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在一塊兒去百卉園的途中，文泉突然問石垣：“昨兒，金鵬並沒怎麽煽情，您的眼窩兒，怎恁淺？”“我聯想到了直.。”答話時，石垣的眼窩兒，又淺了，“先來說我。作為廠裏的主要領導之一，未能有效保護她，不啻是一種失職，而她，卻對我如此敬重！再說妘釧。妘釧自己都覺沒臉，她呢，反以德報怨，弄得金鵬，驚羨不已。你啊、曲幽啊、明莉啊、蕭漣啊，對她是何感，可不作憑。僅聯係魏鈞以及金淑的靈魂之煉深想，你說：她是何樣的胸襟、何樣的天仙？”“咱先不仙化她。”聽石垣作這樣的反思和聯想，文泉很為直.感到自豪：“若是說她對人的感動感染或者他人心靈被其感化淨化，還可加上金淑、金鵬頭上的卞穡，我頭上的養母、張政委，及深為曲幽抱不平的梁鑄。甚至連鐵麵法官辛德，也是與她談話之後，才厘定了辦案方向呢。”“啊，由她領路，真是咱家園的大福分！”由衷地歎出這句之後，石垣的眼神兒，仿佛提議：咱，來個命題作文？文泉讚同。遂領石垣，沿著直.的足跡，邊在腦中作文，邊跨八孔橋、人字坡、拂塵溝、索家莊、潔心湖、無欲灣，向百卉園，大踏步走來。

百卉園果然廣闊。這頭兒放眼，那頭兒的圍牆，仿佛隻是地平線上一道坎兒。寥寥幾株似在值守的枯樹，也如僅及人腰的界樁。滿園，皆是呈孤島狀、團團蜷伏的衰草，這科那科，分而聚之，活像植物世界裏草類組成的聯合國。靠著兩側殘破的圍牆，果有數目可觀的工棚和房屋。顯被新塗紅漆的園大門，敞著。兩尊長方體的門柱，還算威嚴地為園子站崗。兼作傳達室的門房，雖外觀陳舊，但內裏，經整修，經依約先到的鍾源、蕭漣一布置，倒也清爽潔淨。

文泉與鍾源，因了陰差陽錯，今兒是第一次見麵。恰如雪芹先生筆下早已相互慕名的甄賈二寶玉的首度聚首，一下，都呆住了。蕭漣瞧他倆一個著西服，一個穿軍裝，若文武二魁星，不由一愣：這是天地造化的雙英際會嗎？再加進雖有些歲月卻依然風度翩翩的石垣一掃，啊，家園何幸，有此三傑！蕭漣隻顧癡賞家園雙英際會和三傑聚首的奇景，竟忘了給他們作相互介紹。皆有極高修養的文泉、鍾源，凝目相視間，各自的腦海，都在悄悄地讓“主”。一個思：既在此園，當然你主我客；一個忖：已成家人，理應兄主弟輔。於是，二人都不言語，都在等對方登上主位。很快，石垣看出了微妙，剛想提醒蕭漣，忽聽門房的電話，響了。

正在電話旁的文泉眼睛一亮：是約好找他打這電話的梁鑄，又遭曲幽訓斥，而求他幫著滅火嗎？遂，迅即拿起電話，邊喂，邊笑：“怎麽，又吃了恁幽姐沒趣？啊？是你？我還……還……”

“好了好了，我先說吧。”昨晚與直.通過話的蕭漣，瞧文泉突然“還”住，已猜出了八八九九，便忙搶過，“喂，我是小漣。姐，我知是您。啊，文主任說不成話啦。不知是否這兒新裝的電話有輻射，文主任現在臉兒通紅通紅的，像……好好，說正話說正話。啊，俺正在百卉園現場勘察。四個人，除文主任、石書記、我，還有您的崇拜者……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敢開您的玩笑。嗯，嗯。就照您昨晚說的，大事由文主任和他共同牽頭，集體商定。嗯。欸，姐，怎又說起我啦？別聽莉姐瞎說。啊，長途話費很貴，還有三人排隊，咱就到這兒吧。我看文主任緩過來了，還是給他……好好，給石書記。”

