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漣采納明莉意見,讓“直.”附了體,醞釀一番情緒之後,代言道:老師:
您好!
見字如麵。因母親突然來接,未及辭行,望諒。與蕭漣見了,亦請代向明莉致意。您為尊師,理當另紙恭敬。
極為感謝您的不吝賜教,經您苦心指導,自覺樂技歌藝皆有長進。後當如法勤奮修習,想必,定能惠澤平生。每每思之,甚為欣悅。
當然留連並懷念與您及明莉、蕭漣歡樂相處的美好時光。然,人生乃苦旅,變遷之故常有,自當謀計長遠。在劫之際,幾經權思,我終自生定念,遂,不敢奢望如是永續。若緣此致您生憾,則,連同明莉蕭漣,一並道聲:抱歉!
實難忘,您曾指給我一條希望之路,還大恩誠表幫扶。對此,言謝似嫌淺薄。故而,索性略去不必要的客套,不揣冒昧,直接給您一個未能接受的說法,以示應有的尊敬和交待。
上蒼忽而喚回了我對兒時夢想的美妙記憶,自信圓成此夢既可為業維生,亦可得享倫常之樂,因之,另擇。恰逢母親來,遂又倉皇。
千萬莫嫌搪塞,更不可另尋由頭旁生自愧自責之類。若如此,則我罪莫大焉。順帶,請您一並告誡明莉、蕭漣,莫貪來尋回勸之念。我要內修,需一段清靜。僅此而已,別無意思。
話至此,毋庸諱言,您我之間,有一人,不可視而不見。的確,這位本不應該卻被上蒼陰差陽錯塞進您我之間的文姓之君,品優、格雅、儀佳、軀偉,堪為人傑,慕之者眾。然,似您箴言,緣定於天。而天意,之初已注定:文踏歌壇獲幽,曲泊軍港得泉。望您謹遵天意,堅守初心,斂些鋒芒,卻些瑣細,精以珍惜。我相信,圓合您的個唱之夢,進而重現您與他當年的盛景,可期,可待。
還有一點,避之,反將生隙。我乃庸輩,難免趨俗,或有不矜,誤之卿我。但,即便如此,既為閨蜜,仍要進言:您非凡女,成就斐然,便有競者,何以為患?進深一層推而論之,即使您大度收手、釋縛、啟籠、任其自由,若為真君,焉能不歸?果思不歸,甚或見異思遷,實乃偽君,棄之,何惜?
而他,乃真君!
被人推到近前的直.、曲.或者其他什麽.,或可博他一瞥,但終究,仍不過本能地瞥瞥而已。
況,真正的.們,亦有自知之明和堅心定念。
對此,您完全沒有理由:不自信。
竊以為,這些,都發之肺腑,望對您,有所助益。
切記:萬不可妄聯我的另擇,以致,再誤!
罷罷,就此打住,婆絮則贅。
祝安!
學生:直.
××××年××月××日
蕭漣果把曲幽帶入了與直.直接對話的情境,剛一出聲,“老師”就讓老師,皺了眉頭,之後,越皺越緊,乃至,終忍不住,淚盈雙眶。及代告了寫信日期,一下成了淚人。
她有一嫌二疑。說好了大家統以姐妹相處,怎一張口,就是“老師”?且,好不容易才整順的“你”,又擅自加了“心”?此嫌,首先給她招來一疑:直.不揣冒昧的說法,究竟內含什麽隱曲?明知“冒昧”告以“另擇”和“遂又倉皇”會有“搪塞”之嫌,還強用“千萬莫”“更不可”以及“一並告誡”來加以掩飾,莫非,“別無意思”恰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別有意思?可見,“兒時夢想”和“恰逢母親來”,都是借口。不然,何須擔心她“旁生自愧自責之類”?何須讓明莉蕭漣也“莫貪來尋回勸之念”?何須避開可以無擾的諸友,來“內修”並求“清靜”?這個令她憂心、費解的“別無意思”,自然又引發她的另一疑:說一大通“發之肺腑”,卻不讓“妄聯我的另擇”,豈不又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被上蒼陰差陽錯塞進您我之間的文姓之君”,此刻,正感天動地地淚灑無欲灣,憑何斷定:“而他,乃真君”?憑何堅信“文踏歌壇獲幽,曲泊軍港得泉”永恒不變?更何談“圓合”“重現”的“可期,可待”?莫非,“亦有自知之明和堅心定念”的你,在勸我“斂些鋒芒,卻些瑣細”並對“堪為人傑”的他“精以珍惜”的同時,自己反而想:一改“趨俗”,跳脫“庸輩”,舍棄“卿我”,勇而退出“競者”之列?成全他人,犧牲自己,“真正的.們”啊,你這樣做,又置我這個閨蜜於何地?
