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泉明白,能否妥善解決母親問題,曲幽的態度,頂頂重要;並認識到,一是養父立了遺囑,二因曲幽聲稱盡孝,他,還真不能“耍大男子主義”。便,隻好采婉轉、迂回的方式,接了“庸俗”的話茬:“好吧,咱就免去庸俗,以家人的真誠來交流。我剛從那邊來,一想到母親孤苦伶仃,心兒就很痛。現在,極想了解爸的具體安排及這些安排的形成。請你談談。”
“具體安排,你看文件。”曲幽坦然、而不失敏銳地說,“至於安排的形成,恐怕,你最在意的是我參與的程度吧?”
“那,”聽被一言挑破,文泉便不再迂回,“若覺此刻已無瞞我的必要,就請講。”
“文件都公開了,還有何瞞的必要?”曲幽帶著嬌嬌之意,白他一眼,“你是不是還想說,我已對爸盡過了孝,現應對丈夫盡盡忠?好,我知無不言,盡忠實相告之義務。雖然我仍被動,但的確,參與了事情的最終商定和……”
“商定?”文泉猛一打愣,“都和誰?”
“爸,我,還有你生父。”
“怪不得爸狠了心攆我,”文泉的眉頭,立時擰成了疙瘩,“原來,那人介入得這麽深?!”
“我覺得你有點感性。”見他帶了情緒,曲幽忙作糾偏,“我作為參與者,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這裏麵,沒有陰謀。”
盡管因曲幽的“你有點感性”的評價與直.的“您感性的成分,多了些”神合而令他感到了快慰,然而他已出籠的情緒,還是沒能收得住:“把我攆出文家,以使母親符合鰥寡孤獨政策條件,再依時風走後門給讚助,把母親推給社會,還不是陰謀?”
文泉說得這麽透的情緒話,亦令曲幽驚得不知怎麽辯白了,遂指指養父遺囑,勉強應付道:“爸遺囑還有話,你……”
“遺囑?”不想,曲幽這一勉強,更讓文泉覺得是陰謀了,“哎,這遺囑,誰寫的?”
“這話,你才想起來?”一聽話重,曲幽不由得也發了急,“爸不識字,你說誰寫的?”
“爸口授,你代筆,是吧?”聽她也來了勁,文泉又換成譏諷的口吻說,“曉得代書遺囑還需兩個以上非利害關係人的現場見證嗎?”
“看來,”聽他竟把主要針對他生父的陰謀說移轉到了她身上,曲幽反而冷靜了,“需要申請第三方介入了。要不這樣,你拿遺囑去司法鑒定機關鑒定一下,看看爸的簽名和指印,是不是真的。”
文泉果就接過,掃一眼,是熟悉的曲幽字跡和養父筆跡。卻,忽一下,腦海中閃出一個畫麵:嘴角透著獰笑的曲幽,一手拿著備好的印油盒,一手捉住已無意識的養父的那幹癟的食指,完成了這決定自己和母親命運的法律手續。他驚悸不已地盯住曲幽的臉,試圖找到足以令他揮去這個畫麵的反證。可,委實不幸,同樣的嘴角,此刻已被“第三方介入”,反映著較獰笑更陰的諷嘲。於是,他不能自已了。隻聽“刺刺”幾聲,被“偽造”的養父遺囑,變成了碎片。伴著碎片在空中飛舞,他也學她而笑:“記住,以後再搞,就搞成全真的錄像。”
“算是英雄壯舉。”嘿,“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的曲幽,即相應換成了公主笑,“想必,尚未走遠的爸,也會安然接收兒子的這種‘孝敬’吧。”
“啊——我?”
“這種孝敬”,頓如一聲炸雷,把陷入狂躁中的文泉,震醒了過來。霎時,如泉的淚水,從他的雙眶,噴湧而出:“你們,怎忍心讓我淪為這邊把恩重如山的母親推給社會、那邊就去撿食天掉餡兒餅的無恥小人啊!”