“喂，小.，是我。”石垣接過，剛回完“是我”，即紅了眼圈兒，“你等等，讓我先說句吧。恁英姐交待，若見了或通上話，先向你說聲……唉，好吧，我也給你省話費。我們都好著呢。對，我已離廠了，可以全身心投入家園的籌備工作。嗯。嗯。注意身體。欸，幫忙談不上，啥事你說。是，俺家石彥上北大，我跟石彥所上的高中校長也很熟。嗯。嗯。恁弟弟的成績這麽好，根本不用托人，他們肯定爭著要。你看，聽說你已安排弟弟轉學，蕭漣、鍾源，尤其文主任……好好，省話費。接下來跟……鍾源說話。”

“姐！姐！”一接電話，鍾源便尖叫，叫過，突像想起了什麽，“您是用店裏的公話給我們打嗎？那，咱簡潔些。晚上，讓俺媽用宅電撥過去，再細聊。嗯。您安心過年吧，這邊的事情，我會和文大哥商量著辦好。嗯。嗯。是，俺媽認她做了女兒。啊，不會的，不會的，我哪敢學西方那一套呀。哎，姐，您可得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妹妹嫌弟弟喲！嗯。嗯。這後麵的事，我說了不算，關鍵在……”

“姐，老娘掙錢不容易。”蕭漣奪過電話一吼，直接還遞文泉，“文主任，您可以不省錢。”

文泉急急又怯怯地接過，似乎，被剛才軍人式的快言快語的對話方式整怕了，未敢先發聲。因，按通常習慣，這邊有呼，那邊方應，故，直.亦仿佛就認了這個理和禮。於是，這邊不“喂”，那邊也不“喂”。二人生生，把蕭漣所警的“老娘掙錢不容易”，當成了耳旁風。直至，忖出所以的石垣笑句“你還真聽蕭漣‘您可以不考慮省錢’的話啊”，文泉方一驚，結束了這若視金錢為糞土的荒誕之舉：“你在聽嗎？嗯，我緩過來啦。先說說赴滬情況？啊，你已與曲幽通過話了。嗯，她亦儼然成仙。我，也在學她。你問誰吃了她的沒趣？就是你也知的梁鑄。因相約今兒找我打這裏的電話，加之沒想到你會這會兒打來，所以一急，錯把你當成了他。他視曲幽為女神……好吧，另說它事。我給你匯報……是是，咱家園隻有分工不同，沒有上級下級，相互統以家園的家人和同誌、同事名義，說與身份相符的家人話、同誌話、同事話。想必，蕭漣已向你通報過了這邊的最新情況。我就簡化，直接問你兩個棘手問題，一是，金鵬申請加入家園，二是他帶了一張存款單，托我勸你收下。你看……你已知曉。好，你說。一、金鵬的事，由我酌情處理；二、兩筆存款，征得妘釧老人同意，可以先行投入家園使用；三、這邊協助那邊，先搞園子基本建設。具體意見建議，明莉帶回。還有嗎？沒有了。那……咱好長時間沒有直接聯係了，我可不可以……什麽，有顧客。”

“恁看，”見他頓然一臉沮喪，蕭漣，既感同情，又覺好笑，“人家山裏的顧客，最知山裏的老娘，掙錢不易。”

“哎，冬時晝短，”石垣瞧文泉被蕭漣逗得哭笑不得，連忙幫助轉移注意力，“我的工作需要光線，咱抓緊安排吧。”

“欸，”文泉苦笑笑，看鍾源也眼巴巴地等他發話，很覺奇怪，“源弟，別看我呀，這是你的主場，當然由你安排！”

