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垣的舌根,隨著雙正經也是假定的確定而倏然複原,給老前輩提了個醒,看來,石垣酒量見漲,五魁已不足以令今寶、今黛、今釵,轉換為真實且必需的文泉、直.、曲幽。遂穩穩神兒,再思考應變的方略。石垣瞧他啞口不語,亦自省是自己舌根的突兀之變所致,便帶點不好意思,倒回去,重新回答他的“你不以為然”道:“其實,寫今人,說難,也不難。一是無論三角四角多麽複雜,現在反映這種情節的影視劇中,都有相類或相近的影子,根據需要一套,也就八九不離十了。二是還省略了為古語的之乎者也,花費腦筋。”
“你呀,倒把出題官難住了。”聽石垣反主動談起了今人,老前輩的眼睛,一下亮了,“算了,我不考你了。咱師徒,難得有這敞開心扉的機會,來,我陪你,咱再喝個六六順。”
於是喝過,石垣,果,來了豪爽之氣:“師傅,我知您不尚虛談。剛,穀英也交待,正經事,正經做。您老今晚,若真有需借用我筆杆子的正經事,就直說吧。”
老前輩驚異地盯察片刻,覺不無真誠,方歎口氣,按應變方略,說道:“知師,莫過徒。看來,咱爺兒倆,已是靈犀相通的知音。我確實,需借你的筆杆子,但,是否是正經事,你作判斷。認為是,師傅謝你;認為不是,也不怪你。我有個莫逆之交,遇到一件需用文字處理的難題,因聽我誇過你的筆杆子,所以,想借借。我不能,駁他的麵子,可又怕你,不給麵子,故……”
“您別急我了,直接說事。”
“好,他有個兒子,也像陸遊、寶玉那樣犯癡,家裏有難割難舍的賢惠妻子,外麵又交上情投意合的紅顏知己,現在,弄得灰頭土臉,不知如何處理才好。一個人,躲在外麵,揚言要出家。父親費好大勁才找到兒子,並做通了工作,終決定:維持現有婚姻。可兒子,不敢直麵那個既有深情又有才華的文學秀女,便想找個高手,代他,給她寫一封能對天地良心有所交待的斷交信。我,應了這事。”
“應過,您也作了難?”
“我怕你把我當成穀英剛提到的你那個兒時玩伴兒。”
“還知音呢。難道,我分不清啥是作惡、啥是行善?”
“那你……”
“我隻想笑:現在年輕人,怎麽都演起了寶黛釵?連文主任……”
石垣快嘴噴出“文主任”,似覺不妥,忙把話咽了。卻,又讓老前輩的雙眸,倏地一亮:“既提起文主任,就不要避了。這倒啟發了我,毛主席說,生活是創作的源泉,你發現了沒,李白、陸遊所創的經典,無一不是他們所熟悉的生活!你不必簡單地為並不熟悉的那人、那事,閉門造車,堆砌文字,你完全可以以文主任等為原型,據實來寫,甚至名字都不用改。反正,他們隻需要一篇漂亮文章。並且,還要小作改動,重新謄寫。其實,以他說的情形,與文主任,還很像呢。”
“的確,文主任會怎麽說,直.會怎麽聽,我都能想來。可是……”
“他們不是斷交,是吧?”老前輩知他想轉說這個,連忙打斷,並反趣,“你該不會想,師傅糊塗,不明白什麽是創作、什麽是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什麽是人物借代,以至把紅樓的賈寶玉等同曹府的曹雪芹吧?”
“師傅,您別笑我啦。”石垣立時,被老前輩趣成了大紅臉,為修飾,便乘酒豪,一拍胸脯,“您說,什麽時候交稿。”
“趁熱打鐵!”
停工檢查期間,直.的心情,好極了。
深知前老公公心思的她,主動配合著討來這簡直應視為天賜福利的休整,使她頓然感覺,自己仿佛一下成了天下最富有的財主和世間最強大的霸主。時間,這個人生最應珍惜、最為寶貴的無形財富,自成年以來,第一次切切實實、完完整整的屬於了她自己。每日的每時、每刻、每分、每秒,她都可以自主安排使用,不受任何他人的強行支配。
真真愜意!
