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文泉的提問,南洋穩穩情緒,苦笑笑,借回答,抒情道:“謝您拔高了我。其實,我有自知之明。人家小.是天仙,我隻是個凡夫。小.確有一顆金子般的心,我充其量,算是知恩報恩。像我這樣的人,得以與小.相伴一場,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大幸運?反過來,小.還能有伴我走完最後一段路程的想法,那又是一種什麽樣的大恩情?再想,讓人家受大委屈,還不能正大光明補償,這,怎經受得起您褒揚?所以,您問俺爹俺娘當時怎麽想,我撫今追昔,由不住,就激動啦。您可由我推及:當南家的門庭,因小.的降臨而赫然光大明亮起來時,當省長等一幹大員乍一相見,頓也驚羨不已時,他們,會怎麽想?當然,具體到先是房產證後是股權證上的共同署名,還陰差陽錯得益於卞叔和俺爹對轉基因工程的癡迷……”

“轉基因工程?”文泉以為聽錯了。

“是。”南洋忖他對此有了興趣,便轉而加述,“他們並沒跟我講,是我偶然在俺爹的會客室發現了卞叔的留條。上寫‘轉基因工程應進入人類美學領域’‘實施轉基因工程,優化人基因圖譜’等議事提綱。我不懂,便追問。俺爹笑稱是他和卡叔幾十年的嗜好,並反問:‘你比我,或者金鵬比恁卞叔,誰更帥?’見我一頭霧水,又正說:‘我比恁爺有所進化,是因恁奶。你比我優,是因恁娘。所以到你,我和恁卞叔想的一樣,準備不惜一切代價,給你尋個內外俱佳的絕配。’正是緣於這個,我才有了與小.的種種。”

“是嗎?”震驚間,文泉腦海突然閃出了“香火”。

“還有個小插曲。”這聲“是嗎”,反增添了南洋的精神,“最初,是俺表姑受俺爹之托,發現並選定了小.。後來訂婚,被極為驚羨到了的卞叔,力主將小.塑造成公司的金字招牌,進而便趕了雙證雙署名的新潮。可俺爹,心裏暗暗忌著金鵬也是單身,故,一直沒讓小.走出他能看得見、管得住的昌瀚廠。”

“是嗎?”再“是嗎”時,文泉的嘴角流露出了一絲嘲諷。

南洋沒察這麽細,隻感覺,他還想聽:“不知是從哪個渠道,小.後來知曉了轉基因工程的隱秘。可能有點關係,她做了一次手術。為此,俺家生了大氣。或又受卞叔影響,俺爹很快轉過了彎子,仍對小.寄予厚望。甚至到我住了院,初時還命令我請假回家過夜。後又指使俺娘,厚顏求小.,不妨借助現代醫學手段。現在希望破滅,他們既不考慮我的因素,又不準我為小.分辯。一翻臉,鬧成這樣!我深知俺家難纏,所以,才有了這想法。”

“唉,又應了紅顏薄命的魔咒!”聽到這兒,文泉情不自禁,又發了一聲歎惋。

“可我,天良未泯!”

南洋血性回應了文泉的歎惋之後,即從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存款單,遞給他:“這是我被查出罹患絕症後,於住院前,悄用小.的名字轉存的。因小.不願管錢,也不想把精力耗費在日常的經濟往來和具體的進進出出上,所以,我成了俺倆的內掌櫃。但她給我規定過,獨立生活後,經濟上必須自立,不得啃老。可我,一是自己舊習難改,二是家裏接濟難擋。故而這筆錢裏,正如您前麵所疑,絕大部分,不是俺倆積累的共同財產。因了這個,我既不敢讓她過早知道,又不敢直接給她。那樣,以她的做人原則,定然拒收。幸好,今兒等來了您這個合適的中間人。這就是我剛說的暗裏補償。我認為,這是她應得的,而不是誰的恩賜。您一定要替我講清這些道理,設法勸她收下。不然,我死也難安!”

“若她連這都不肯收,”聽有這情,文泉忽一眨眼,“說明,在她心裏,根本就沒惦那兩大宗共同財產。這就奇怪了,明明可以自然解決,恁家為何要搶這時間、繞這彎子呢?”

