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直.飽嚐了相思之苦。文泉的萬言長文,她每日必閱,並,百看不厭。她切盼,這樣的佳作,能再次飛臨。為此,思訊,念人。
她不願承認自己陷入了苦戀,卻,無法鴕鳥似的自欺。文泉的魔影,屢侵她的夢鄉,而她,仿佛對此有了依賴。偶爾無他,滿腦滿心滿屋,都空落落的。
她仍信奉自己的登攀論,不肯把他定位為知音、知己之上的什麽人。然而,自己也感奇怪:為何像對戀人那般,極極在乎他先是行前不守再番共賞十六的月亮的諾,繼之至今不踐托鴻續貂的約?
莫非,他那晚去見曲幽之後,情況有變?
今早晨練歸來,每至二人同賞十五圓月留跡處,她都向潔心湖,以及被潔心湖潔了刺芒的月婆和陽公,尋求答案。怎想,對潔心湖和陽公的裝聾作啞倍感失望之際,上天,於下湖堤的台階間,自下而上地,給她派來了一位應當的知情者——曲幽!
“您,也來觀湖?”直.抑住驚訝,首先打了招呼。
“啊,”聽聲音相熟,曲幽猛一抬頭,立時驚住,“是你?”
魏鈞獵到這一幕,連忙拍照下來,興高采烈地向老前輩報功去了。
見直.直朝她恬淡而不失真誠地笑,曲幽知她腦海不免會浮現無欲灣一幕的陰雲,趕忙,消除她的疑慮:“聽朋友說,如今的湖灣,麵貎日新月異。便忙裏偷閑,過來看看。不想,有心的天公,又讓咱倆碰了麵。”
“是啊,”果然,“有心的天公”頓使直.,感到了曲幽的友善,“我還奇怪著,接連休假數日的暖陽,今兒怎麽早早地出來當值,原來,是歡迎您呀!”
嘿,這暖陽的歡迎,也一下,讓曲幽聞到了知音知己好姐妹的氣息:“欸,你著一襲古俠青衣,佩一柄長穗寶劍,是去習武了嗎?”
“您見笑。”
“又去了無欲灣?”
“那裏恬靜合宜。”
突破無欲灣的大忌後,曲幽不由在想:怎樣能讓直.主動發出邀訪。嗬,直.竟又知道,她在想啥:“要不,先到寒舍喝杯清茶?”
“遠不遠啊?”為不流露出刻意的痕跡,曲幽覺得,應有點忸怩。
直.忍不住想笑:那日跟人都跟到了無欲灣,還不知遠不遠?然而,笑歸笑,還是尊重了她名人所需的矜持:“想喝清茶,抬腿便到。覺不對味兒,半步也遙。”
“想喝想喝。”
“哈哈……”
二人目光一對,皆大歡暢。
在直.按傳統茶道的複雜程式精製清茶的當兒,曲幽饒有興味地察看起“寒舍”的“寒”來。的確,與她藝人公寓的宮室相比,有點“寒”氣襲人。然而,卻有幾樣點綴,令她既感驚羨,又覺暖心。你瞧,牆上字畫,台麵“金瓜”,櫃裏書刊,加之垂掛的琵琶和長劍,哪一樣,不閃耀主人的精神的富有!遂,待直.忙完,坐定,即指著琵琶,問:“你喜愛這個?”
“啊,”直.帶點羞赧,連連搖頭,“在您麵前,不敢談這個。”
曲幽反倒,興致更濃了:“常彈什麽曲目?”
“您……”見曲幽誠懇而認真,直.慌慌又惶惶,“您還是別取笑我吧。”
“我必須糾正你一個錯誤。”誰知,曲幽竟“沉”了臉,“咱倆年齡相當,地位平等。可你,自見麵到現在,一直‘您’‘您’不離口,什麽意思?這是讓我喝茶對味兒嗎?還說我取笑你呢,我是吃人老虎?誠然,我現在吃專業飯。可當初,與你一樣,也是業餘愛好。誰笑誰呀?不行,若要我喝茶喝出應有的味道,你必須,先把‘您’下完全多餘的‘心’,去掉!”