“泉哥，您不能這樣。”鍾源一聽，當下急了，“什麽我的主場，從今兒起，必須立正規矩。我的承包人身份，隻對外；內部，統歸家園。籌辦期間，.姐雖講大事咱倆牽頭集體商定，但咱倆，應分個主副。論年齡，您比我長；論閱曆，我乃白板。您作為兄長，忍看剛離校門的小弟，因滿目茫然，而出洋相嗎？”

“可是……”

“人家把話都說到這種份兒上，您還‘可是’？”聽心目中的英模樣標還要“欺負”心儀的“文泉第二”，蕭漣心裏的天平，毫無顧忌地傾斜於了鍾源，“依咱家園章程的規定，家園主持由全體會議選舉產生。.姐已說籌辦由您負責，我、莉姐、石書記、穀英姐以及梁鑄，實際也在您的領導下工作，再加剛表態的恁源弟，應算多數推舉吧？所以，我代表他們作個裁定：采納鍾源建議，您為主，他為副，對外，他出頭。”

“好！”石垣不由，給蕭漣鼓起了掌，“我看，以後，蕭漣可當家園的仲裁員。不過，我得給鍾源的‘副’，補點釋義。他應像戲劇舞台上的八賢王，是個並肩王，除了對外的企業法人代表名義，對內，他還具生產指揮員和技術培訓師身份。你們想，花鳥產品既嬌美嬌貴，又嬌羞嬌氣，若無他這個專業教官精心**，咱們這些門外漢，怎能成為合格的花匠、鳥工和園丁？故建議：有閱曆、能互補的蕭漣，既當鍾源所需的老師和助手，又做鍾源首訓的學生和徒弟。”

“我讚成，我讚成。”聽石垣如是說，文泉倏地眼睛一亮，“石書記說得很對。我可以接受你們推舉，但這個‘主’，隻是臨時的會議的主持。會議決定了的事項，還應各司其職，各盡所能。尤其蕭漣，就按這個定位，努力做好工作。注意改掉一個老習慣，不要這邊指名道姓叫‘鍾源’，那邊一口一聲‘文主任’，造成……”

“你自己‘石書記’‘石書記’的不離口，還說人家？”嘿，石垣趁機以反嗔方式支持了他的提議，“正如直.定性，咱如今都是家園的家人和同誌、同事，所以，以後都不許再用過時稱謂。我不叫你‘文主任’，你別稱我‘石書記’，統統都改！”

“好吧，好吧。”

蕭漣、鍾源也一齊，點了頭。

極受明莉大功告成的鼓舞，文泉終沒忍住，於估摸直.結束夜修的時刻，硬是撞響了她使用的電話，欲把被“顧客”打斷、如鯁在喉難以下咽的話，續吐出去。可，由於心跳驟然加快，又堵塞了“喂”道；那頭，仍講“理”和“禮”，也沒“喂”，但也沒掛。終用手把心口的浪濤撫緩之後，他又鼓足了勇氣，要送顯已多餘的“喂”，上路。恰這時，突然，那頭兒的仙音，悠然而來：“明莉說過這個號碼。你練練心之靈犀。誰都別出聲，你，用心講；我，用心聽。講完，你把所言，我把所聞，都結合專為之修煉的所感，記錄在案，以備，日後麵證：你我之心，是否相通。

好了，限時十分鍾。而後，各道晚安。”呀，這是什麽考驗？此情此境，作為“潔”字和《長憾歌》等詩詞作者，她當然最希望聽到表態學曲幽成仙的他，用心講出藝術化的仙話。短短十分鍾，甭說藝術化，僅把欲吐之心話妙揉入仙話，也如登天之難，怎麽辦？好在，是日後麵證，還可後補。遂硬想想，硬著頭皮，搶在“各道晚安”前，迅即轉問：“可以加談蕭漣、鍾源嗎？”啊，那頭兒，竟準啦！“莊婤大娘已和我通過話。你簡潔些。”“好。我原準備把梁鑄……”“這節兒，明莉已述。”“我今兒，細細觀察了鍾源，覺與咱蕭漣，極為般配。蕭漣看去，也認了真。但我擔心，她設的考驗期過長。故建議，咱們外力加加勁，你……”“想法一致。我、她幽姐以及你們，三方齊動。”“咱是否設定一個目標，讓她倆，給咱家園開門，獻禮？”“同意。具體的方法步驟你策劃，但可以婉轉或公開地表達這麽一層意思：蕭漣、鍾源都是咱們家園特具象征意義的至親，如果他倆希望我和她們幽姐早日與大家團聚，並一起歡度春節，那麽，就盡快創造條件讓家園開門並備妥獻禮。”“一定一定！”