“這我隻能給您說點猜測。”南洋笑了,但,笑得很苦,“唉,對他們不能等到我死的種種行為,我作為兒子最後的盡孝,還是諒解吧。俺家趕了新潮後,俺爹對我有兩點提醒:一是謹記更熱衷轉基因工程的卞叔和俺姑,在錢財上也善精打細算;二是謹防至今不婚的金鵬,靠近小.。由此可測,他們為什麽要搶這卞叔、俺姑及金鵬不便插手的時間。至於為何要繞您這個彎子,主要……唉,我也說不清,不說了吧。”

“這又是我說你也有一顆金子般的心的例證。”文泉暫也放下了“繞這彎子”,“知有這故,也想盡孝,卻仍報恩。可是,你於此時拒絕直.來服侍並讓她擔提出離婚之名,考慮過她的名聲嗎?”

“唉!您,看過《霸王別姬》嗎?”重歎間,南洋忽然想到一個比喻,“我現在就像被困垓下的項羽,驚聞四麵楚歌,也顧不了這許多啦。好在,小.為人,有目共睹。加之,您知真相,必定維護。想來,不致損害她的名聲。”

是啊,談話到這裏,結合護士的見證,他已基本看清了事情的真相和直.的原貌。從而,亦大體確定了當前辦案方向。就內心願望來說,他想在盡可能減少南洋的悵憾和煩惱、盡可能讓他走得輕鬆些的前提下,切實維護直.的名聲和利益。於是,瞧南洋已呈不勝之態,便想喚來護士當麵作些交待、以速去續訪直.。恰,護士不喚自到。

“呀,您怎打擾病人休息?”不想,極有責任心的護士,一碰麵,即大驚失色,“曉得嗎,情緒和疲勞,都會加重病情!”

“啊,對不起。”

嘿,未及文泉道歉,南洋倒先開了腔:“是我睡不著,正苦想心思,恰好瞥見文主任小心翼翼推開門縫試著看我,便叫進來倒了倒苦水。現在,我已好多了。”

“那你,”聽如此說,護士細察察,方放心,“就積極配合醫療,好好珍惜自己的命。現在,還是要靜靜睡會兒。”

“說得對。南洋同誌,我回頭再……”

“對不起,還有件事。”見文泉說著就要走,南洋趕緊插話,“我有可能等不到你再來啦。若是這樣,俺家還會對小.沒完沒了。因此,想托您這個大英雄:替我保護好小契。可以嗎?”

“一定!”

文泉以及護士的眼眶,頓然濕潤啦。

離開醫院,已是後.。匆匆用餐畢,準備登車上路時,文泉忽覺,天色暗了許多。抬頭一望,呀,日頭不見啦!不知何時,大塊大塊的烏雲,遊聚到了半空,黑壓壓地,遮沒了整個天。

依南洋介紹的直.行走路線,從這裏到他們所租民房——潔心湖畔索家莊,需依次穿梭靜寧、平安、諧和三條大街,跨過一座通往市郊的八孔大橋,登上一麵斜斜的人字高坡,翻越一道彎彎的拂塵長溝。這是條進城出城雖然便捷卻顯崎嶇的幽徑,因布滿直.足跡,使文泉倍感神奇。

已是近冬時節,靜寧街、平安街、諧和街,依然車流似水、行人如浪,並不讓人深感殘秋的氣息。然,乍一跨上八孔大橋,他眼前的世界,立時變了。極目望去,到處一片殘枝敗葉、濁水禿山。加之行人寥寥,冷風陣陣,頓使他萌生了一種慘不忍睹的憂戚之情。至人字坡前,他想稍作喘息,便下車,仰麵尋幽。啊,竟然霧簾冥冥、雨絲道道,好不讓人愴楚!遂,迅即振作精神,推了車子,一鼓作氣爬上人字坡,翻越拂塵溝,飛速來到潔心湖畔。

今日的潔心湖,特別不潔,且,毫無往日的生氣。湖麵上浮物比比,渾黃一片;無數無依無係的落葉,癜痕似的緊貼湖麵,隨著雜亂無序的湖波,飄來**去;幾片盈淚含珠的殘荷,夾著有氣乏力的衰草,在湖邊苦苦掙紮;仿佛患了軟骨病的垂柳,一個一個在湖堤上奴顏婢膝地斜躬著腰,又是搖頭,又是擺尾。唯有間於其列昂首挺立的傲楊,拉開毫不馴服、毫無怯懼的架勢,把它那倒帚樣的怒枝,直撅撅地刺向了暗灰的蒼穹。周圍一個行人也沒有,除了習習風聲之外,別無任何喧囂。他,恍若到了靜寂森怖的外空世界。

