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幽借直.對再續《長憾歌》的犯難，闊論人生之最憾之際，抒發了自己此刻最大的心願。不想，直.聽著聽著，忽然感覺，有點怪異：“前麵，你借古喻今的寶啊釵啊黛啊，也就罷了。現在，又煞有介事弄出個《紅樓今夢》來，莫不是，你想續紅？”

曲幽倒吃了驚，怎麽是我煞有介事弄出個《紅樓今夢》並想續紅？聽說，那幫文人訪你在先，難道，他們能講給我，而不講給你？如你真的不知，我照實回答，倒也沒什麽。可若是明知故問呢？你是趣我，還是疑我？趣我，我趣答，也沒問題。但我自知，這事還與“糟老頭兒”和魏鈞一塊兒扯過。莫非，你是因從他們那裏得知此訊，欲證我姐妹話的真誠程度及可能的幕後背景，而故設此問？想想，完全有可能。今早，不就巧應了魏鈞預想，二人不期相遇嗎？況，這故，還可能從文泉話裏推曉，他知道，魏鈞剛做過藝人公寓曲宅的座上賓。這種情況下，即便不擔心內情曝出會敗壞姐妹情分並進而影響今兒的求助，可照實說，直.會信？不照實說，又怎麽說？還須確保不致傷害好不容易得來的知音、知己、好姐妹？

一時，曲幽，也犯了難。

說來，直.確是明知故問，且，還有由頭。那日，她是在嘈雜的車間接受的采訪，並未涉及《紅樓今夢》；魏鈞，也無從說起；文泉，一直乃軍人嘴巴；反倒是想討好她的翦芙，賣能賣了這訊。故，乍聽曲幽也說這話，她不由，就聯想到了那封匿名信。然而，她亦珍惜這得之不易的知音知己姐妹情，同時，還極歎賞曲幽“今黛、今寶以及今釵，從此，再無這憾”的遐想。所以，才故設此問求解。現見曲幽發窘，覺是過了頭兒，又趕緊，趣補一句：“怎麽，能唱紅歌，不能續紅樓？”

“要續，咱們合續。”果然，這一趣補，一下，把曲幽趣出了窘境，“有你這‘潔’、這《長憾歌》的魂，有你和你們文主任的仙手神筆，咱就撇開那幫子文人，自己來搞《紅樓今夢》的大工程。不過，話說前頭，我確實，隻能唱紅歌，續紅，我不在行，但我支持你們，也情願，做配角。”

什麽，支持我們，還當配角？且，間接、婉轉並鄭重其事表明：《紅樓今夢》之訊，係聽那幫文人所講？直.，忽然替曲幽感到一絲悲涼。難道，你所說的咱們合續，就是釵唱著紅歌做配角、寶黛撇開那幫文人來續紅？進而，是否意味著，你的讓今黛、今寶今、釵從此再無這憾的最大心願就是：棄卻金玉良緣，成全木石前盟？你，是帶著這心願，和我結為知音知己好姐妹嗎？同理，你是因怕傷害這關係，才對我故設的此問，如此在乎嗎？一步步尋思到這裏，直.感覺，應對曲幽，有所愧疚。遂說道：“聽你這樣說，我不由百感交集。覺得，有很多交心話，必須講講。希望你，再莫像剛才，不許我傾吐，好嗎？”

曲幽知她又要說第三者性質的話，雖仍不忍，卻不好再阻，隻得，點頭：“唉，你是讓我跟著難受啊！但定兩條規矩：第一，盡可能簡潔；第二，有尊嚴地講，講尊嚴話。”

“好吧。”見曲幽先紅了眼圈兒，直.的心兒，更沉了，“不知是否屬於尊嚴，我仍謹遵父囑，堅持人應首先是人，其次才是男人女人的做法活法。你剛堅定地說，我們文主任，是君子，我也這樣認為。因之，我與他的所有交往，都基於這一評價。把他當作超越性別的人，把自己，也等同了梁鑄。乃至，不顧我們魏廠長專門提醒的寡婦門前是非多，與他無礙無忌地交往。正如你在無欲灣親眼所見，除了確帶公務，更多，是個人才藝和情感的內容。我必須承認，這，使我們相互，都仿佛，另發現了一個嶄新的世界。這一主觀的發現，加之客觀外界人們的助燃，使事情，發生了本質變化。現在，連尊貴的你，不但也讓他做我的識葩人，甚至，還今寶今黛今釵的不離口，還把自己排除在外，讓他和我一道續紅、一道完成所謂的《紅樓今夢》的大工程。你，讓我情何以堪？所以，我必須以同是女人的名義，鄭重向你……”