當然,“檢查”,亦空前深刻。不過,完全不似前老公公的期盼,她全麵、客觀地審視了自己的過往,又延伸開來,由現在,思考了未來。
她並未消沉、迷惘,相反,還進取性地,油然而生一個暫埋心底、留待觀察研判的選項:告別這個長憾之地,並乘機,追尋自己的兒時夢想。
故,對蕭漣奉命來勸的“既然是自己要的處分,那就不妨,能屈能伸,以退為進”,對明莉主張的“索性,隨大勢,奮力抗爭”,對鄭薔、郝晟、蔫刺兒等表示的願擁她上訪,她都仙然謝過,並反勸:且安,勿躁。
已與明莉、蕭漣會過麵,並相約四人擇機齊聚藝人公寓的練功房排練節目的曲幽,驚聞此訊,第一反應是是否通過梁鑄或更高層,對此事進行幹預?後經冷靜思考,又覺:本來,直.窩在昌瀚廠就是一種屈就,何不幹脆勸她,另謀?遂,直接把她接了來。直.不反對權且投身節目排練,但對長遠,隻說,容三思。有了這話,曲幽索性請了假,喚來明莉、蕭漣,歡天喜地地活動了起來。活動間隙,禁不住,再度懇邀:“團裏,給我項目和人事選擇自主權。你們三個都極具音樂天賦,不幹這行十分可惜,昌瀚廠小人當道,並非君子所待之地,莫如,一齊辭了。今後,咱們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三人當然對姐妹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充滿向往,可,內心深處,卻存微妙。蕭漣、明莉,在看直.;直.,則不得不慮:他呢?
針對人生因“他”而生的悵憾,明莉曾趣誡蕭漣:“你還沒過來,趁早接受教訓,別再自造圍城,惹此大麻煩。”蕭漣,則樂著反譏:“你還來得及呀?好好與姐夫商量商量,和平突圍。自此,自由自在,活自己。”直.笑嗔蕭漣時,明莉反一本正經說:“我們幾個黨校同仁,討論馬恩列斯設想共產主義社會的戀愛、婚姻和家庭時,曾有闊論:屆時,人的覺悟、修養和文明素質有極大提高,戀愛得以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完全自由,婚姻作為基本人權,無需征得社會承認,家庭這種私有性質的社會細胞,被根本改造,人們在社會財富共產、共有、共創、共享的基礎上,和諧相處,社會秩序井然,哪裏還有我們今時這樣的悵憾和煩惱?”當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引起了直.沉思良久。尤其,外加蕭漣一句應和:“恐怕,被殘酷現實逼進無愛婚姻的.姐,更向往這樣的理想吧?”
的確,她從自身感受出發,對這理想,更加向往。但眼前,除抽象思考已無覺悟程度和經濟基礎因素困擾的共產主義社會的人們,將怎樣處理寶黛釵類情感問題外,她還具體麵臨:他很快要回來,怎保持諧和?
特別,這還深深影響著,她對自己未來的規劃。
莊婤大娘,曾讓她代讀兒子鍾源的國外來信。鍾源稱,學業將滿,計劃回國後返鄉承包噙雅灘的百卉園,自主創業。聊情由,大娘坦告:鍾源研修園藝,誌向遠大,一心要建造屬於自己的試驗田。鍾源信中特囑:“這事,請與俺.姐商量。我強烈建議她,不要再流連這倍感壓抑且不能充分發揮聰明才智的昌瀚工作了。她和我講過,自幼喜愛花鳥,夢想長大以此為業,我作此決定,也含:幫她實現這一美妙的童真之夢。望她認真考慮。”
鍾源一如其母,熱心熱腸。自南洋和她搬來與其母為伴,他便“洋哥”“.姐”不離口。南洋去世後,更視她為親姊,每給其母來信,必囑對她多加關心愛護。這次,則把自己的擇業與幫她圓夢聯係了起來,令她十分感動。然她,不能貿然應承,因為,與文泉,還有源自父輩的共建美好家園之約,需作商量。
此外,還因一故。曲幽,曾不無傷感流露:之初,是他,引導她落腳大西北追尋音樂之夢,如今,如連合作舉辦個唱都成問題,那麽,就應考慮是否該告別這個打滿二人烙印的美麗山城了。直.初聞,還自信不至如此,可,隨著文泉接連的失信爽約,也不免,產生了動搖。她的兒時之夢,原本就植根於山裏,現在雖有鍾源的噙雅灘、百卉園,及她和文泉的潔心湖、無欲灣強烈吸引,然,若因自己緣故,致使曲幽的夢幻成了泡影,那,與之相連的自己的夢,還適宜在這裏做嗎?