索家莊呈梯狀順坡勢依序橫臥在潔心湖的北側。直.選租的民房,恰好就在村口麵湖的一座農家小院裏。從刻意選擇這個依山傍水的田園之所來看,直.絕非是為不方便老前輩夫婦來往,倒更像是追尋並營造一種遠離喧囂、返璞歸真的清雅。文泉感慨萬端地尋到這裏,在門外古槐樹下下了車子,到門前核對了門牌,準確無誤後,輕輕叩門。

“當當”,沒人應。再“當當”,仍沒人應。待要加些力度時,突然,院內飄出一縷清悠的琵琶彈奏聲。

他一怔,忙中止了粗魯的“當當”侵擾。轉而思量:且門外聽聽?

琵琶聲婉轉悠揚,如行雲流水,似鶯啼燕囀。前奏過後,一個音色清純的女中音,和樂唱到:晚秋天。

一霎微雨灑庭軒。

檻菊蕭疏,

井桐零亂惹殘煙。

啊,懷古?文泉熟諳此典。聽了這幾句開篇,頓就生出一股濃濃的親切感。遂測:完全懷古,還是借以詠今?很快,吟唱者調子一沉,給出了答案:悵然望幽關。

飛雲黯淡穹地間。

萬端顰蹙凝感:

長憾蓋因出晗山!

思來命也,

非是不爭,

怎奈紅水潺湲。

落珠打敗葉,

驚動衰草,

戚戚聲喧。

這非前人原句,顯然吟唱者在抒發自己的情感。而且,除了填詞,曲調也是即情而創。這不禁,令他怦然心動。在部隊,作為業餘愛好,他也涉足音樂。與職業歌者的妻子曲幽,亦因音樂結緣。可以說,他的生活中,從來不乏音樂元素。然而,身份使然,不是應時,就是應勢。今兒,在這裏聽到原生態的心靈之音,猶如清風沐麵,使他頓然耳目一新。便飽含深情,與吟唱者一道進入了這長調的中段:屈指已近陽年。

侶者病變。

息息氣將闌。

東窗禍,

緣此旁生,

謀罪嬋娟。

清白心,

橫遭玷汙哪堪?

欲抗愧對從前。

勵誌恒修,

嚴律求潔,

縱嗔安存善延?

啊,直.,他心中倏然矗起的穿越到現代的古典淑女!“勵誌恒修,嚴律求潔”,何等之好!欸,正當他內心由衷叫好、並強烈期待她進一步吐露心聲時,樂聲、歌聲,怎突然中斷了?於此作結?不該呀!此格當有後綴?便,耐住性子等。雖然她有誌向有追求,但畢竟,還麵臨清白心橫遭玷汙的哪堪。哪堪之中求善延,以善延抑哪堪,哪堪豈不更為哪堪?想想醫院的情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即便有容天之量,這哪堪的烈度,何以能夠稍減?

這時,冥冥之中,仿佛南洋在他耳畔急急敦促:“愣啥,快進去勸呀!”遂,又叩門。她仍無反應。他略忖忖,扒門縫瞧。不想,稍一著力,“吱吜”一聲,兩葉門扉裂了個大口子。原來,門是虛掩。

這是一座傳統色彩濃厚的農家小院。院子不大,西側是雞舍和葡萄架,東側除了灶房,還獨栽一株粗壯的梧桐。細瞧,梧桐樹下,果然潛藏一眼兒小巧的水井。迎麵,是坐北朝南、呈倒凹字形、蓋有四間一麵坡的小青瓦房。從房頂雜生於瓦壟間的瓦鬆和遍布整個瓦麵的瓦霜看,該房顯然有年頭兒了。房子正中兩間,房門端開;兩頭兒的,則東西相對。他細細打量,見靠東三間門窗密閉,唯西首那間,窗扇半啟,門楣還垂吊一條精美雅致的彩飾竹簾,便猜度,應是她的租室。遂急奔過去,欲透過竹簾,一察究竟。正探頭探腦,樂聲歌聲突又響了起來:二難相煎中,