“對不起，恕我背諾，我必須，在此打斷。”不想，曲幽還是不許她說道歉之類，“理由有二。第一，我讚賞你人應首先是人的理念，卻不讚成你拉上我來湊同是女人的名義。第二，你的情何以堪，已涉嫌失尊。其實，事情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常說，內因是變化的根據，相對於我們的婚變，我無疑屬於內因的重要方麵，而你，充其量算作無辜、受牽連的外因。你誠對君子，自類梁鑄，敢做真人，錯之在何？平心而論，他，也無可指摘。你說梁鑄歎我隻身來闖大西北，那是我也發現並受到了新世界的吸引。我能如此，人家有什麽不可以？咱剛共同認定，人生之最憾是違心和無奈，故我衷心期望：咱們三個，皆不違心，共破無奈，齊奔新世界！具體到你，我想說句：不要把魏鈞說的寡婦門前是非多當作經念，對你們文主任，該咋做，仍咋做！”

聽完這一席懇談，直.感動之餘，忽然感覺，曲幽給她出了個大課題：借她負疚喻之的“我們相互”發現的新世界，期望“咱們三個”在“皆不”“共破”的基礎上“齊奔”，這還是她原義的新世界嗎？又怎麽齊奔？她尚需思考，便，先撿了個小題：“提到不念魏鈞的經，倒有一個犯難，你能否幫我拿個主意？”

“說。”

“前不久的一天晚上，就在這靠門處，我前老公公曾跪求我搬回南家大院自己的房子去住。我知道他沒安好心，當時沒有答應。可緊接著，他的兩個高徒，也就是魏鈞、翦芙，也找我做這方麵的工作，而且，各說了一個理由，令我不免，犯了猶豫。”

“魏鈞怎說？”曲幽頓生了敏感。

“他夾公帶私，說：目前，企業正申辦省級文明先進，進廠不久卻對我有大恩的文主任主抓這項工作，並被卞省長欽定為見報文章宣傳的主角，但緊缺這方麵的政績，需我用這種行動替他來補。”

“他本人怎講？”

“沒來得及說，就走啦。”

“那……”曲幽似想接著問什麽，但話到口邊，又改了，“那個翦芙，談了什麽理由？”

“不知她是否受了曾代老天安排咱倆相見的鼓舞，竟直言說：‘妹子，最好自己主動，切莫逼老爺子搬了人家大明星來。’我心裏雖笑‘恐怕，你們用八抬大轎去請，人家，也不會聽你們調遣吧’，但還是，有點忐忑。倘若，你今兒就這樣誠勸，讓我，怎麽回答？”

曲幽暗吃一驚：你這個神奇的鬼精靈啊，怎像鑽入我肚裏的孫悟空，連這點小秘密，也被偷窺了去，那就和盤端出來？想想，還是不宜，便，回了一趣：“你把我想得太高啦。幫你們文主任的忙，我還用得著，坐他們的八抬大轎？怎麽，我現在就勸你：像晚清的光緒皇帝那樣，被囚禁在西苑的瀛台，從而，讓你們文主任，既避開了寡婦的門前是非，又給自己經辦的案子，畫上圓滿的句號，並以此，補創文明政績？”

“哈哈……”

情不自禁地暢懷大笑，重又穿透索莊的寒舍，響徹了潔心湖上的雲霄！

然而，同為“哈哈”，“哈”出的滋味兒，卻大相徑庭。直.，是會心而甜蜜地嬌笑，而曲幽，則是為掩飾內心的惶惑和苦澀而傻笑。除了如食蒼蠅般的錯失“八抬大轎”的酸味兒未去，曲幽仍納悶兒：不是演員的直.，何以能把揭穿她確係“老爺子”所搬這出戲，借了賤婦這個小醜，演得這麽精準和惟妙惟肖？莫非，包括二人今早不期相遇，魏鈞就是幕後導演？鑒於這個，笑過，瞧直.無意接話，便又設了一問：“你的笑意很明顯。能否猜猜，我為何而笑？”

“我又不是你肚裏的蛔蟲，”直.隻覺有趣，並沒想所以，“怎能曉得你的曲曲道道兒？”

“我也不是你肚裏的蛔蟲，”聽“孫悟空”變成了“蛔蟲”，曲幽忙抓住，再趣，“但我知，你是因心曲被我說破，而笑。”