在曲幽果然“旁生自愧自責之類”的當兒,文泉,也從這封信中,品出了“成全”二字。且據“別無意思”的實含之義,在“成全”的前麵,加了個狀語:“無奈”。而這,與直.給他莫須有的定罪,恰成映照和印證。你想,人家“文泉同誌”已率先擇定“義字當先”,“同誌直.”,又能奈之何?於是,這邊來“懇勸”,那邊幫“圓合”,亦采成人之美的應變方略,不是也順理成章嗎?可是,他仍想不通:自打相識,二人交往已非一日兩日,不能說相互知之不深,那麽,她,理當堅信,無論曲幽“收手、釋縛、啟籠”與否,他都會義無反顧地奔向自由,這種情況下,哪個“文泉同誌”,能使“同誌直.”,對此產生動搖,轉而認定“焉能不歸”意義上的“而他,乃真君”呢?再聯係曲幽對她適時而又“惠澤平生”的“不吝賜教”,及令她感激涕零地指給她“一條希望之路”並“大恩誠表幫扶”來想,終也被她認之的“文踏歌壇獲幽,曲泊軍港得泉”的所謂天意,他,更迷惑於他的“鬼信”和曲因幽素了。
蕭連則直接,把曲幽給排除了。她想,能讓她來讀這信,至少表明:曲幽對直.,沒有什麽險惡用心。直.鼓勵曲幽充滿自信之餘嚴肅告誡的“萬不可妄聯我的另擇,以致,再誤”,就是佐證。從而,她判定:完全是文泉來信,鬧了鬼。因礙著曲幽,不便明說,就拉明莉到一邊,耳語了一番。明莉一驚,即來到曲幽麵前,就信,問信道:“聽說,您曾收到過匿名信?”
曲幽先是詫異地點頭,接著,捎帶撒了點對直.的怨:“你怎學她?‘您’什麽‘您’,立即改過來!”
“好。”明莉說改就改,“你現在弄清楚了嗎,誰寫的?”
“直.說是恁廠的翦芙。”
“對,就是這個賤婦!”明莉倏地,兩眼射出了鄙夷的光,“她,及其同夥,常搞這些無法無天的鬼名堂。她有個惡習,喜歡偷窺別人隱私,幾乎每早,都掐著時點,到門房巡查並代值,以,獵取別人的通信信息。廠裏曾發生多起私人信件糊裏糊塗丟失或被拆看的怪事,更甚者,像前副廠長劉興和隋鳳,還吃過他們造假信的陰虧。所以,咱們對形形色色的信,應格外敏感。”
“你的意思是,”文泉知是說給他聽,但也礙著曲幽,“他們也有可能對直.搞這樣的鬼?”
“你們不覺得,”也為掩飾,明莉特別把目光,轉向曲幽,“學生寫給老師的信,有點怪嗎?”
“你該不會認為,”蕭漣生怕明莉由不住口,“.姐這封信,也是假的吧?”
“這封信是真的。”明莉邊答,邊遞會心的眼神兒,“但,信中所傳遞的信息,不可思議。”
“就是。”曲幽深有同感,立馬附和,“首先,站位便不可思議。咱是怎麽定規矩的?況還是私下一對一?哪來的老師學生?”