“好好,”直.頓被“地位平等”,烘得暖融融的,“我隨你。”
“若隨我,”曲幽“撲哧”一笑,又進了一步,“就現對現。我提議,趁著院裏安靜、心情好,咱選個共同熟悉的曲目,你彈,我唱,精誠合作一把。”
“這可真是取笑我啦。”直.臉兒一紅,反提了個建議,“我哪能到與你合作的程度!若真有此願,不妨,先給我布置些作業,讓我習練著,等通過了考試,再說。”
好啊,布置作業、通過考試、而後再說,這不是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不期相遇變成定期或不定期的會麵了嗎?曲幽,不禁大喜過望:“好吧,我也隨你。不過,定位還是不對。你從山裏來,天然帶有豐富而美妙的原生態音樂元素,這恰是我們音樂人所需汲取的寶貴營養。所以,咱應互相學習、多作交流。”
“那我,”直.感動之餘,忽然眼皮一眨,“給你透露個小秘密?”
“可以呀!”曲幽立馬來了大興趣。
“俺廠,有兩個要好姐妹,是你的狂熱擁躉。正尋思著,等你個唱過後騰出精力,走走捷徑,正式請你,給我們上上課呢。”
“是嗎?”極為興奮之中,一想捷徑,曲幽也眼皮一眨,“是他告訴你們,我要舉辦個唱?”
“不是。”直.邊測她借這茬口放他出來的用意,邊解釋,“你這兩個擁躉中,有個叫蕭漣的,正奉命每日去探望你們養母。”
“唉!”不想,曲幽聽了,倏地,生發一聲歎息,“不是你提及,我真不知道,你們廠還有我的聲樂知音。”
“其實,”直.聽她話裏有話,想想,又補了一個讓他暫時淡去的信息,“我們私下還商量,是否通過幽友會,先行,做你個唱的誌願服務者呢。”
“幽友會?”豈料,曲幽一愣,還是帶了他,“你們既有這條捷徑,為何還想走他那個彎路?”
誰說“想走他那個彎路”啦?難道,連“探望你們養母”和“通過幽友會”的涵義,也忖不出?抑或,你是要借強把想走他這條捷徑的帽子戴給我們,來指出那個彎路,進而向我顯示你和他目前的狀況?那麽,這與你同時展現的友善以及精誠合作的意願,又存在什麽樣的邏輯關係?
直.這麽猜測之際,曲幽,也在思量。你怎沉默啦?咱倆因他而結緣,當然不能避他呀?固然,我強拿捷徑引彎路,逼他參與咱倆的談話,令你不適。但我,已先聲明了咱倆地位平等,並鄭重提議與你精誠合作。即便,你不知我因難為情和不得已而不能直白地向你求助,然憑你的智商,總不至,把我的隱衷理解成惡意吧?可想,你我要真正成為知音知己好姐妹,還需加深相互的認識和心靈的契合。於是,便暫時放開他,也不急於再說什麽,隻改而關注:正在迎麵牆上偷偷笑她,剛粗看以為是他人墨寶、現細察方曉乃“直潔學書”的那個蒼勁而不失秀美的“潔”,以及被“潔”所引的集詩書畫為一體的《長憾歌》。
“潔”笑她之餘,說:“你若想深入了解我們主人,不妨走近來,細閱細品一下《長憾歌》的詩情畫意。”
她,欣然從了。
果然,其情其意,令人欷歔不已,其才其藝,使人歎為觀止。
由此,她頓然明白了今寶慕今黛的真正動因。相應,亦省悟了今釵曾想設阻的膚淺和可笑。
進而,她感覺,自己的魂、自己的靈,被《長憾歌》所烘托的“潔”,給淨化、給升華啦!
在直.不好意思地再次促請坐下喝茶時,她方,回過了神兒:“是寫實?”
“不盡然。”聽她如前曾的他,閱《長憾歌》後同發此問,直.換了個說法,“你不必太認真,這隻是我用以儆戒警策的醒魂湯。”
“醒魂湯?好!”曲幽不由,伸出了大拇指,“儆戒其憾,警策求潔,時常保持魂靈清醒,難能可貴。不過,你還是留了懸念,這是為何?”
“不應奇怪。”聽是知音之評,直.不禁聯係到他曾述及的與她的異趣,也想一探,“人之一生,從來到去,哪一日,不留懸念?”
“我不是泛指。”果然,曲幽像對曾經的他,做了反辯,“你奇奇怪怪設一座淨俗觀,並問‘葩兒若思伍,可否開善門’,什麽意思?”