為家園，為蕭漣、鍾源，同時也為自己，欣喜過望的文泉，竟忘了，還應給那頭，道一句：“晚安。”

明莉回來，依直.吩咐，避開蕭漣，悄與文泉商量此事。兩人都認為，最大的難點和突破口，都在蕭漣。與蕭漣閨交甚深的明莉覺得，可能會有兩點，極大影響蕭漣趕這個獻禮的工期。一是，蕭漣曾放言：“才不學你們早早鑽進圍城呢。既然人的青春年華這麽寶貴、這麽短暫，何不趁一個人自由自在時，盡情地享受。”現在，她說大不大，會覺享受夠了嗎？二是，她極尊崇的直.、曲幽，其侶程，皆在中途夭折，使得她，對婚姻產生了極大的恐懼。進而，對鍾源在這方麵，會否也成為文泉第二，憂三慮四，信心不足。故將：對鍾源，嚴之又嚴地考驗，對命運，慎之又慎地擇選。

雖在致曲幽侶程中途夭折意義上把他當成了反麵典型，但文泉，還是很認同明莉直率、客觀、中肯的分析，不免，便替蕭漣感到惋惜和好笑。惜之，蕭漣極崇直.、曲幽，有可能負麵理解她倆的仙不二逑。笑則，蕭漣一方麵把他當成偶像，一方麵擔心鍾源變成文泉第二；尤其，又讚成今寶今黛圓木石今夢，又視今寶為負今釵的反麵典型。莫非，這看似合乎邏輯合乎情理的前矛後盾，恰是直.長憾悲歌的別解和又義？慮到這一層，他不禁，也陷入了矛與盾的糾結之中：已向直.“一定一定”、卻對蕭漣失去示範作用的他，該如何有說服力地給明莉出主意？於是，愁了老半天，才愁了個說法：“的確，相對於麵臨婚姻問題的蕭漣，直.、曲幽，尤其是我，不但不足為範，反而成了負麵典型。故，我們現在無論說什麽，都隻能令她一笑。可咱家園，還有能以身作則、能對她起正麵引領作用的成功範例啊，比如，你們兩口子！比如，英姐、石兄——啊，順便告訴你，石書記建議棄用舊稱，可改而這樣叫他。所以，你就當開路先鋒吧。”

“可我，”豈料，明莉眼一眨，直搖頭，“也不足為範呀？”

“哦，你為何？”

“俺倆是鄰裏相親、兩小無猜型，不適合他們的從零開始。”明莉正經八百地解釋。

“啊，你們這型，倒也傳統。”文泉笑笑，幹脆順上，“既然提起，不妨說來聽聽。”

“說說就說說。”明莉瞧他不像作趣，也就正說，“我們兩家，都是典型的中原難民。兵荒馬亂時期，結伴西逃而來。祖輩父輩，皆為生死之交。恰至俺倆這一代，一家生男，一家生女。兩家便按相互曾指腹為婚的前約，定了變如親為至親的娃娃緣。而俺倆，自小一起玩大，天然形成了誰也離不開誰的親情，至成年，也就合二而一啦。您說，蕭漣、鍾源，有這感情升級的基礎和跳板嗎？俺倆的性格、生活習慣和興趣愛好，有很大的不同。故，相互保留獨立空間，不刻意追求夫妻形影不離、步調一致的浪漫。例如咱倆那晚的八孔橋相遇，他不幹涉我獨自出門，如醉如癡地迎雪，我不企求他放棄靜靜讀書來作陪伴。再如這次加入家園，因涉及財產，征求他的意見，他倒表示可辭職隨我，但直.，擔心影響過大，因之，俺倆，將一守原窩兒，一奔仙園，形成一家兩製。而他倆，同是家園人，若成了，也非我們的模式。”