“這和無恥小人無關。”見他如此,曲幽也恢複了正常對話,“你若走出了感性,不妨結合上海爸媽正與張叔合搞的雙獨子女時代社會養老問題的研究,來深入想想。”
此刻來勸的“上海爸媽”,又讓文泉的心靈,受到了重擊,複又現出了深深的內疚和自責。
曲幽生長在世人皆仰的大上海,父親曲佐是擔任過政府領導職務的軍轉幹部,母親宗賢是部隊重點院校的著名教授。曲幽作為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嬌嬌千金,從音樂學院畢業後,無論奔事業還是享天倫,都應首選返滬。可,恰於此時,她和他結緣並相愛了。他一則軍旅生涯正春風得意,二則身心深係養父養母,故不能聽從她父母的要他一並到上海發展的安排。兩難之中,她為成全他,硬是選擇犧牲自己和父母,隨他落腳在了這個偏遠落後的西域山城。因之,此刻與她來討論對老人的孝敬之道,他天然感覺,心中有愧。於是,情緒亦緩了:“盡管你不讓我說感恩的話,但對唯一愛女被我遠帶到數千裏之外、終年難見一麵的你的父母雙親,我必須再深切地說一句:抱歉。我很尊重並認同他們與張政委的研究。可,一想到要把媽推給社會,我心中的這道坎兒,還是過不去。”
“啊,這聲抱歉也沒必要。”曲幽忽然想回到二人的初時,借此與他作一次理性的討論,“不過,倒對你剛才的憾歎及把媽推給社會的說法,想作些必要的說明和商榷。首先,我必須申明:我也很敬重媽,今後,也必然會像對爸那樣,義不容辭地對媽盡孝;其次,依我自己的感覺,還想說,你生父不像你想的那樣齷齪,他決不會為難你。再重點討論所謂的推給社會問題。就以咱倆為例,俺家僅我一個,怎麽日常盡孝?你很想以陪伴方式對媽盡孝,可你想過嗎,在爸最需要親人守護時,你在哪兒?你能保證這情況以後不會在媽身上發生?這就是遠別於小農經濟時代的現今社會工作人,麵對居家養老的老人,大概率發生的一種無奈和遺憾。換一個角度想,失去丈夫的媽,就其精神需要而言,你我能代以填充無老來伴兒的空虛?從這個意義上講,為何定要排斥既可以給子孫創造更佳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又能夠彌補其精神缺憾,同時還不失去時常的天倫之樂的社會養老方式呢?”
應當說,曲幽說的不無道理,但他,心裏的疙瘩反而結得更大了。他相信她會以自己的方式對養母盡孝,也相信那人不會為難他。然而,在他明確表明心中這道坎兒過不去的情況下,已認可了“應對丈夫盡盡忠”的她不但完全無視他最關切的“是把媽接過來,還是咱們搬過去”問題,反而針鋒相對,大講一通社會養老的優越性,這怎能讓他不疑她參與事情的最終商定並且“我仍被動”和“沒有陰謀”的說法?一則,養父根本弄不懂社會養老的大理論;二則,她至今都無對養母陪伴盡孝的打算;三則,那人希望他認祖歸宗。以果推因,也遂所願地參與,是被動?同理,也瞞著他,是何謀?一想到這些,他的心兒,極痛極痛。由不住,便形諸了言表:“道理不講了。總之一句話:把媽送那地方,我不同意!”
“這……”曲幽沒想到他會突然如此,當下慌了,“這文件……”
“誰辦的,誰處理!”
“你是兒子,你……”
“這會兒知道媽還有兒子啦?背著我做事時,怎忘了?”
“你還講不講理?”
“講啊,不但講,還要講天理呢。”
“你……”瞧他忽又一臉的陰陽怪氣,曲幽頓感失望了,“那好,你就對天講這理吧。”
說完,便默然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文泉見狀倒慌了,忙一把拉住:“你站住。這是曲宅,要走,我走。”
“你不要拉我。”聽他話越說越英雄,曲幽索性狠刺了他一下,“若拉我摔了跤,可能,你不但再也講不成天理,而且還將喪失做人的天良。”
“啊?!”
文泉猛地醒悟:曲幽此時,已不是一人。遂,用拳頭捶捶自己的頭,又湧出了汪汪熱淚:“我知道你為這個家做出了很多很大的犧牲,所以極不忍心也不應該讓你再放棄什麽。可,給媽一個幸福的晚年,既是我現在必須講的最大天理,也是你所說的做人最起碼的天良。故,算我最後一次懇求你,理解並成全我吧。”
“你不必看他的麵子放棄你英雄的尊顏,我也不會仗恃他對你特有的天威來要挾你。”曲幽並沒坐下,也沒回頭,“要說話,就回到正常的狀態。我知道咱兩個一個英雄、一個歌星的夫妻結構,不符中國傳統家庭男主外女主內的樣標範式。因此,在含淚答應已患病的爸希望走之前、能親眼看到媽未來玩伴兒的懇求的那一刻起,我心裏,就有了做文泉的全職太太、孩子的專職保姆、老人的貼身護士以及家庭主婦的打算。可這,需要時間,需要過程。特別,作為歌者,我還需完成一件有你參加的夢想——舉辦一場能夠告慰此生的較大型的個人演唱會。說到這兒,有一件事,你多想就多想,我必須誠實地告訴你。你好像很煩的那人,早在市上包括原市長卞穡在內的要人口中,就了解了我的有關情況。故他主動提出,願與我攜手合作,共同圓夢。說具體點,就是他牽頭拉讚助幫我,我設法助他實現父子相認的願望。我不認為這是壞事,所以就應了。現在,媽未來的玩伴兒在天天催我,我又需極安靜地搞有特色的歌曲創作。故而也希望你和媽理解我,成全我。”
唉呀,可惜啦,這麽一大通簡直令人感激涕零的話,為什麽要綴一條明顯帶著與他的懇求針鋒相對的“理解我,成全我”的尾巴?為什麽要在中間公然夾帶等於印證他的猜疑的與那人的“攜手合作”?看來,說一千道一萬,她是萬變不離其宗地鐵了心,至少在她聲稱需要安靜的近段時間,不接納養母。
那他,該怎麽辦?