“你要這樣說，”直.倏地，眼珠一轉，“那咱倆，不是彼此彼此嗎？”

“欸，彼是彼，此卻不是此。”

“是嗎？”直.眼珠又一轉，“你還有什麽沒被我說破的心曲？”

“想聽嗎？”

“當然呀！”

“想聽，可不許惱。”

“隻要是姐妹話。”

“這個，我說完，你自己判斷。”曲幽詼諧而不失鄭重，“其實，說穿了，倒簡單：你先笑，我後笑，我是因你的笑，而笑。你的笑，是告訴我：你既不會誤赴瀛台，也不會貿入善門。我為此，大感欣喜。並且，由這大欣喜，勾出了一幅深藏於心的精妙絕倫的畫麵。”

說出畫麵，曲幽便頓住，端起茶杯，悠悠然品起味兒來。

直.度她故賣關子，倒急了：“什麽畫麵，讓你隻顧自品茶的幽香？”

“啊，對不起，”曲幽忙放下茶杯，“我不知怎麽了，突然有點精神錯亂：憶起畫麵，就聯想到了賈寶玉品茶櫳翠庵。”

“是嗎？”直.莞爾一笑，“你品茶，會品味兒。”

“那是與你同品。”察直.並未蹙眉，曲幽方放開說，“這幅畫麵，形成於咱倆的第二次見麵。那時，在那地方，於那情形，見那人物，我的腦海，赫然浮現出：賈府、大觀園、怡紅院、病榻；寶兄斜臥，黛妹側立；寶兄忍劇痛強顏作笑……”

“釵姐挎長衣……”

“哈哈……”這次，是曲幽一個人的由衷而笑。

見笑得直.羞紅了臉，曲幽忙戛然止住，真誠地說道：“因咱已是知音知己好姐妹，我才說這番閨蜜話。我和你們文主任，目前，僅存一紙。而這一紙，一俟你們文主任歸來，亦將撤去。因之，作為姐妹，我可以，而且也有資格：祝福你！同時，還想談點小看法。我現在，稱他為‘你們文主任’，完全合情、合理、合禮。你也跟著‘我們文主任’‘我們文主任’的，就不對了，須知：他可是絲毫不加掩飾的真心真情、傾心傾情地對待你喲？”

“人們都說昔釵知書達理，豁達大度。”聽了曲幽的肺腑之言，直.十分感慨，遂也坦坦****，“然在追求愛情和婚姻意義上，比起今釵，曹翁讓她遜色很多。至少，她存私心雜念，並為此，費盡心機。盡管如此，我這個被你跟隨那幫文人強加給今寶的今黛，還是覺得，不能對今釵的這番苦心，說聲謝謝。因為，除了今黛亦有今誌，你還把今寶當成了可以任由今釵今黛禮讓的石頭。”

“石頭……木頭……”

直.聽她加了“木頭”，如醉如癡地不停念叨，知其心裏，仍是滿滿的木石前盟。不禁，捫心自問：人家一片赤誠，自己有必要，硬來表現同樣的大度嗎？她何嚐不知、不珍他“絲毫不加掩飾的真心真情、傾心傾情”？可，此刻，她深藏於內心、假登攀之論示今寶，並借亦有今誌顯給今釵的不得已的隱衷，適宜講嗎？她毫不猶豫，搖了頭。遂，趕緊跳脫出來，加了幾句感喟：“唉！人果草木，反倒無憾。可惜，人非草木。故，釋家認為，人之今生，實乃苦旅，並啟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咱也回頭吧，不過，咱的回頭，是回歸自然，轉變觀念。所謂轉變觀念，乃：麵對既非石頭亦非木頭的今寶，今釵與今黛，既不淪俗地爭競，也不超然地謙讓，或續金玉，或圓木石，或兩者皆非，完全，憑聖情，聽天意，自行化衍。”

“好，我讚同。”已悟天意的曲幽，聽讓回歸自然、自行化衍，不由一陣兒竊喜，“你剛剛，正麵評價了我在法庭上的翻悔。現在，我倒要反過來要求你：不許對所表的‘完全，憑聖情，聽天意’，翻悔喲！”

“你這是讚同嗎？”不想，直.卻提出了質疑。

“不可以嗎？”曲幽一時，沒迷瞪過來。

“請問，今釵翻悔了，今寶呢？”

“反而反訴呀！”

“那你讚同的是啥？”

“是……”曲幽頓有所悟，“嗬嗬”笑了，“變相的謙讓。不過……”