撫今追昔,

鬱鬱寡歡。

更兼冤家相慘。

辱世緣恩絕大義連。

權避深穀僻隅,

豈可若盲,

斯人至大限。

顧左右憔悴常縈絆。

索永途怎卻愁顏。

駭聞哀蟬撩冬寒。

又襲來淒蛩助摧殘。

這幾句,一句緊似一句。至“撩冬寒”,旋律已成極音,猶如翻江倒海,更似大廈將傾;及“助摧殘”三字迸出,忽聽“嘣”一聲,像是弦斷,樂聲歌聲,戛然而止。稍頓,伊人無可奈何歎道:牆外湖咽,

莫非昭兆:

了當共眠?

哎呀,怎麽扯到了“了當共眠”?是她此刻心態的真實寫照,還是偏重於藝術的誇張?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遂不及細想,伸手便去掀簾。忽然,他發覺,自己犯了個絕大錯誤。

他的唐突的身影,已貿然凸現在簾外。或許,她已經發現。首次造訪,便給人以做賊的印象,成何體統?況且,麵對的,還是他極為景仰的穿越而來的古雅才女?

怎麽補救或者修正?躡腳悄退,重新叩門?若被她洞察,豈不愈顯賊頭賊腦?不能退,那就進?怎麽進?嘿,不愧是曆過戰場的英雄,情急,智生!他腦海裏,倏地,閃出一個將錯就錯的辦法:“唉,想不到北宋柳屯田的《戚氏》,被今人步其韻而用之,竟另呈一番情狀!”

“誰?”

這知音般的一歎,果驚動了簾內人。簾外的他,不敢稍怠,趕緊正顏說明身份來意。

“您敲門了?”聽他順帶為唐突道歉,直.反有點不好意思。

“你可能沉浸於‘二難相煎’中了。”文泉覺著,不妨直接投入工作。

直.倒頓住了。過片刻,方若有悟:“啊,快請進。”

文泉穩穩被“請”得加了速的心跳,才進來。

直.未照麵兒,隻給他一尊娉娉婷婷的背影。不知是否也為掩飾內心的慌亂,她麵牆而站,半低著頭,手兒,撫在橫臥琵琶的寫字台上。

文泉度她尚未走出《戚氏》所染的戚戚,便尋思怎樣幫她過渡。及望見她掏出了手絹揉眼,方試著,扯了個閑:“這院裏,住了幾家人啊?”

她沒有回答,卻認真地,伸了兩個手指。

這個,倒讓文泉作了難。一方麵,她不接腔,他不好再“閑”。另一方麵,她又以手指代,他不能不應。怎應?想想,隻好,裝愚作傻:“兩家?”

“嗯。”

哎喲,傻得傻福,盡管是以鼻代口,但她畢竟回了音!文泉大受鼓舞,立即又傻:“都是房客?”

“一主一客。”

“是嗎?”聽她終於說出了口,文泉很為自己的傻法得意,“我剛敲門,怎沒聽房東應聲?”

“莊姨習慣趁雨天不下地的空,走親串鄰。”

“莊姨?”

“啊,就是房東大娘莊婤。”直.似乎感覺他此處的作傻含有對她生活環境的關切,便多說了一句,“莊姨為人和善,和我們處得極好。”

“你們真幸運。”文泉聽來,像是請“廠領導”放心,一興奮,即又順上,“時下,莊稼人的純樸,倒是一股清風。”

“她還培養了一位聞名全市的北大才子呢。”

“是不是早年咱省的高考狀元鍾源?”瞧“莊姨”能調整直.的情緒,文泉更興奮了。

“是。他很小就沒了父親,由莊姨一手撫育培養。現在,已是海外學子。可以說,我們選租這裏,既羨潔心湖畔,又慕這戶人家。”

這是才女直.,感他既要做工作,又要顧及她的情緒、無奈先繞彎子扯閑的一番苦心,而主動用話引話與他配合嗎?好吧,既這樣,我就先借借你這次使用的“我們”。慮妥,便說:“啊,‘潔心湖畔’‘這戶人家’!你和南洋,能選這人羨人慕的環境為伴,確是一件值得欣慰的幸事。故,看問題……”

