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前輩,”三人坐定後,一心要在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的魏鈞,即順老前輩話意,先開了腔,“從上麵獲悉你要舉辦大型個人演唱會,極為關心,想……”

“欸?你先別想。”哪知,心裏正吊著“卞市長”和“文主任”的曲幽,又讓他從哪兒爬起在哪兒跌倒了,“這事,還處在研議階段,知道的範圍很小,你們是從哪個上麵,獲悉的?”

“這……”

魏鈞當下,被問啞了。這消息,老前輩是聽他說的,他是聽蕭漣說的,蕭漣是聽文泉養母說的,這哪裏牽扯到了上麵?他之所以賣這個能,是見老前輩巧搬當時的卞市長收到奇效,也想借借這威風。怎料,心智綿密精細的曲幽,竟又沒讓他“想”!

嘿,又是老前輩,在他倍感窘尬之際,幫他作了圓:“啊,小曲,魏廠長是怕我埋怨,不敢說。其實,對你而言,這並不算什麽秘密。因為,我們文主任的生父——斯欽老先生,是你舉辦個唱的大讚助商。或許,你還不知道,斯欽老先生早在來咱市投資辦公司之時,就成了當時的卞市長的座上賓。而卞省長,既是你的老歌迷,又是我的老相識。你由此放開想想,我們會從哪個上麵,獲悉的?”

曲幽並未“由此放開想想”,倒是,覺著好笑。人家真正的大成功人士斯欽老先生,和我親切交談數次,從來沒提是現在卞省長的座上賓,您不過區區小廠的小小退休工人,竟把“我的老相識”“卞市長”“卞省長”掛到了嘴上!再聯係文泉介紹南家案子和直.情況時述及的“日本鬼子”,她更感其反差之大了。遂略忖忖,接問:“魏廠長敬稱您是‘我們的老前輩’,想必,有來由吧?”

當然有來由。但老前輩自己,怎麽好講?便笑笑,把球踢給了魏鈞:“這個,讓魏廠長解釋吧。”

魏鈞也覺用老前輩取代南禪的原本意義不好講,也略想想,巧作發揮道:“要解釋這個,必須聯係曆史。剛才,我們老前輩,相對於你和直.,說了他此訪的兩個身份。現在,我再給你說說他相對於卞省長、相對於我及我們的另兩個身份。解放前,卞省長搞地下工作,作為掩護,當過他的大夥計,稱他為大掌櫃。解放後,他是昌瀚製造廠的創始人,先後招收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做徒弟,我們稱他師父。大掌櫃和師父,當然就是前輩。故,對外,我們都習慣稱他老前輩。”

“依這說法,相對於卞省長,恐怕還應再加革命二字吧。”

“這不敢當,我不是組織人。”老前輩聽含嘲諷意味兒,忙轉話題,“欸,說到這兒,你想沒想,請你那個老歌迷,支持一下?”

“沒想。”曲幽據實說明,“這次個唱是非官方性質,不邀請官員助陣。再者,讚助商還要考慮投資成本。”

“也是。”誰知,老前輩也很執著,“不過,你總不能拒絕我們老歌迷購票入場吧?想起來,省長大駕光臨,前呼後擁,浩浩****,會有巨大花費,其實,有那麽可怕嗎?你問問魏廠長,前幾天昌瀚廠接待省市大員來訪,若單算經濟賬,是賺了還是賠了?”

“這賬,不用算。”魏鈞即領悟了老前輩意思,“單說前期宣傳。你們歌舞團也在咱市電視台打過廣告,一秒鍾,多少錢?若上了省台頭條新聞,長達數百上千秒,先不說花錢能否買得,這價值,該怎麽算?小曲,我們老前輩想以這種方式給你提供讚助,還不趕快謝謝?”

“好,那就謝謝。”曲幽一邊應付,一邊往自己的興趣點靠攏,“昌瀚廠上省台頭條的新聞,我也看了,確實顯耀。不過,恕直言,有大缺憾。看戲看人,貴廠明明有招牌人物,為何偏上些……”

說至“偏上些”,曲幽戛然止住,留下“妖魔鬼怪”,讓二人去想。老前輩正被“那就謝謝”激奮著,雖聽出來了,卻一時,涼不下來。而魏鈞,非但沒涼,反更熱了:“你說的沒錯。那天,確有大缺憾。沒讓觀眾從出鏡人物中看到企業的朝氣蓬勃,反而盡顯老氣橫秋。堪稱昌瀚廠稀世珍寶的兩麵招牌,一麵,因故請假,一麵……欸,小曲,你前麵連說兩次‘他不在這兒’,是不是,他出差在外,你不知道?”

