,若他獨擔,我成了啥人?況,我已染上了曆史汙點,怎能讓他也染?”
二人明著表演你情我義,反令老前輩覺著,自己成了討人嫌的賊法海。其實,他之所以小題大做並禦駕親征,確實,另有隱衷。一則,卞穡金淑的賊心已暴露無遺,他擔憂直.會為之所動,需要文泉幫他拴住;二則,若仍可寄托文泉直.實現南家後繼有人的夢想,他當然樂觀其成,卻又疑慮:二人奔婚而去,致他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故,亦格外看重這突如其來的“信”情;三則,卞穡會見魏鈞、翦芙,順便問了問直.,立使二人如鬼附魂,頓成了“.”迷,他恐壞他大計,欲借這機,敲打敲打。鑒於這些,便故意說:“既然恁兩個都已胸有成竹,我也不需要再說什麽做什麽了,就先走一步吧。”
說著,便站起,佯作拿自己的外套。二人以為招了橫禍,一齊愣住了。
老前輩瞧他倆如同過往被碰“饞嘴”現行那般呆若木雞紋絲不動,反覺沒有台階可下,隻好,硬著脖子往外走。
直到老前輩手已觸了門把兒,驚魂甫定的翦芙,方在魏鈞驚恐的眼神兒求助下,怯怯,開了腔:“師父,您還生著氣啊?您這樣,讓師兄,情何以堪?”
“誰還生他的氣。”老前輩趕緊住手,並,轉過了身。
“那您是,生我的氣?”
“你為恁南洋兄弟操心,我感謝還來不及,怎會反而生你的氣。”老前輩自回原位坐下,立即,換了副笑臉,“為求公平,我也得謝謝恁師兄。他為了安慰我,說文泉的這封信,很可能反映合力促進直.與我們和解的內容。其實,我能看不透他們倆?話到這兒,我順帶給恁倆提個醒。別以為大省長點名要求見報文章突出他們倆,就可以隨意給他們臉上貼金,大省長自己,還有個金姓兒子見不得光呢!所以,好多事,他也事先征求我的意見。我知恁倆也急著創事跡,適度巴巴他倆,我不反對,但,不要過分。再回到這信,咱都不知,裏麵究竟寫了什麽。近期,恁倆與他倆接觸較多,我想聽聽,恁倆的分析判斷。”
“好,我先說。”翦芙領悟卞省長好多事事先也需征求幹爹意見的現實意義之後,即按“再回到這信”的意指,滿足幹爹想知道“裏麵究竟寫了什麽”的興趣道:“有了師傅這話,我也說句實話。為了弄清他們是否不尊南洋兄弟的在天之靈,我已看了這信。盡管好多詞句的含意我搞不懂,但總體感覺,二人關係已很親密。我還抄了一些個人感興趣的要點。現在,原信不見了,或能起點作用。”
說著,就掏出兩頁公文紙來。老前輩一把接過,掃了掃,即疊好裝進自己口袋。笑:“這個,我需好好琢磨琢磨。我也表個態:若恁師兄告發,我陪你一起坐牢。”
“哈哈……”
正在品味老前輩“大省長自己,還有個金姓兒子見不得光”話意的魏鈞,驚聞翦芙“我還抄了一些個人感興趣的要點”及老前輩“若恁師兄告發”的調侃,不禁又憂又喜。憂的是:想幫文泉直.躲過“信”災,看來已不可能;喜則為:從這對兒幹父女此刻的狀態判斷,自己的瞞天過海妙計,已獲成功。遂,就借大笑,來抒發驚喜,掩飾擔憂。
不想,老前輩沒讓他盡情:“怎麽,文泉他們沒有按時走?”
“啊,文主任提出需處理些家事,就推遲了一天。”魏鈞很奇怪,老前輩為何閑問這個。
“知道他這一天的動向嗎?”
“我知道。”見魏鈞搖頭,翦芙忙借機感幹爹“我陪你一起坐牢”的恩,“他私會直.去了。”
“是嗎?”恰在惦轉基因機緣的老前輩,果然眼睛一亮,“你怎知道的?”
“直.親口告訴我的呀!”
“她怎麽說?”
“她說,文主任最近很奇怪,像是要跟師兄和我搶功勞,窮追不舍地動員她……”
“搬回南家,是吧?”老前輩頓時一臉的哭笑不得。
“是啊是啊,我都及時匯報了。”
乍一聽“我知道”還為直.怎會把這隱私告知翦芙懸心的魏鈞,及與老前輩一道弄清原來如此,方開腔幫翦芙解訕:“在他們休假的那天下午,我讓蕭漣給文主任送材料,倒帶回來一些消息。”
“哦?”老前輩果迅即轉移了興趣,“什麽消息?”
“蕭漣沒見著文主任,隻見到了他養母。他養母稱,家裏好運來啦。原來,一是文主任終於與生父相認,二是他生父想通過讚助曲幽舉辦個人演唱會來促進全家大團圓。”
“我知斯欽先生。”老前輩的眼睛,又亮了,“他是有名望的大企業家,早在他來咱市投資時,當時的卞市長,就接見過他。你能確定,他讚助曲幽舉辦個唱屬實嗎?”
“如果蕭漣沒向您匯報,”魏鈞忽然神秘笑笑,“就能確定。”
“哦,為何?”
“啊,師妹也在,我說了,都別上心喲!”
“不會不會。”老前輩忙代翦芙表態。
“蕭漣暗示我,之所以透露這些,是讓我眼睛放亮:文主任還有地方上的大背景。”
老前輩覺著,魏鈞也故意透露這些,是讓他和翦芙,也把眼睛放亮。便,再次眼睛一亮:“走,咱上天外天!”