“啊,請等等。”不想,聽一下子就要“看問題”,直.似覺陡然,“我先把琵琶收起來吧。”

文泉在背後傻笑著點頭,趁便,打量起屋子來。其實,他此訪還懷有一層心思。正式到文明辦任職前,未免他覺受冷落,石垣受魏鈞之托,誠邀他去作伴。恰石垣極喜舞文弄墨,與他投合,很快便成文友。石垣的書法造詣,十分了得。他的作品臻於上乘,常參加省市大展,堪稱書家。二人自然交流切磋。石垣對他也褒揚有加,曾連帶驚歎:“真真上蒼垂愛!想不到咱這區區小廠,前出奇絕巾幗,後聚風雅須眉!”追問巾幗何人,方知,是讚直.。石垣還情不自禁地感佩:“伊人不僅詩詞歌賦俱佳,而且,琴棋書畫也非同尋常!”再深問,說是一次市上組織大型慶祝活動,廠裏安排展演及參賽節目,南洋癡迷推薦,直.推辭不過,始驚奇發現。打此,他便存了心,欲湊機緣,得以賞識。剛在門外幸聞她的《戚氏》,已初有感驗。此刻身臨幽境靜靜覓奇,果又獵獲異寶。

她賴以倚身的寫字台的上方,潔白而寬展的西山牆上,沒有任何的襯托和旁飾,獨獨懸掛著一幀裱褙的古香古色的條幅。條幅中央,一氣嗬成、飛龍走鳳般寫著一個極其醒目、極為蒼勁、極富神韻的繁體“潔”字。剛才餘光掃見,以為是她珍藏的哪一位名家的墨寶。現在細考,竟驚訝發現:落款處一躍跳出了“直潔學書”四字!

這個神奇神秘的“潔”,無論是其亦行亦草的書藝,還是集真人真諦之大成的“潔”魂,都深深吸引了他的眸子、震撼了他的心靈。常言說,字如其人。結合著那首《戚氏》想:字詞如此上雅,那麽,字詞作者呢?他懷著激**不已的慕情,即移了雙眸,重又出神地盯住石垣所封“才女”的婀娜的倩影。

然,她給他的,仍是婷而挺的背脊,卻絲毫沒有減弱他探幽索雅的興趣。倏忽,在她纖腰之側,他眸子的餘光,又為他捉來一對兒當然屬於她的珍玩。

兩隻似乎與它的主人同樣低調、同樣不情願顯露真容的狀如金瓜的小圓盒,靜靜地伏臥在主人右首寫字台台麵的暗角,羞答答地佯作沉憩。憑直覺,他猜測“金瓜”腹中可能裹藏他也喜愛的雙色“瓜籽兒”。定睛刺探,果不其然,精美雕飾於孿生“金瓜”表層的彩圖間,除隱就顯,剛巧合拚出了——“黑白世界”。

紋枰對弈,方寸較智,是席卷中華大地的聶旋風傳給他的嗜愛。在部隊參加大軍區比賽,屢獲殊榮。轉到地方,一因雜務纏身,二因身邊無此“談伴兒”,故荒疏多時。今兒、此處,與“金瓜”奇遇,他倍感親切。不禁,就愣神兒:莫非,上蒼見憐,賜我“談伴兒”?

他忽然覺著,今兒應努力爭取另一重身份:“才女”的雅友。甚至,在潛意識裏,認為相較於板正的“英雄”“調解官”,此身份更適宜、更有助於化解矛盾糾紛,並履行南洋重托。

可是,此刻,具體的棋友也好,書友也罷,人家“才女”,認可嗎?顯然,縱使終有成時,也是來日。而眼下,她剛“戚氏”畢,哪裏會有這樣的雅興?

欸,不就是簡單地收起琵琶嗎,怎磨蹭老半天?

呀,她該不是像精致作字詞那樣,因過於看重他這個“英雄”和“調解官”,而借磨蹭來做正式相見的功課吧?

若人家如此,那自己是否也應醞釀一個聊可伍配人家“戚氏”的藝術化的工作作品呢?

遂動起腦子來。

嘿,不一刻,還真湊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