“所以，你隻有再真誠作出努力，才算憑了聖情，聽了天意。”揭穿曲幽的小伎倆之後，直.即形象地指明方向，“我的腦海，也不時閃現一幅畫麵。那是一個萬眾沸騰的宏大場麵，場麵中央，是高高闊闊、可移動、可旋轉的舞台。舞台上，聚光燈聚焦在一男一女兩個**洋溢、活力四射的青春偶像身上，男者，楚楚戎英；女者，婷婷公主。二人正給人們傾情奉獻精彩絕倫的反映軍民魚水情的男女聲，天衣無縫的鏈接，珠聯璧合的諧韻，出神入化，若幻，若夢，一曲，又一曲。每曲唱罷，都贏得歡聲雷動，人們手舞鮮花，齊聲高喊：‘幽仙！幽仙！泉神！泉神！’感念他們的曾經，銘佩他們的現在，祈福他們的未來！”

“呀，”曲幽一下驚呆了，“你這畫麵，從何而來？”

“想聽嗎？”直.亦趣仿她剛才的語氣神態。

當然想聽呀，我今兒向你求助，就為再現這畫麵啊！

不知是否聽準了曲幽的心聲，見她極為激動地點頭，直.立馬提起了一個故人：“有個早年曾給你們伴舞的姑娘，名叫池雋，還有印象不？”

“池雋？”曲幽想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身材苗條，眼睛很大，長著個俏麗的蘋果臉，平常愛紮馬尾辮兒的大妹子？”

“可憾，我沒見過。”

“那你是……”

“我剛不是跟你說，我們廠有你兩個擁躉。一個說過，叫蕭漣，另一個沒說，叫明莉。池雋，是明莉的發小。”

“這，倒是咱倆的另一個巧緣。”曲幽開心而笑中，不免，夾帶了一層遺憾，“隻可惜啊，這個早已存在的緣，遲至今日，才浮出水麵，她現在忙啥？”

“唉！說來，又是一樁長憾。”

直.遂把與明莉話及文泉所帶出的池雋諸憾轉述了，曲幽極為震驚，當下，紅了眼圈兒：“這是我的罪過啊！平時，我隻顧馬不停蹄應酬來之外界的方方麵麵，竟忽略了對身邊這些好姐妹的關照。以至，讓本來就有點自卑、內向和羞怯的池雋，連提出這一小小要求的勇氣和時機都沒有，從而鑄成終身大憾！”

“對這事，應從兩方麵看。”直.覺得，還應幫曲幽，走出傷感，“一方麵，相對於池雋，確鑄成了她的終身大憾。另一方麵，相對於明莉、相對於我，卻意外伴生了一種大幸運。”

“哦？”

“先說我吧。其實，早在咱今兒交流之前，上帝，已讓我欣賞了你給池雋的光輝題詞？”

“題詞？在一個小巧的筆記本上？”

“對。”

“這本子，現在在明莉那兒？”

“是。”

“那，她跟你聊你們文主任，專門帶著這本子？”

“聊這時，蕭漣也在。帶本子，是商量相關事。”

“哦？”曲幽倒，著了迷，“是否，這裏麵，還有故事？”

“有。”直.點點頭，突然轉問，“哎，每年，天公都適時派白雪公主向人們播撒祥瑞，不知你對白雪公主的首臨，有無特別的迎慶表示？”

“這個嗎，”曲幽忽像有所聯想，“向往純潔的人，都應如此。我，有點小憾：由於時間不歸自己，很難做到特別。”

“我也沒做到。”直.不好意思笑笑，“但今年，有兩個人的特別，令白雪公主大為感動。”

“哦？哪兩個？”

“一個，就是明莉。因池雋走的那日，正是白雪公主的首臨，故，之後每逢白雪公主首臨，明莉都會專門帶上對池雋有特別紀念意義的這個本子，特別到池雋墳前，來特別誦讀你給池雋的題詞，並，特別吟唱你的最新歌曲。白雪公主感於這極其珍貴的人間友情，就特別安排自己的另一位癡者，於半路，與她碰了麵。二人，自自然然，由迎慶白雪公主的首臨，延及了池雋。那位癡者，也如你剛才那般，感動得湧淚，並說定要偕你，給池雋舉辦紀念專場。為這，明莉叫上蕭漣，來了索莊。”