天外天的天,黑得賊快。幹爹見黑,即生暗鬼。還沒等幹閨女慮妥今晚怎麽榨出魏鈞之詭,便早早宣布了餐聚結束,並,令她驚訝不已地吩咐魏鈞:“你去叫兩輛車。一輛,送恁師妹。另一輛,拉咱辦事。”
魏鈞笑送翦芙淒惻離去。回來上了車。老前輩告訴司機:“到藝人公寓。”
“去哪兒幹嗎?”魏鈞以為老前輩酒喝大了。
老前輩則清醒地附耳悄告:“借水行舟。”
說起來,老前輩欲使的借水行舟之計,是學了魏鈞。
他曾認真反思過與卞穡幾十年的交往,驚訝發現,遭到了三次重大算計。臨近解放,卞穡以透露大政策的方式,嚇他、誘他迅即轉貧,結果,生生把他的真金白銀,轉到了已是香港籍的金淑名下。熬到改革開放,則幹脆,用權力壓他、逼他同意聯合開辦由金淑母子頂名並兩家平分股權的南方公司。這第三次,竟不顧他失子之痛,拿直.作大文章,試圖兜他的老底兒。而這次,恰是魏鈞借水行舟巧用文泉,阻止了他們前進的步伐。
可是,新問題產生了:翦芙的抄件中,果有文泉直.奔婚而去的“寶黛圓夢”的字眼兒。這不免讓他的一大隱憂,浮出了水麵。倘若,金鵬反而成了文泉的摯友和“寶黛圓夢”的支持者,倘若,卞穡、金淑因金鵬態度改變而與更財大氣粗的斯欽聯手,那他所有的美夢,不就破滅了嗎?
怎麽辦?
對付卞穡,他腹存致其一刀斃命的陰招兒。而對直.,因受“日本鬼子”所累,並無好辦法。不由感歎成也魏鈞敗也魏鈞時,忽然想:昔黛,因昔寶成婚而質本潔來還潔去,倘若,今寶終無奈回歸,今黛,會否步其後塵?越想,越覺其妙。遂萌生了一仿魏鈞的念頭。
偏偏,魏鈞一直默求上天令其出門,以免見麵引發尷尬的曲幽,今晚,就在家裏。
她近來,既累,又煩。累,是隨年關迫近,演出和應酬頻仍。煩,則非單因與文泉婚變,更多,來之籌劃個唱。
關鍵是節目編排和風格設計。軍地領導們,都期望再現當年經典,特別作為保留節目,一定安排與文泉的男女聲。而對此,主讚助商斯欽及其情難卻的養母,均百分之二百讚同,甚至建議:屆時請來她的父母,以求親人大團聚。
她何嚐不想這樣圓夢!
單從藝術角度講,文泉與她,不但形象天配,而且音色絕搭。因而,她不敢自信,若無他,個唱能否成功?
張政委上升到社會意義直言:作為當年擁軍愛民的標杆人物,她和他,還應牢固樹立社會責任和曆史使命感,必須拋卻小我,精誠合作,用經典的歌聲,呼喚人們的信仰回歸。
本就是唱紅歌成名的她,當然不反對把個唱拔到這樣的高度。但,能否成功,還要:看他。
可以相信:無需養母斯、欽以及張政委施壓,他必有社會責任和曆史使命感。然,經典歌曲,既靠藝造,更需心釀。尤其二人合聲,首應:合心。非演員的他,還能捧出這特需之心嗎?
自那晚分別,她至今,未見他的蹤影。這就表明,爭取他的特需心,何其之難。因而:好煩!
今晚,她推掉所有活動,把自己關在家裏,想就是否取消這個夢寐以求的個唱,作出最終決斷。偏偏,就有煩人門鈴,不住加煩。
磨好一會兒,方煩煩開門。見是給個好臉便熱貼的膩煩魏鈞、外帶個一見就煩的糟老頭兒,當下,大煩:“又來幹嗎?他不在這兒!”
魏鈞好不醋心!這才幾天啊,就不受待見啦!然又測:這或是擅帶陌生人所致。同時覺得:讓老前輩親眼看到他的不易和努力,也合意。便一側身,指指老前輩,忙作介紹:“啊,對不起,請恕唐突。這是我們廠的老前輩,想……”
“別想啦!我再說一遍,他不在這兒!”
“這……”
“啊,小曲,”見魏鈞被嗆得直用請求撤退的目光瞧他,老前輩忙親上火線,“曉得直.嗎?”
“直.?”曲幽猛一打愣,“您是……”
“我是她爹。”
“她爹?”
“準確地說,”察“直.”轉緩了曲幽的“火”勢,老前輩大受鼓舞,“我是直.她公爹。”
“她公爹?”
“是。”老前輩和藹可親地笑笑,“不過,這不是我今晚來訪的主要身份。”
“您還是……”
“我還是你的老歌迷。”看曲幽果被他的身份所迷,老前輩愈發興奮了,“並且,在早年的一次雙擁晚會上,還與當時的卞市長一塊兒登台,給你和我們文主任獻過花。”
“是嗎?”曲幽又被猛然出現的“卞市長”和“文主任”,驚了一下。
“我今晚登門拜訪,”老前輩用“並且”吊住曲幽後,轉而申明目的,“一是以主要身份,來談談能否為你的個唱,做些事情;二是若你有興趣,以次要身份順便談談,兒媳直.。”
啊,個唱——直.!
多麽神妙的聖事與奇人的組合!
這是知她心事的上帝,特派具特種身份的“糟老頭兒”來贈送能解她今晚之煩的——金鑰匙嗎?
老前輩這“一是”“二是”,頓讓曲幽,眉開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