聽曲幽埋怨這個,蕭漣忽然覺得,被文泉冤著並被瞞著至為關鍵的文泉鬼信的她,極為可憐。遂接住這話,婉轉說道:“我覺得,您批評得也對也不對。說對,的確,私下一對一,更應體現姐妹關係;說不對,即使是姐妹,尤其像我,就可以瘋得不叫幽姐、莉姐、.姐而直呼名姓,就可以不稱您而說你嗎?其實,作為特別聲明‘您為尊師,理當另紙恭敬’的.姐,於此特別擺正師生位置,也無不妥。而您,確也是大氣、坦**、光明磊落的尊師!這樣內容的私密信件,您想都不想,直接讓我公開宣讀,就是現證。剛我讀信時,不禁聯係近些時與.姐的接觸,想了想,可以斷定:她的走,與您並無關係。我所感到的她的奇怪和不可思議之處是:她態度的陡然變化,幾乎發生在一瞬之間,而且,還罕見的霸道和不講理。致使,我所有的諫勸挽留,終都白搭。”
文泉一向信賴蕭漣,故,深受她“可以斷定”的觸動,使得他,不僅對態度陡然變化的直.,而且對與之並無關係的曲幽,都頓然產生了莫名的愧疚感,禁不住,又湧出兩汪熱淚。曲幽掃見,對照想想直.樹信心、促圓合的懇勸,反倒覺著,自己有了罪過,遂愈發傷感。
明莉知蕭漣意在點化啟發,便,補作分析:“直.對咱們歡樂相處的美好時光,表示了留戀和懷念,這不免,讓人更感不可思議。她的走及其走法,都有悖常情,並莫名其妙。蕭漣說她罕見地的霸道和不講理,她一句‘莫貪來尋回勸之念’,就足見。咱們,可是無話不談的至密姐妹啊!像作一去不返的人生大抉擇,她怎會與咱們不但不商量,反而不辭而別呢?以她的純真至潔和智慧修養,特別以蕭漣所述近些時見她情狀,不該如此呀!除非,她突然遭遇了什麽不得不這樣、不能對人講、隻好自己獨自隱忍的事項。我敢斷定:無論是何事,都必然,與那幫小人脫不了幹係!”
因先曾冷不丁問了與小人有關的匿名信,故,此刻既有委屈感又有負罪感的曲幽,對明莉的“我敢斷定”,格外敏感。遂搶先,表明了態度:“經恁倆這麽一分析,更讓人擔心她了。人之最憾,莫過於違心無奈,她已遭到過這樣的厄運,咱不能讓她再受此害。這樣吧,她既然以學生名義對我另紙恭敬,我便以老師的身份對她特別關心愛護。你們誰知她山裏地址,告訴我。我,硬闖去,不管她因何隱忍隱遁,我都帶她回來,共同破案。”
曲幽表這態時,文泉正在琢磨明莉講的劉興、隋鳳“還吃過他們造假信的陰虧”,不免就測:如果他們果然把他的信也調了包,那麽,何人能從形式到內容、從文字到文風,仿得可瞞過深知他的直.?一下,便想到了被行家驚呼“你們兩個誰仿了誰”的石垣,立時驚出一身冷汗。若連他深信不疑的石垣都是他們的同夥,那,廠裏的禍水,該有多深啊?!驚著,不由自問:這個精於製造長憾的昌瀚廠,逼得直.悵憾而去,自己,還要堅守嗎?思量間,倏然,眼睛一亮:他和直.原本在兩個父輩所傳家園情結上,就做著同一個夢,現在,直.決計來圓,自己何不趁這事由,硬著頭皮尋去,設法打開心結,進而夥上?豈料,正暗自籌劃,曲幽,倒搶了先。
嗐,好麽,蕭漣,也加這忙:“我覺得,你們三個,誰去,都不合適。幽姐巡演,是政治任務,不宜為此而誤。莉姐正趕寫畢業論文,不能因此分心。文主任剛剛回來,有一大堆的廠事。而我……”
“你最合適,對嗎?”嘿,明莉也有想法,“可誰剛才說‘我所有的諫勸挽留,終都白搭’?所以呀……”
“所以您想去。”蕭漣亦搶話,“可您,能一心二用?”
“我無需一心二用。”明莉即說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你忘了,我上次提及黨校同仁熱議馬克思構建的共產主義社會,直.曾極有見地談了一通聯想?我的論文題目,就是這個。正好,再與她深入探討。我相信,這反會促使事情的轉化,並有助於謎底的解開。”
“可你,”不知出於什麽考慮,文泉幫了幫蕭漣,“對她的了解,沒有蕭漣全麵、深入。”
“所以呀,”明莉正好利用了他這話,“你們三個,尤其是您和俺老師,都必須毫無保留地向我提供最真實的情況。”
三人難得的一齊點了頭。
明莉大受鼓舞,不由又想:趁這時機,顧顧“寶”“釵”?原來,她敏銳地發現,文泉自初見麵冷冷地遞交了直.的留言,與曲幽,未作任何交流,甚至,四人共話“黛”去之謎,也相互不瞧一眼,恍若,對方並不存在。她還感覺:除了“寶”“黛”“釵”間固有微妙,似乎,她和蕭漣,對各自眼裏心中的“寶”“黛”“釵”,也存在認識和希望方麵的微妙。她是過來人,偏重傳統,與直.目標一致,希望曲幽文泉重新花好月圓。蕭漣單著,崇尚理想,更同情並希冀“寶”“黛”了卻長憾。比如,她認為,直.信中所表意願,應當尊重。而蕭漣,則重點引導文泉去想直.受一時之惑。然不懷疑,在力促大家和諧相處上,二人目標一致。遂與蕭漣交換了眼神兒,拉曲幽到一邊,咬了會兒耳朵。
不刻,曲幽的耳根,被咬紅了一片。倏爾,又染了雙頰。穩好一會兒神兒,方緩過來,便移步到文泉麵前,輕聲問:“養母好嗎?”