“啊,謝謝。”聽她關心自己的走向,直.亦像對他,心懷感激,“放心,我不會遁入空門。因披了詩歌的外衣,難免,有虛擬,有誇張。”
“那麽,”對這解釋,曲幽仍存質疑,“‘憤而質上蒼,良知可遵循’,也是虛擬、誇張?”
直.度她欲拿良知立論並發揮,便笑笑,搖搖頭,不再解釋。曲幽略一忖,果然說出一番深話:“你能質問上蒼,說明你與咱們古代先哲的良知良能論,劃清了界限。其實,客觀來看,在這個問題上,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的核心爭議點,就在這最應珍視而又最難做到的知上。無論先天後天、生而知之學而知之,人之知人,都遠沒有解決,更遑論,知天知地知萬物。咱單說本良之知,知是知非、知因知果、知行知止,以及知熱知冷、知己知人,哪一個,不還是大大的問號?”
“我不過隨便一句有感而發的平常話,”直.一下,聽呆了,“就讓你輕鬆演繹出這麽深奧的十大知來。可見,有大學問的你,倒是我的知友呢。”
“我不僅是你的知友。”曲幽倏地,眨眨眼,“還極想做你的知音知己呢。”
啊,知音,知己!這就是今兒,“第二者”想對“第三者”說的知心話?直.不知該作何反應,倒,怔住了。
曲幽察狀,覺與自己所需要的難卻之情,越來越近了。便趁勢,又深入了一步:“這通篇《長憾歌》,向人們展現的,是又一個現代女性紅顏薄命的故事。在一定意義上,咱兩個,可謂同病相憐。說深說透,咱們女人的紅顏薄命,就是社會良知的缺失,造成的。然,認識世界是為改造世界,不能因此而生宿命論。即使淨俗觀開了善門,也不應是吾輩該選的歸宿。何況,你還正在尋覓呼喚識葩人呢。故,我建議,再給《長憾歌》搞個續篇,以破解,這個懸念,讓人看到陽光,看到希望。”
這話,使直.的心湖,一下起了大波瀾。這,是今釵勵今黛、去圓昔黛昔寶的“木石”之夢嗎?若如此,則需要多麽高的境界和修養、多麽大的胸襟和氣魄啊!那麽,就所知的曲幽的境遇而言,“咱兩個,可謂同病相憐”,同的憐的,是什麽命?難道會指:此刻,同受今寶的愚弄和折磨?若不指這,還有什麽同而憐呢?她實在,忖不出。但似乎,由此可以佐證:果如給他的留條所稱,曲幽已認了所謂天意。可是,又生新疑竇:為什麽,這邊,曲幽在踐行天意,那邊,他反而接連背諾、爽約?基於這疑,在腦海中的他突然變得模糊不清的同時,曲幽的形象,卻頓然高大起來。遂一激動,衝口接話道:“那你,就做我的識葩人吧!”
“我做你的識葩人?”盡管可以把這視作是直.對“知音、知己”的響應和肯定,但曲幽,卻意在適時引她,“我倒是想做。隻可惜,不符合你《長憾歌》的立意。”
“哦?”直.倒,愣住了,“我什麽立意呀?”
“第一,‘枯葩以殘春’的‘世魔’和‘毛蠹’,都在昌瀚廠,這客觀限定了你‘憤而質上蒼’‘竟無識葩人’的範圍。第二,你剛說廠裏有兩個要好姐妹,若把她倆也劃歸‘竟無’之列,則表明:你的‘識葩人’,是特指。”
直.不得不承認:靈透的曲幽,給識葩人的定義定性,準確無誤。然她,還想作點說明:“雖然,你在無欲灣看到的是兩個人,但我作《長憾歌》時……”
“哎哎,”豈料,曲幽不忍她自甘受審,“我鄭重地懇請你,不要陷我於不義。
咱倆可以談他,但隻是,兩個與他有關聯的知音知己的友談。”
“那好。”直.又激動了,想想,直問,“你提醒我們莫走彎路,也有特指的意義嗎?”