一聽白雪公主的那位癡者的定要偕你，曲幽不由，也犯了癡。那年的那晚，瞧見她和他麵朝南山、拜天拜地、誓結連理，恰是白雪公主破例提前首臨，向他倆道賀、祝福，並作見證！今年，已成了這般情況，他，還把它當作節日，隆重紀念？特別，還至少向明莉高調地顯示，他亦是白雪公主的癡者？可那日，她正好有了屬於自己的時間，又從養母那裏聞悉了他的好消息，故，特別備了向白雪公主致敬的好酒好菜，他也確實難得地回歸了藝人公寓，然，因碰上鬼魏鈞，結果，弄成那樣？欸，他那晚被攪回了肚裏的定要偕你，還作數嗎？若還作數，那不正好，是她向直.求助的最恰事由嗎？於是，便欲設問探明。豈想，直.察她也莫名其妙犯癡，又搶先引導：“還能記起，這個本子上，你、明莉、池雋，分別題了什麽詞嗎？”

“啊，對不起。這樣的事，每天都大量發生，所以，難以記確。”曲幽晃晃腦袋，傻笑笑，“不過，我習慣題：‘歌迷是歌者的上帝！’”

“你確是這樣題的，還特加了永遠二字。”直.乘興，又進一步，“明莉題‘曲幽是歌迷朋友景仰和崇拜的女神’。你仔細回憶回憶，池雋怎麽題的？”

“你別急我啦，我猜謎不行。”

“那好。”直.一正色，使用莊重的口吻，帶上抑揚頓挫，大聲地朗誦道，“她說：‘謹向歌迷心中的金童玉女致敬！’”

“金童玉女？”曲幽倏地，怔住了。

“她的筆記，明莉讓我看了，十分感人。”直.意味深長加述，“通篇，都是對心中偶像的崇拜、對金童玉女的祝福。明莉曾借此告誡那位癡者，應好好珍惜金童玉女的形象，莫負池雋癡迷一場。這，就是我腦海中不時閃現的那幅畫麵的由來。”

“唉！”曲幽情不自禁，發出重重一歎，“果然，帶有雖平凡，卻也可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可惜，都成了一去不複返的昔日之夢。”

“啊，我倒有個建議。”直.聽出了這一歎的意味兒，也準備了現成話，“我聽明莉說，那位癡者含淚表示的定要偕你，極為嚴肅認真。所以我想，不必拘泥於給池雋舉辦紀念專場，也不必局限於你們二人，完全可以融合於你的個唱之中，明莉呀、蕭漣呀、我呀這些誌願者參與，搞一個專章，更有意義地告慰她的在天之靈。並通過這種形式，使你們看似一去不複返的昔日之夢，得以重現。”

好啊，我的知音知己好姐妹，還沒等我張口求助，你就自擬了可行方案，並和盤端了出來！曲幽十分驚奇，十分激動，便立即，加以續補，表明態度：“你們文主任見了明莉後，果然回了藝人公寓，但出於種種因素困擾，憾未提及這事。故你幾番強調他定要偕我，我雖相信，卻不敢十分當真。現在聽了你講的這些故事，我確實覺得：我和他的昔日之夢能否重現，事小；而，能否更有意義地告慰池雋的在天之靈，事大。故，我誠懇接受並衷心感謝你的建議。隻是，不妨再邀來梁鑄，搞成兩男四女的大組合，這樣，效果或更好。你認為呢？”

“別問我呀，”直.嫣然一笑，“你是老師，我們學生，當然聽命。”

“看看，你又搞不平等。”曲幽斜她一眼，會心笑笑，正正顏，說，“這次，你仍不能謙虛。第一，現在，我和你們文主任的交流存在障礙，你必須挺身而出。第二，我初步設想，把這個節目搞成小型音樂劇樣式，采原生態風格，你，當然也是我的老師。其實說透，這樣式、這風格，天然注定：節目，必須集體創作。也就是說，咱們，人人都是老師，人人都是學生，人人都是創作者，人人都是合作者。這不是泛泛而談，我過去的一些原創歌曲的詞作者，就是你們文主任，隻是，他像你一樣謙虛，從不讓署他的名。所以，這次創作的大體分工，你和他負責填詞、編劇，我負責作曲、編舞，其它的，靠大家。說到人物設計，我、你們文主任，以及明莉，都是本角本色。你看過池雋的筆記，也有《長憾歌》的底子，自然是池雋的扮演者。蕭漣，我雖沒有見過，但憑你的介紹，出演美麗善良的白雪公主，應該沒問題吧。至於梁鑄，我知之甚深，就演不可或缺的串講人。你，有什麽指正和補充？”

“還缺導演和策劃，你……”

“你……”

二人一齊說出“你”時，又“哈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