文泉恰在反思自己對曲幽的無端猜忌,突聞她問養母,一驚,忙抬頭來看。呀,這還是她嗎?隻見,在他這個從不肯對其示弱的大男子麵前,分明站的是:雖被二愛徒護擁卻放棄大明星之尊,並主動向他示好的小女人!霎時,他的那個羞和愧喲,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曲幽察曉,似覺不忍,便又柔和地重複了一遍。他愈發惶恐起來,因渾香緊急傳達魏鈞連夜啟程的指令時,特別要求下車先來廠裏,故他,尚未回家。偏偏,一涉直.,又沒顧上問問蕭漣。於是,一時間,恰因養母問題跟人家鬧矛盾的大孝子的他,反被背不孝之名的人家,問了個大紅臉。
曉得情況的蕭漣,本想依明莉的眼神兒示意,逼他自己回答,以促成二人對話。可,見他仍英雄著不開尊口,不免擔心僵持下去會弄得大家都沒意思。便,替他作了說明:“文主任和您一樣,也是剛剛下車,還沒顧上回家。你們放心吧,廠裏派了專人,我也每天過去。老人家,好著呢。”
察文泉曲、幽眼的裏都流露出了欣慰和感激,明莉忽有所悟:對呀,養母,不正是他們倆的催化劑嗎?遂,趕緊接腔:“同為曲老師的學生和文主任的友人,我真羨慕蕭漣能在你們最需要的時候,代你們,來行這孝。我,也要補上這一課。直.的事情,剛已議妥,可暫時放一放。現在,把心緒,轉到養母這邊來吧。我提議,趁這難得空當,恁仨帶上我,齊去看看養母。我好認認門,方便以後遇相類情況,能和蕭漣換換班。蕭漣,你腿長,辛苦你快跑到村口,給咱攔輛車。”
蕭漣明白意思,扭身便走,卻,被文泉一把扯住了衣角。
文泉當然明白明莉蕭漣的一片苦心,若以他此刻深覺愧對曲幽的邏輯,理當感謝並珍惜這既能顧全雙方麵子又可轉圜相互關係的台階和良機。然而,有兩大不可言表的隱情,他不能不顧。一是不管直.怎樣推他回歸“金玉良緣”,他矢誌圓成“木石前盟”的心,都堅定不移。二是養母正熱盼過去意義的一家人的大團圓,若他和曲幽這時一起回去,豈不是自尋尷尬和煩惱?於是,便婉轉交待蕭漣道:“要攔,就攔兩輛。你們三個,先去家裏。我,一因給養母買的東西還在廠裏,二因廠長急急召我們回來,特要求下車先到廠裏,雖匆匆見了,但,未來得及說話,故,咱分開走。”
“是啊,”聽文泉如是說,倒令曲幽,想起了麵子,“蕭漣說養母好著呢,咱就別趕這急啦。你看我這蓬頭垢麵、疲憊不堪的樣子,讓養母見了,不反而擔了心?咱兩兩走吧,明莉跟我走,正好,說說我這邊的情況。”
“唉,讓我說恁倆什麽好呢。”明莉曉得船灣在哪裏,便,佯裝有了情緒,“是不是,不想讓我認門?給養母買的東西,遲拿一天,就壞了?魏鈞去了火葬場,到廠見鬼?去看自家老人,蓬頭垢麵,又怎麽啦?不行,今兒,我就任性一回。蕭漣,你趕快走,而且,隻攔一輛!”