“有。”曲幽正在尋說彎路的茬,聽問,忙答,“首先,我必須說,他,是個君子。其次,還應看到君子,有時也會被情緒左右。比如,他也酷愛音樂,曾為擁有小有名氣的搞音樂的妻子倍感自豪,因之會極熱情、極熱衷介紹像你們經委黨委辦主任梁鑄那樣的朋友和我相識。可這次,卻一反往常,不是你提及,我至今不知,你們廠還有幽友會的成員。你說,若要經過他,不是反走了彎路嗎?”
對彎路的特指及對特指意義本身的解釋,直.並不感意外。但,曲幽刻意借此抬出亦為昌瀚廠上級和南家座上賓的梁鑄,卻令她,大感迷惑。曲幽是想間接告訴她:她以及與他的所有底細,均已知曉嗎?那麽,間接暗示這點之後,再與“知音知己”特談“彎路”,又意味著什麽?她隱隱約約地感覺:似乎是無奈於今寶的今釵,想讓能對今寶產生影響的今黛,代為做些什麽。於是思量思量,也找幾句巧話,投石問路道:“聽你的話意,似對我們文主任這次的一反往常,有所不滿。其被什麽情緒左右,我不想,也不便妄加猜測,但對咱倆能有今日之會,追根溯源,倒覺著,還應感謝他。不是他辦案主持正義得罪小人從而遭到誣陷,哪有咱前兩次的見麵?而無前兩次的麵緣,今兒巧遇時,你又認得我是誰?”
“還真是呢。”曲幽一聽“巧遇”,即來了興頭兒,“上次,上蒼讓咱一左一右,同時踏進了公安局的鐵門。這次,老天又讓咱一上一下,同步邁入了潔心湖堤的石階。莫非,咱倆是因前生結下天緣,使今生迄今為止的相遇,都由仁慈的上天,來作安排?”
直.聽了,並不接話,直抿嘴笑。
“怎麽,嫌我褒揚了你曾質疑的天?”
直.仍笑。
“你該不會,”略忖片刻之後,曲幽忽像悟出了什麽,“笑我前矛後盾吧?”
“哦?”直.反而,笑得更神秘了,“你說說看。”
“前麵,我剛勸你不要把淨俗觀當作可選的歸宿。現在,我自己,倒又是‘上蒼’又是‘老天’,並‘前生’‘今生’起來啦。”
“看來,你很有自省能力。”誇畢,直.竟“咯咯”笑出了聲,“但可惜,自省得有點偏。”
“若這也不是,”曲幽當下懵了,“那你笑啥?”
“我笑你本來喻義很好,”直.這才止住“咯咯”,“卻不幸,又被‘迄今’二字,毀了。”
“被‘迄今’毀了?”
“你想啊,若用‘迄今’,何止‘上次’‘這次’?”
“可是,”曲幽臉一紅,也笑了,“我怎麽覺著,無欲灣那次,也是上天的安排?”
“若指天降匿名信所致,應算。尤其對我來說,又確屬不期而遇。可我很不忍,讓上天暴露其‘仁慈’的虛偽。”
“哦?”
“他那次不該偷懶,定要經由我們廠的無恥小人,來作安排。”
“……”
曲幽登時,不知接什麽好了。想了好一會兒,索性,來了個進門倒布袋,一氣,把受匿名信迷惑、暗中跟蹤文泉及自己的心路曆程等,抖摟了個幹幹淨淨。末了,發出一歎:“唉,可惜,法院到現在,也沒查出那個寫匿名信的人,是誰。”
直.大受感動,亦毫不猶豫地,把剛才欲講卻被曲幽阻止的“供詞”,和盤托出了。最後,明白無誤指出:“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訴你,給你寫匿名信的那個人,與後來的喪心病狂、狗膽包天誣陷文主任者,是同一人,姓翦名芙。”
“賤——婦!”曲幽拉著變了調的長音,狠瞪一眼昌瀚廠的方向後,忽然,生發一問,“那天,法院辛院長訪你,你怎沒當場揭穿?”
“這,主要出於兩方麵的考慮。”至此時,直.覺著,與曲幽,已是知己,“一方麵,翦芙不是尋常小人,她有三重身份。第一,廠工會主席兼女工委主任;第二,魏廠長的同門師妹;第三,我前老公公的幹閨女。這三重身份表明,她不是個人行為。我深知,他們用她,如同用臭蟲,不惜自臭,也要臭人。因此,我不能給她提供登臨法庭平台的機會。另一方麵,偏你,是個大雅之人,硬是,不上他們的當。非但沒有給我造成困擾,反而,積極回歸原本,協同你們養母和張政委等,設法保全並維護我們文主任的英雄形象。這種情況下,我怎能放這隻臭蟲,給你們添亂呢?”