她感覺,這一切,都有待文泉判決。
熱鬧幾天之後,曲幽接到政府命定的演出任務,隻好外出;明莉,亦因麵臨年終考,鮮有空暇;由於魏鈞出差,蕭漣也被拴在了廠裏。直.,又恢複了清靜,遂抓住時機,惡補園藝以及器樂,倒也自在。偶爾興起,作為對自己攻關成功的獎賞,還小酌幾口。這天,習罷琵琶,自覺有大長進,不免感念曲幽的悉心指教,便多酌了幾盅。歪身小養時,倏地一怔:他的鴻文……可巧,心神恍惚間,他的鴻文未至,人卻到了。
久未見麵,他,顯然難掩心中激動,但卻,斯文依舊,直直而板板地,站立在門口,傻笑。
她當然吃了一驚,由不住,便想先問爽約之事。欲張口,忽一愣:這不等於暴露自己的思念之苦嗎?便沉住,略想想,改而嗔怪:“你,怎又直接進來?”
“啊,是這樣。”他忙斂住笑,慌慌解釋,“一如初次,我又有幸欣賞了你的繞梁之音。哇,好神奇,我才走十數日,你就能彈經典《十麵埋伏》啦!我不忍心打斷,便在外麵靜聽。一曲過後,忽聞你歎虞姬,因南洋也有此歎,自然,就急啦。恰,院門,仍虛掩。進來一察,好麽,你卻與虞姬隔空對飲。可,很奇怪,隻片刻,又沉寂啦。所以……”
“好了。你先退回院子,過五分鍾,再進來。”
文泉果然遵命,退回了院子。再進來時,直.已離床,並收起了琵琶。他好像揣摩了她的心思,坐下便說:“行前,咱共賞十五的月亮時,我有兩個許諾。一是,爭取在十六圓月的見證下,與你分享天大的喜訊。二是,差旅間必當托鴻,續作深度交流。後來,我一想……”
“有這必要嗎?”
“你呀,又冤人。”察不像開玩笑,文泉亦格外鄭重,“我後來認真想了想你登攀論的原理,感覺:你其實,並不希望我這樣做。”
“是嗎?”聽是這緣由,直.頗感意外。
“你看啊,依登攀論的原理,是否存在這樣的邏輯:不知導致距離,距離造成神秘,神秘引燃欲望,欲望產生動力。不知愈多,距離愈遠;距離愈遠,神秘愈深;神秘愈深,欲望愈強;欲望愈強,動力愈足。於是,便測:你會否更想讓我依此原理,有諾故懸,借以製造過望驚喜?先說賞月。咱十五剛剛賞過,緊接著又如是,豈不減了新奇?況,還應了你說的月滿則虧!再說托鴻,本就是單方麵的想法,你隻讓作文章,並沒要求速寄。我若擅自把本應用作討論交流的文章私改為情書之類並投寄,豈不犯登頂之忌?反之,你或納悶兒於我的沉寂。於是,不知、距離、神秘、欲望、動力,隨之而生。想想看,在你由極度失望逐步轉化為急切盼望之際,我突然從天而降,會達什麽效果?”
“你現在就突然降臨了。”應當說,他能拿登攀論用心想這麽多本身,就給了她過望驚喜。
可她,偏不承認:“但,達到預期效果了嗎?”
“我笨我笨。”文泉一想,自嘲地笑笑,“謎底,都曝光了,哪還來得效果?”
“你呀,總是自作聰明。”
直.終沒忍住,說時先已“撲哧”了。這,反給了文泉過望的驚喜。看來,人家才是大師!你,熱熱來;我,冷冷對。等你為之迷離時,我再適時贈你一束希望的亮光。他極佩服她於此的自如運用,遂問起近況。她想想,權且略去翦芙尋畔橫遭停工一節,平靜述說了與明莉、蕭漣拜曲幽為師等事,並趁勢,幫曲幽圓夢。哪想,他一聽,當下沉了臉:“兩麵派!”