文泉聽呆了。他忽然發覺，家園又多了位奇仙！奇就奇在，這仙不同於直.曲幽力求的超脫，仍根紮大地。他覺得，這點，極適用於蕭漣，遂感慨道：“嘿，你還謙虛呢，由敢於實行一家兩製，足見：你身在塵世，靈已成仙！咱們雖各有各的情況，但針對蕭漣這個恐婚症患者而言，你是成功經營婚姻的大師，相較我們三個，自然更有資格當她的主治醫師。”

“若講給蕭漣治病，”不想，這反倒，提醒了明莉，“咱家園現有更好的醫師，您怎不用？”

“誰？”

“您剛還提及。”

“石兄英姐？”

“他們兩個，才真正稱得上是愛情甜蜜、婚姻幸福的夫妻楷模。別看他們的愛情樸實無華婚姻平淡無奇，若論成功經營，恰是這樸實平淡、無華無奇，才使愛情得以保鮮、婚姻得以牢固。所以，他們更適宜當這個主治醫師。”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文泉覺得，與明莉越說越投了，“然，還可展開討論。你發現沒，咱們幾個之間，存在一個有趣現象？你的婚姻，兩人兩小無猜，兩家不分伯仲，故而成功。石兄英姐皆為貧家子女，更易做到同甘共苦、琴瑟和鳴，亦成範侶。直.乃典型的紅顏薄命，令人不忍，也無法以成敗作論。我和恁老師，當然屬於失敗。所以才有蕭漣的進入圍城之恐和連帶的產生文泉第二之虞。為何我們這個曾極被人們看好的英雄美女型，反而失敗？除了其它諸因，恁老師有句話，極耐人尋味。她不無認真地回答道：‘這還用想，一句話：英雄倔碰上了公主拗。’的確，她生身條件極優的官家，長在世人皆羨的中國第一大都市，天然造就了公主拗。我出之寒門，處身西域僻壤，反而，被環境磨成了不依不饒甚至不理性、不明智的英雄倔。從咱們這兩成兩敗的事例中，你是否感受到了環境對人的影響？從這個現象這個意義上說，蕭漣鍾源更接近於你們。因之，可以推定：他們必然成功。”

“把問題歸結為脾性上的一倔一拗，似有點簡單。”明莉，依然率真，“俺老師和直.，都心照不宣地承認：你們內裏，更存寶黛釵情結。所以，也不宜以成敗論之，相信，蕭漣亦能理解。倒是，您推論的他們必然成功，還靠譜。但莫忘，咱們要的，是趕工期。我想，還是懇請石兄英姐操點這心，為好。”

“你也要衝在前麵喲！”

明莉沒吱聲，卻，乜斜了他一眼。

“你也擔心留過洋的鍾源，果真變成文泉第二？完全不必。”聽明莉故設這問激她，穀英正好，借以發揮，“首先，俺文老弟怎麽了？人家那邊還為得兒得兄慶幸，你們憂從何來？其次，鍾源留完學就立即回國，並矢誌不進機關、返鄉墾殖，其心地如何，不一目了然了嗎？再說，咱小漣差嗎？若一開始就有這不如人的自卑心理，那才真會成為女版的文泉第二呢！你們別笑。比如我和恁石兄，別人都說他長得帥，喝得墨水多，可我覺得，我長得也不醜，也有自己的所長呀！反過來，就是我確不如他，也得堅守相互尊重、人格平等，不然，還不被他踩到腳下？當然，我也從來不比貴夫人，並且嫌他窮。俺小漣，我了解，這些道理，一點就通。倒是，迅速嬌正她反而受小.和恁老師目前仙態感染、想盡可能多地享受一個人自由自在生活的認識偏差，難度大些。”