“他出差啦?”曲幽先是一愣,繼之一想,家醜不能外揚,“啊,我也剛剛回來,還沒顧上去那邊。”

老前輩捕捉到了她的一愣一想,也明白魏鈞故意自導這問是為他打鋪墊。然,他還想讓“卞省長”再發揮些作用:“哎,小曲,最近,有沒有上麵派來的大文人采訪過你?”

“有啊,”曲幽略有些詫異,“一個禿腦袋,兩個大眼鏡。怎麽,您知道這事?”

“啊,你那個老歌迷,跟我通過話。”老前輩說完這句,突然一臉神秘,“你方便不方便告訴我,都采訪了什麽?”

“這沒什麽不方便。”曲幽也想弄清幕後情況,“主要采訪我和你們文主任的過去和現在。後來加進您那個前兒媳,奇奇怪怪地把我們三個比作今寶、今黛、今釵,瞎聊了一大通。他們直說,因我也搞文藝,所以無忌,想為欲創作的什麽《紅樓今夢》,積累素材。”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似是預知得到印證,老前輩一下顯得,極為開心,“把你正麵寫進昌瀚廠文明升級的大材料,以強化我們文主任的楷模形象,是卞省長欽定,可以視作是對你個唱的支持。你說的禿腦袋,是個紅學迷,跟卞省長匯報時,曾發感慨,說萬沒想到咱小小山城,能出今之寶黛釵。且個個如昔之寶黛釵轉世,正替各自前身,來圓人生憾夢,並攜手共創,理想化的《紅樓今夢》。對此,卞省長指示:今人創寫《紅樓今夢》,作為個人愛好,可以支持,但,欲圓的《紅樓今夢》,還應弘揚中華傳統美德。”

“唉,原來,是這背景。”

魏鈞正.測老前輩故意學說這話是何用意,並感慨文化人禿腦袋欲圓《紅樓今夢》與文泉“唯圓寶黛之夢,別無醫也”的靈犀相通,忽聞曲幽發這一歎,不禁就聯想到大眾抑釵揚黛的審美取向,覺,很該給今釵一些寬慰。於是,接話道:“小曲,因你和我們文主任存在著特殊關係,材料上不可避免,望你見諒。但,你畢竟不是昌瀚廠職工,故,你若有異議,我們可以建議他們作些變通處理。比如,采用化名。”

“不妥不妥。”豈料,未及曲幽表明態度,老前輩倒先有了異議,“文主任和直.,都是實名,唯獨把小曲搞成化名,不是反而欲蓋彌彰了嗎?再者,咱這巴掌大的小山城,隻要材料中出現當紅女歌星,人們很快就會拿小曲對號入座,能逃得了嗎?所以,我的意思,正好相反。對小曲,不但不作變通處理,而且,還要濃墨重寫。關鍵,看怎麽寫。我當時就告訴卞省長,今日昌瀚廠,並非昔時大觀園,今之三英傑,亦非昔之寶黛釵,因而,除了重傳統美德,還應本文明正義。我特別申明:若南家醜事避不開,也就認了,但,一不能傷害無辜小曲,二必須維護英雄名譽。”

老前輩這一席“不妥不妥”,頓使魏鈞明白了其借水行舟的意圖,遂帶著複雜的心曲,不無擔憂地盯察曲幽反應。

嗬,好個曲幽,竟一仿他前麵的討巧,乍聽淡而又淡、細品深之又深地應了句:“謝謝。”

果然,這平淡而深奧的“謝謝”,一下謝得格外興奮的老前輩,不好再作接續發揮了。便,略帶點尷尬,直拿眼睃魏鈞。魏鈞知道意思,想了想,兩兼顧地再次討了巧:“我對紅學,也略知一二。其實,雪芹先生原筆原意,並非抑釵揚黛。相反,在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意義上,還讓釵作為有修養受尊重的姐姐,深刻影響了寶弟和黛妹。”

“看來,我們廠長,也是挺釵派。”老前輩極為滿意魏鈞這神來之筆,立即應和,“你的情況,我也有所了解,應當說,毫不遜於昔釵。但畢竟,今情非昔情,今況非昔況。你在弘揚中華傳統美德方麵,沒得說。比如,婆媳處得親如母女並委曲求全維護咱市所樹雙擁範侶等。我想給你提供的建議是:反映在堅持文明正義方麵,補補強。比如,對我那個前兒媳,不必過於斯文,可以主動找去……”

“鬧鬧。對吧?”