直.大為錯愕,忙問因由。文泉歎口氣,從衣兜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她:“你先看看這個,再細說。”
直.接過,大眼一掃,果驚住了。原來,這是他得以與她關係升級的資格證書——蓋有人民法院鮮紅印章的《調解離婚協議書》。
“那晚,咱倆分別,我即去找了她。”文泉見直.非但未露驚喜之色,反而怔怔發呆,自己,倒慌了,“還好,順利談成。次日,便去了法院。不巧,辛院長出差,隻好改約回來即辦。回來,果就不費周折地拿到了這個。我想憑此給你過望驚喜,怎料弄巧成拙、事與願違。而她,對我是一套,對你們又是一套,著實,讓我吃了驚。單拿個唱之事,行前,歸後,我們都見過,她隻字未提,反趁我不在時,刻意求助你,什麽意思?”
是啊,她還謊稱,直至他出差,二人未見一麵,究,什麽意思?直.,也犯迷瞪了。
“唉呀,”稍怔片刻,文泉忽有所悟,“她是否,要用這種方式,對咱倆進行報複?”
“對咱倆進行報複?”
“是啊。”不知是否欲借此再捅那張紙,他竟毫無避忌了,“她看我心已完全跑到了你這兒,無法拉回,便,這邊無奈放脫我,那邊有意套近你,還拉明莉、蕭漣,作了掩護。現在,恁倆果成好姐妹,且,她又居心叵測把所謂個唱之夢橫在了咱倆之間。在這種情況下,對你而言,必然會產生要麽愛情、要麽仁義的二難選擇。以她對你人品的估判,或許,你將離我而去。這樣,既報複了我,也報複了你。你,會上她的當嗎?”
上你們誰的當啊?你末了加這一問,不也是居心叵測嗎?既相約不作登頂之想,又何來“離我而去”之憂?直.,心裏直笑。然而,綜合想想,也覺他對曲幽的分析,不無道理。因之,隨著曲幽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的轟然坍塌,她對他,自然有了心理傾斜。
豈料,他竟笨拙如此,還沒等她把內在的心理傾斜外化為具體的言語行動,即趁勢,伸指捅破了這層紙:“現在,你已看到,我完全自由啦。因而,對於她的報複,可以持無所謂態度,倒是對你的二難選擇,極極在乎。我心裏很熱,也很急,故,懇切期望:你能給句話,讓我自此,進入幸福的夢鄉。”
“給你句什麽話?”見他兩眼射出了灼人的光,她趕緊,給他降溫,“是鼓勵你登頂?還是勸你:不要這邊脫離圍城,那邊陷入牢籠?”
聽話如此之重,文泉方猛然驚醒。遂略忖忖,索性回了句趣話:“我知林妹妹如今返歸仙界做了瀟湘妃子,凡間的寶哥哥再不敢有什麽高企。隻求念在神瑛侍者曾在靈河岸邊給絳珠仙草灌溉甘露的份兒上,能頒贈一道通天探視的金字度牒。”
這話,巧就巧在“度牒”二字。也叫戒牒的度牒,是舊時官府發給和尚、尼姑的證明身份的文件,憑此,可自由出入釋家聖地。他此時借來用之,是自嘲情願或不情願做和尚嗎?直.剛想笑,忽聽,有人敲門。
來者,蕭漣。隨著她的“請進”進來時,滿臉詭笑:“什麽時候了,你還睡著?”
“我還睡著?”
直.似覺奇怪,忙自察,果然,側臥在床。那麽,他呢?遂急看他剛坐的椅子。欸,奇了,他又自顧自地跑了?一慌,衝口而問:“你進來,沒見人?”
“沒見誰?”
“他……”
“他”字剛一出口,直.已悟,又笨拙地複製了前曾對文泉鬧過的笑話,不禁,臉兒一片緋紅。偏,亦測出所以的蕭漣,故裝迷瞪:“你說的是他還是她?”
“什麽他她的?”直.知是逗趣,忙岔開,“自己找地方坐。喝茶,自己動手。來做惡煞,別指望人伺候。”
“我可不是來做惡煞的。”蕭漣“撲哧”一笑,又作個鬼臉,“正相反,我今兒來,是充當傳書的鴻雁呢。”
“傳書?鴻雁……”
直.一下,明白了意思,心兒,“嗵嗵”直跳,為掩飾臉上的羞赧,又打了岔:“我管你紅雁白雁。今兒抓住了,就先做回火頭軍。”
“怎麽,你還沒吃午飯?”