“穀老師這最後一句，才真正說到點子上。”見文泉、明莉頓然眼睛一亮，就像相聲表演中的捧哏，穀英逗聲一落，石垣即接了腔，“不過，點出問題是為解決問題，你已自充了賣瓜的王婆，不如就給小漣這心理疾病，開個藥方？”

“你還別激我。”嘿，逗哏似乎正需捧哏遞這一句，“方子現成：治心病，用心藥。”

“心藥？”文泉明莉，果然瞪大了眸子，“快講快講，是何心藥？”

“一個字：愛。加藥引子，添一字：母愛。”

“別賣關子急人家兩個啦。”捧哏，又巧給逗哏作引，“你一氣，說完吧。”

“你怎比患者還急？”逗哏白捧哏一眼，轉臉成了醫師，“愛是催化、融化、治愈心病的萬能良藥。蕭漣最需什麽愛？愛情。還缺什麽愛？母愛。不妨想想，意圖明顯的莊婤大娘，要認她作幹女兒時，一向矜持的她，為何竟就默認了？這是否表明：她已有了通過莊婤的母愛、引出並加固來之鍾源的真愛的萌動？根據你們所述，除她，還可斷定：自幼缺失父愛的鍾源，更是如此。弄清楚這些，便可對症下藥、一舉破解困局啦。”

“我聽出來了，你想采迂回方式，先幫助他們享受到渴望已久的父愛母愛，再以此引出二人相互的真愛，進而來趕小.提出的工期。”不想，激出萬能良藥之後，捧哏猛地，潑了逗哏一瓢涼水，“你這藥，確實對症，然，卻難破解困局。其一，莊婤是以幹娘身份施愛，及應具的婆母娘或準婆母娘，還隔大山，怎能迅速引出小漣對鍾源的真愛？其二，蕭叔什麽性格你我都了解，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一下子給鍾源父愛，可能嗎？”

“你喝墨水，怎喝得滿眼都是困難？”嗬，果然，這一反捧，倒捧出了逗哏的一腔豪言壯語，“想想，文老弟赴滬負荊請罪，及小莉進山攻關，都容易嗎？人家，怎麽都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而且，一個贏得舉家西遷、一個化來神仙家園，今兒，我就拉上你，也賣個能：咱也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把小漣鍾源的事包下來，幫他們，也幫家園，共同圓了開門大團聚的仙夢！”

“說具體，說具體。”文泉、明莉，高興得一下跳了起來。

“好。”穀英，遂乘興，把自己想好的方案，和盤端了出來，“這事，得講方法分步驟。因小漣是‘病’人，不宜直接下猛藥。可以考慮先把橫亙於未來兩親家之間的那層紙，捅破。你們男的，負責男的；我們女的，負責女的。捅破後，注意提醒：水到渠成前，隻可暗中行事，不可驚動兩小。接下來，咱們設法造成一種局麵，以方便工作為由，動員蕭叔隨蕭漣，暫時搬住索莊。晚間，蕭漣伴莊婤，鍾源侍蕭叔，二老充分施愛，培育完整家庭的幸福和溫馨，借以：大大拉近兩小的心理距離，促使他們的同誌情、兄妹情，快速向愛情轉化。這期間，咱們這邊的所有人，也時不時地過去，參與園務工作的同時，加入他們，提前把大家園的神仙日子，過起來。以此營造相宜氣氛和時機，爭取一舉突破！”

“我看你這，”捧哏仍不放棄自己的角色，“是一舉兩破。”

“哦？”文泉、明莉同時一愣，“還突破什麽？”

“二老仿了兩小。”

“哈哈……”

一齊歡笑之中，穀英給石垣，伸了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