“這……”

曲幽冷不丁給“主動找去”補上“鬧鬧”,見“糟老頭兒”登時傻了眼,並沒“過於斯文”:“去鬧,我淪為悍婦;去求,我變成賤婦。反映到你們文主任麵前,要麽,我是怨婦,要麽,我是妒婦。這就是您給‘今釵’設計的補補強?”

想想,還真是。且察勢頭,似乎,連“卞省長”的麵子,也不看了。老前輩,好不醋心,暈頭轉向間,趕緊,用下麵的腳尖,向魏鈞求援。

此刻,魏鈞在心裏,正一邊為今黛遇上這樣一位文明、知性、睿智、高雅的今釵倍感幸運,一邊對自信自負且自作聰明的老前輩的馬失前蹄暗自竊喜。同時,也在想象:若《紅樓今夢》中的釵黛會成就在自己手裏,該會多麽奇妙?幸運、竊喜裹著想象,令魏鈞這樣告訴今釵:“啊,小曲,請允許我談點不同意見。若用今人眼光回顧,雪芹曾安排了無數次不乏文明正義內容的釵黛會,非但沒那麽恐怖,還最終,讓她倆成了知音、知己、好姐妹。我敢斷定,這也是今釵今黛再會的必然寫照。不妨想想:若僅見見麵就會淪為“四婦”(悍婦、賤婦、怨婦、妒婦),那你,還是那個久經沙場、能使廣大歌迷為之傾倒為之癲狂、魅力四射的大明星嗎?反過來說,若果因直.,逼你淪為四婦,那她自己,又成了什麽婦?而我們全廠的人,無論喜歡還是不喜歡,都相信她,在待人處事上,絕對優雅、大氣。聽人說,你已見過她兩次,難道沒有這感覺?”

聽魏鈞循循善誘講完釵黛會的光明前景,老前輩一察曲幽臉色,不禁,又為自己的高徒,暗暗稱絕。顯然,魏鈞有別於他的策略運用,取得了大成功,能使廣大歌迷為之癲狂並已見過直.兩次的曲幽,仿佛,又對自己的魅力四射,充滿了信心,仿佛,亦相信直.在待人處事上絕對優雅大氣,進而仿佛,也看到了兩人再會必成知音、知己、好姐妹的光明前景。而,事情看透,隻要釵黛會上,即便出現這種前景,也必然,會對寶黛的婚戀,產生負麵影響。這,還用他笨拙地求釵打黛嗎?

此刻,正對上帝恩贈能解她今晚之煩的金鑰匙抱有期待的曲幽,一聽終於激來了魏鈞這話,自然,甚覺愜懷。其實,為得這金鑰匙,她亦有借水行舟計劃。不過,欲借之水和欲行之舟,都是雙重。第一重,借直.這把特有鑰匙,打開文泉那個特種心鎖。第二重,借魏鈞和“糟老頭兒”的特定作用,實現她和直.的特別相會。之所以強調相會的特別,主要是指:怎麽相會?她覺得,這點,必須講究。她,可以不過多考慮釵的尊貴。但至少,不能因為顯得主動,而讓黛對釵的意圖、產生誤解吧?故而,她需要:看上去又是天意使然的不期相遇。直覺告訴她:這對如此積極、如此靈光的魏鈞和“糟老頭兒”來說,不是難題。因之,就借魏鈞的提問,發揮道:“啊,既然你提到了我和直.的兩次相見,那就先拜托一事吧。如果,你們知道這幕後的導演是誰,就請代我謝謝:他費心給我們創造條件、提供機緣。其實,就憑你們老前輩也是我的老歌迷這一點,如果確實有正當需要,我再見她一次,也沒什麽不可以。隻是,何時見,怎麽見,應有要求。一是,我很忙,得趁空暇,不能提前刻意安排。二是,我很懷念並想照搬,我們第二次的見麵方式。”

“你的意思是……”

“一切,聽天由命。”

一切,聽天由命?這不等於是:不拒而拒嗎?雖不是曲幽、直.兩次相見的幕後導演,卻,也不免很為“就請代我謝謝”感到驚心的魏鈞,不由,皺了眉頭。正為難,倏地,眼睛一亮:“不能提前刻意安排”,是否正話反說?不然,簡單一句“二是”就可表達意思,何需特贅完全多餘的“一是”?於是,便開始反向來想:如何妥作形式上謹遵兩“是”的刻意安排?