“我是看你跟穀英師傅學的廚藝,檢驗到沒到家。”
提起跟穀英學藝,蕭漣心裏無比甜蜜。那是她過生日時,父親特請穀英做廚。直.大讚其廚藝,文泉先歎一聲石垣的好福分,繼對蕭禛說:“人生之福,首為口福。快讓蕭漣拜師學藝吧,您好,天天在家享受皇帝口福。”蕭禛果讓蕭漣拜了。可她今兒,沒有時間消遣這個:“那改日吧,廠裏,還有一大堆的事等我。趁這機會,我先問你:文主任很快要回來,咱們大家怎麽和諧相處?”
這正是她在思考的問題,也是夢中文泉,逼她作的二難選擇。她苦思良久,並無破解之策。這會兒聽好心的蕭漣借著“咱們”特別提醒她,不由猜測:人說當事者迷、旁觀者清,想必,設問的蕭漣,已有成竹在胸!便仿夢中文泉幽默,亦莊亦諧,討教道:“我或惑於事中。明莉喻你為瀟湘館的慧紫鵑,你不妨站在局外,來客觀指點指點迷津。”
“那我放開說啦。”蕭漣果有一番深沉思考,“先從咱倆說起吧。我的人生曆程還很遠,不知以後會怎麽樣。但,理性總結之前充滿困惑的人生,我情願斷定:上天,亦贈給我一個大幸運,讓我認識了你這個令我敬佩的不凡的姐姐。然而,你知道嗎,又恰恰是有不幸經曆的你,致我在個人問題上,自此患上了嚴重的恐婚症。故,我心裏藏有一句賴話:若我最終成了大齡剩女,你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決定以你為樣標,並榮辱與共,我期望你引領我盡早享受人生的愛情。接著,咱把文主任拉進來。我認為,認識他,也是上天贈給我的大幸運。這個大幸運,主要是指:讓我在現實中,找到了既有賈寶玉的陰柔,更具嶽鵬舉的陽剛的堪為理想伴侶的樣標。坦誠地說,在我心裏,你們兩個的樣標是合二而一的。一個,引領我享受愛情;一個,告訴我應愛何人。話到這裏,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我的觀點是:愛情來了,就應抓住,並格外珍惜。我知道你顧慮咱曲幽老師的感受,其實,這是多餘。第一,他們兩個都是高情商、高智商的尤類。第二,是他們自己經過理智的思考,決定各自選擇新的人生。第三,我相信他們之間的愛還在,必將在新的定位的基礎上,和咱們大家融為一體。而咱們三個,完全可以圍繞圓滿實現老師的個唱之夢,來促進這種融合。這樣,咱們大家,還有什麽和諧相處的隱憂呢?”
還果真,“慧紫鵑”懷赤誠之心所作的這番綁架式勸說,頓使堪比親姊的“林瀟湘”的靈魂,受到了深度撞擊。她不得不認真地想:麵對最不應該辜負的閨蜜妹妹,在被當作大幸運的樣標並對人家至關重要的個人問題負有不可推卸的榮辱與共的責任的情況下,她還能自私而固執地一味拒絕人家視之為另一樣標的“賈寶玉”“嶽鵬舉”合為一體的“理想伴侶”登頂嗎?況,曲幽本人,也是這種主張,人家文泉,也兌現了來鴻之諾,從而,使大家和諧相處的隱憂,有了消除的可能!
蕭漣似乎從她極為複雜的沉思之態中悟出了個中微妙,便趁勢,來完成鴻雁的傳書使命:“今兒先說到這兒,我必須走了。給,這是文主任寫給你的信。不知他是否預測到他們要對你動手,想以此方式提出嚴厲警告,他沒把信寄來索莊,而是高調地,寄到了廠裏,果然,引起了大轟動。我辦事回來,剛進廠大門,便聽門衛師傅嚷嚷:‘叫你們別起哄,偏不聽。現在,把信弄進水裏,洇成這樣,我怎跟人家直.交待?’聽是你的信,我當下急了,忙要過來,在爐子上烘了幹。信封,已經花了,信怎麽樣,還不知道。你看看,為了這封信,我的兩隻手,都烤紅了。怎麽樣,賞顆糖吃?”
“還討糖呢。這麽不省事的東西,不幹脆一把火燒了,還拿來氣我,簡直該罰!”
“好,好,你也別罰,我走,我走。”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