曲幽聽了,又是一震。一則,人家直.作為匿名信的最大受害者,寧願犧牲自己,也要成全她和他,其站位、其格局,何其之高,何其之大!相形之下,自己“積極回歸原本”的原本之想,又是何等渺小、何等齷齪?她哪裏“硬是,不上他們的當”的“大雅之人”,就連今兒混進“上天”安排的釵黛會,也是那個賤婦背後的“他們”中的魏廠長和人家前老公公的傑作呢?那麽,已經認識到了,要不要學習人家的高風亮節,也作徹底坦白?
她幾經權衡,覺得:此刻,不宜。
一是,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了對她接下來的求助事關重大的知音知己的共情,若陡然生出這變,實屬不智。
二是,她發現一個小微妙,直.初時還隨她稱他為“他”,現則不是“文主任”就是“我們文主任”,說明:“黛”心中的“寶”情,還需觀察。
於是,她轉而,應了句探“情”話:“我很感謝你的苦心。想必,這些話,你跟你們文主任,也沒說,不然,法院辛院長,也不可能不知道。你今兒,能講給我聽,真的,令我深受感動。其實,咱倆雖到這次才有交流,但自第一次見麵,我就對你,極有好感。我曾給你們文主任留過一張字條兒,告誡他要謹防你們廠的小人,不知,他是否跟你通過氣?”
直.正要如實回答,倏然,心裏一咯噔:這張字條兒的重點是說,她要遵天意還他自由,後又撕毀;若實說通過氣,不是既出賣了他,又給他們添了亂嗎?遂,話到嘴邊,趕緊改了:“啊,自發生翦芙誣陷案之後,我和文主任等,確曾相互告誡:要謹防小人。但你說的什麽字條兒,沒見過,也沒聽過。”
曲幽注意到了直.給“文主任”加“等”,不免,暗暗吃了驚。顯然,這“等”,是把他“等”成常人。若這樣越“等”越遠,她還怎麽張口求助?便,連忙換成幽默口吻,往回拉:“啊,我忘了,他是軍人嘴巴。咱們姐妹說話,不學他。”
“話及姐妹”,直.忽然有所感觸,“我極想說說謹遵的一句父囑:人應首先是人,尤其立誌勵誌,不應自視弱女子。這反映到與異**往上,隻要互以人尊,我向來無忌。比如與我們也相熟、同為誌人的梁鑄,我曾聽他誇你,亦為胸懷丈夫大誌之人,敢隻身來闖大西北。所以,作為姐妹,我要誠實坦告:咱第二次相遇時,浮現在我腦海的畫麵中,既有你們無上榮耀的過去,也有你們再度輝煌的未來。”
“你這一說,使我心中,一下湧出了很多諸如‘這是被紅迷朋友寄予厚望的黛對已悟天意的釵所說的話嗎’之類的姐妹話。這裏,我要把千言萬語匯集為一個真誠希望:無論我們有無再度輝煌的未來,你都必須堅定訣別淨俗觀、再續《長憾歌》的信念!”
盡管自知自己借題發揮的坦告非出於應景或者策略考慮,然,亦很驚訝聽到曲幽挑明了講的釵黛姐妹話後,直.,還是被情困住了:確也慕寶的黛,應該如何麵對這寶、這釵?
曲幽似乎知她的犯難,即又開了個話題:“你被訣別淨俗觀、再續《長憾歌》難住了?想過嗎,人生之最憾,是什麽?”
“違心,無奈。”對此,直.早有思考。
“咱又想到一塊兒啦。”曲幽因勢利導,“受政治的、經濟的、法律的、道德的等等現世規範製約,作為一個有思想、有追求的活生生的人,想做,而不能做,不想做,卻必須做,尤其反映在人與動物相區別的情感層麵,確是人生之最憾!因之,我此刻,最大的心願是:讓《紅樓今夢》中的今黛、今寶,以及今釵,從此,再無這憾!”
哪裏想,曲幽所表的宏願,倒使自己,陷入了窘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