這同時,也感驚心的老前輩,另為“確實有正當需要”,很費了一番腦筋。遂,在魏鈞想辦法的當兒,即鄭重使用了曾發揮神奇的“直.她公爹”的身份:“啊,小曲,對不起,剛才,我可能偏重了用今晚來這兒的第二重身份說話,不小心帶上了官式,對你有所冒犯。在這裏,我正式向你表示歉意。其實,我特來找你,主要是想以直.她公爹的名義,談點家裏私事,並請你幫忙。”

“談你們家的私事?”曲幽佯作一驚,“還要我幫忙?”

“唉!”老前輩點頭的同時,重歎一聲,眼圈兒一紅,盈出了淚花,“我是別無他法,才來求你。我雖給卞省長說若南家醜事避不開也就認了,可心裏,還是堵啊。好歹,南家也是咱市老戶,我,也算有頭有臉吧?所以,能挽回,還是想挽回。”

“那就直說吧,”似乎,也很重臉麵的曲幽,對此感同身受,“我能幫您什麽忙?”

“首先,我鄭重聲明:絕對無意讓尊貴的你,淪為四婦。”發完聲明,老前輩的眼淚,即就奪眶而出,“其次,我懇請你,耐心聽一聽,一個垂暮老人的心頭之痛。現在,那幫文人,把文主任、我家前兒媳以及你,並列喻作今之寶、黛、釵。魏廠長還進一步斷定:昔之釵黛最終成為知音知己好姐妹,就是你和她再會的必然寫照。對此,我不好作評,但總覺如鯁在喉,如芒在背。我家前兒媳,怎這麽快,就成了橫在你和文主任之間的黛?她,配嗎?況,我家洋兒才走幾天?一大堆的後事還沒處理,她急急慌慌這樣做,究存什麽心,究是什麽人?我,心裏寒啊!我舉一個例子,請你替我想想。我家運騫,四代單傳,故,視她如寶,寄予厚望。上天,果也垂憐,終讓我家洋兒,有了後!可她,竟狠心一人偷去醫院……唉!聖人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她,她擅自斷俺南家根苗,還……還是曹翁心造的黛嗎?假使仍由曹翁來寫《紅樓今夢》,能讓今黛,這樣去禍害人家今寶,這樣去禍害人家今……”

“哎哎,老人家,恕我打斷。”不想,一聽“禍害”到了自己頭上,曲幽聽不下去了,“我十分理解並且同情您的失子斷根之痛。但我聽出來了,您現在的所怨,是那幫文人曲解了曹翁原意、高抬了恁家前兒媳。這簡單呀,那幫文人係卞省長所派,您一個電話應可解決問題,何需找我幫忙呢?況,這忙,我也幫不上!”

“唉,事情若能這樣簡單,也就好啦。”老前輩苦苦一笑,吐露了隱衷,“一則,那幫文人是搞文學創作的,而文學創作,允許藝術虛構,卞省長也不便硬行幹預。二則,南家與直家,各有相約,她畢竟屬於晚輩,我再有怨,也得關心愛護,並立足挽救。至於為何煩你幫忙,說實話,還是受了曹翁的啟發。他讓黛犯了很嚴重的心病,卻偏偏,安排釵來治,並收到了奇效。這正如魏廠長所講,釵黛終成知音知己好姐妹。我的兒媳我知道,她犯的,也是心病,年輕,心思迷亂,缺乏自知之明。我覺得,隻有你這個堂堂正正的今釵,能真正觸動她的心靈。”

“您說來說去,就是讓我,再會會她。”聽為說服她這個藝人,竟煞費苦心巧搬了藝術大師,曲幽忖量,可以不再急他了,“好吧,我被您說的‘再有怨,也得關心愛護’,感動了。不過,有言在先:我不是曹翁筆下的釵,不定能收到什麽奇效。屆時,若不能使您滿意,甚至事與願違,可別怨我喲!”