蕭漣並未難為情,似怕再生枝節,拔腿,就跑了。文泉背後望著,又是搖頭,又是歎氣。明莉也不理會,攙住曲幽,管自回走。文泉隻好麵對已成紙灰的“多餘”和“多餘所附的多餘”,端端正正行個軍禮,悵然離去。
這會兒的潔心湖,倒極富人情味兒,見三位尊貴的客人皆一臉失意,便默聲相伴,款款地,把他們送到了那日曲幽與直.神奇碰麵的下湖堤處。
一輛嶄新的奧迪,早已候在那裏。
上車時,文泉依部隊不成文的規定,覺自己是三位首長的隨扈,應坐前排副駕位,便紳士地打開後車門,禮請三人上車。蕭漣也從更安全的角度,認為應讓老師居中,同時把相對好些的外側邊位留給明莉,遂先上。不意,被明莉,一把拉住了。見明莉邊使眼色邊朝副駕位努嘴,即明白過來,便改而打開前門,對司機說:“師傅,我給你指路。”這下,文泉和曲幽,一齊發了慌。曲幽自然不便居中,趕緊搶先上去,占了內側,明莉也急急應變。恭請“文主任”,坐首長位。哪裏想,首長竟一改斯文,猛一下,升了她的位階。
終到家門口,文泉猶如服刑期滿的囚犯,門一開,便箭一般朝家裏奔去,邊奔,邊大聲喚娘。
養母聞聲,即從屋裏閃了出來。
戛然定格於大門門框的文泉,見養母精神矍鑠、步履健朗,便有些難掩心中的激動。正欲撲過去問安,忽見:屋內又閃出一人。
對。沒錯。就是他的生父——
斯欽!
隨著年關的迫近,斯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南方家中,幾乎一天一個急電,吐家事、訴業事,催促早歸。而這邊,極極牽腸掛肚的文泉及曲幽之事,一無著落。
好在,上蒼賜恩:讓文泉在出差的前一天,與他,會了一麵。
深被他的堅心恒誌所打動的慈修,秉承上蒼旨意,瞅準時機,巧作了這一安排。
當文泉告知隔日要出長差時,慈修沉吟片刻,忽然提出:“那,你趁明日休息,咱出去散散心?”養母難得有這樣的興致,文泉當然要當作頭等大事來辦,遂問:“去哪兒?”養母特別搬出養父,來說明去處,並強調重要意義:“恁爸生前,幾乎每年,都帶咱拜謁炎帝陵。他最終,也安眠在那裏。他一生,都在強調並且堅守:立世為人,不忘根本。咱們明兒,就去那兒,認根,守本。”
遂乘長途大巴顛到了炎帝陵園。先祭守護人文始祖的養父,遵養母囑咐,重溫了養父遺囑。而後懷認根守本之心,瞻仰炎帝。豈料,正在正庭大殿焚香膜拜,恰就碰上了也來謁陵的斯欽。
斯欽一聲“慈修姐”,驚得文泉慌了手腳。一看是活脫脫的未來的自己,便欲閃避,不想,被養母一把拉住。養母指指始祖,囑聲“敬重”,要他同拜。拜畢,也不與他商量,竟又一口答應了斯欽“咱換個安靜地方,說說話吧”的請求。
於是被養母“挾持”著,乘斯欽的豪臥,移到了附近一處神農氣息濃鬱的天台茶莊。一進包間,斯欽的眼,立就紅了。當然說了一笸籮的話,其中,令文泉不禁為之一震的,是帶著極清雅的神態,所說的如下幾句:“說起你轉業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個不大不小的困難企業,恁爸談了他自己對構建職工美好家園的強烈呼喚,說你受此影響,也有很深的家園情結。同時說你很有誌向,一心要做這方麵的調研和改造。我是從老企業走出來的人,感覺:你走的路子,有問題。這就像袁隆平搞雜交水稻,必須要有自己能充分發揮作用的試驗田。你在昌瀚廠,處處受限,能夠如願?所以,恁爸希望我能幫你。我也打算,給你一塊試驗田。話到這裏,因我強烈期盼與你早日父子相認,你可能聯係恁爸作後事安排刻意瞞了你和恁養母,轉而對我以及小幽的動機,產生誤解。這些天,我和恁媽,什麽話都說開了。現在,也正式給你,表個態。認親之事,未經恁媽同意,並且,非出自你的真情實願,我決不勉強。其實,麵對始祖來想,不管你認不認我,不管你姓文姓斯,文家斯家,都是始祖的後人。因而,在這個意義上,我希望你能秉承恁爸的遺願,盡快來接手我這裏的公司。”
這番話這般情,加之養母的殷殷囑告,文泉,自然而然地,點了頭。並於當晚,陪二位老人,共賞了原本打算與直.繼之的:十六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