“豈敢豈敢。感謝感謝。”老前輩的臉上,立時綻出了笑容。

“您先別謝。”誰知,曲幽沒讓他,笑得過早,“我最近,可以為這,擠出點空兒。但,能不能再與她不期相遇,你們還需問天。”

“啊,小曲,我談點想法吧。”嘿,正當老前輩被“問天”弄傻之際,魏鈞,已慮妥了聽天由命的方案,“咱們市上,正在製定湖灣旅遊大開發規劃,要求我們政協委員,自行安排考察,並積極建言獻策。我準備利用後天廠休日,去。你是咱市知名藝人,又來之大都市,見多識廣。故,算我有緣有幸,誠邀你:一同前往。當然,我知道,若把剛說的事聯係起來,就違了你所要求的不能提前刻意安排。所以,我給咱設兩個聽天由命的前提。其一,後天,若老天陰沉了臉,此行取消,相反,老天笑了,我就帶車來接。其二,咱們考察期間,若老天恰也安排直.出門遊湖,並與咱不期相遇,你就兌現對我們老前輩的諾言,反之,我們隻好望天興歎,再不煩你。你看,行不行?”

“行與不行,你都說了,還問我幹嗎?”

三人一齊,心照不宣地笑了。

說來好笑。魏鈞今晚,雖是陪訪,卻也暗生了自己的借水行舟計劃。而且,與前番獨訪的目標,剛好相反。

目標相反的轉折點,就是有幸欣賞了文泉寫給直.的詩信。

之前,他出於趕創廠長事跡的需要,暗合老前輩今晚借水行舟的意圖,想讓曲幽拖住文泉、直.前進的步伐。

之後,他矢誌重新做人,欲通過促成釵黛會,使曲幽認識到新的天意,進而加速寶黛圓夢日的到來。

關鍵,是他斷定:今釵,已非昔釵;今黛,更非昔黛;昔時,黛可被釵化;今朝,釵必被黛融!

他之所以敢於斷定今釵必被今黛融和,主要鑒於二人分別對鐵麵法官辛德的影響。

辛德承認,二人都有非凡魅力,且分占道德和愛情高地。可最終,推崇新婚姻道德觀的辛德,卻讓自己感情的天平,傾向了簡直能淨化人的魂靈的直.。

當然,他敢於作此斷定,亦基於曲幽的優異。曲幽明明占據道德高地,卻嚴束自己不做四婦,甚至連自己也期盼的釵黛會,也堅持聽天由命。這是何等的文明和高雅!

因此他測:曲幽絕不希望,老天於後天,陰沉了臉。

果然,二人一見麵,曲幽便用手指天:“你這人法力真大,連老天爺,也成了你的仆從。”

他一笑,趕緊把她請上了車。

上次跟蹤文泉時,曲幽已留心觀察過通往直.住處的村道、巷口等情況。同時,根據魏鈞“閑聊”誇之的直.晨練良習,亦判定“老天恰也安排直.出門遊湖”。故,對自己於何處隱身並以何種方式與之不期相遇,已有大致考慮。她不想讓魏鈞見笑,遂一進村,即吩咐:“讓車停下。咱互不借光,分開走。”

“好。”這,恰也是魏鈞的想法,“我正在思慮,若直.發現我和你在一起,會否影響你們的會麵會談呢。”

於是,魏鈞別過曲幽,帶車,上了繞村公路。行不遠,突又停下,徒步返回村道,悄悄地,尾了上去。

曲幽迅即尋至那日文泉出村上湖堤的小巷口。果在一個妥當處隱了身,兩眼緊盯湖堤,靜靜守候。

魏鈞也在附近隱了。不時看表,看著看著,皺起了眉頭。依老前輩介紹的往習,直.晨練早該結束了,怎還不現身?安排她休整時,他特囑:“很快要連軸轉,注意養精蓄銳,晨練暫停停,好好睡個懶覺。”她曾笑:“欸,練功貴在堅持,豈可一日荒疏?”莫非,她也學他:故說反話?正犯嘀咕,忽察曲幽也伸腕看表。不禁,又懸了那頭兒:平時總被人前呼後擁嗬護關照的大明星,此時,於此處,間諜般的屈尊蹲伏,有足夠的耐心嗎?

好啊,好!

恰這時,不知是否實在不忍大廠長、大明星活受這樣的洋罪,深被他們的真誠所打動的上蒼,立即召喚直.,從天而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