忽然,他耳畔響起一個聲音:這是爸走後他與她的首次意誌較量,作為吃軟飯處弱勢的他,必須咬牙挺住,以給二人的今後,重塑規矩。遂想想,也英雄地站起,拿了自己的外套,一聲不吭地兌現了“要走,我走”的諾言。
文泉給自己立了一個目標:取得這次意誌較量的完勝。而完勝的標準則是:曲幽終於不忍看他這個弱勢英雄以自負形式來表現自卑,不僅全盤接受他所要求的決定,而且還自此認識到尊重弱勢英雄的重要性。故,為顯示意誌的堅定,他決定權且與她分居,住回老宅。
可是,冷靜下來一想,他又覺得自己有不可思議的殘酷。曲幽為他連自家父母個人前程都不顧,他為她奉獻過什麽?為何什麽事都要人家做犧牲?特別,在人家已表明準備回歸中國傳統家庭男主外女主內分工模式的情況下,你連人家所必需的時間過程都不給?再站在人家的角度想,你的猜疑,合理嗎?
作了這些反省,他心平氣順了許多。於是重新思量:既已給養母編了謊,就且住幾日,然後學薛丁山,前去真誠賠罪,爭取最好的結果。
豈料,事情很快,起了大變化。
曲幽並無足夠的耐心,隻給了他一晚上的反省時間。她認為,在她掏心掏肺到近乎失尊的情況下,他反而毫無邏輯根由地變本加厲地憤然離去,已遠超出了可以一笑置之的孩子氣的範圍,大大地出了格,決不可縱之成習。於是她決定,若經過一個漫漫長夜,他仍持漠視、無視她的態度,便先果斷給他一個警告性的重擊。
而他,雖有意識,卻大而化之的堅持著自己的時間表,還自信地想:有深厚的感情在,她縱一時因屈而急,能急到哪兒去?我已跟媽說了住幾日,這一回去和好,還怎好意思回來?這樣,到次日半.梁鑄急急慌慌地找了來,驚報:“我辦事途中,巧遇幽姐。察神色凝重,忙問因由。她初時不願說,被纏不過,方吞吞吐吐透露:感覺不大好,需去計劃生育專科醫院,已約了著名手術專家。我問你呢,說失聯。看樣像是鬥氣,你快去看看吧。”他先是一怔,接著一想:曲幽一向對梁鑄存戒心,怎會透露具體到計劃生育手術專家這樣的犯諱話?可見有故事。於是打發走梁鑄,反而笑笑:可愛的小幽啊,你怎跟我玩這小兒科?好吧,既想玩,我就讓你多玩會兒。看你舍得拿自己的骨肉開刀?可,接下來不合常理的長時間沉寂,令他不敢竊笑了。
說來,頗為悲涼。演藝事業對女人而言,吃的是極為短暫的青春飯。曲幽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當然尤為珍惜。由此可以想象,她為給養父養母盡孝,作出了多麽大的犧牲!而相形之下,反映到如何執行養父遺囑上,反陰差陽錯橫遭文泉的疑猜和非難,其心境,又是何等的委屈!尤其,恰是談了養母未來的玩伴兒之後,玩伴兒的父親,竟拂袖而去,這豈能不讓她寒上加寒?再延續至她被迫走進計劃生育專科醫院。當聽到不放心的梁鑄回來講:“泉哥說知道了,但被事情絆住,我先來補補位。”她,還可能是帶著小兒科故事而來的她嗎?於是,如同一支被射出的已無法回頭的箭,她苦笑著支走想熱心補位卻又無法補的梁鑄,渾渾噩噩而又無助地抹淚進了手術室。
驚悉打掉可愛男嬰的消息,文泉頓如五雷轟頂,一下子,癱了。他懊喪極了。且不說他也極想早點成為人父,即便單為告慰養父的在天之靈,單為根解養母的孤寂和憂戚,他也不應該這麽對待鮮有個性並受著大委屈的曲幽啊!自然反過來,他也怪罪曲幽。你啊,即便我有千差萬錯,即便你在極度傷感的情況下會重新考慮自己的藝術青春,但畢竟,他也是你身上已成形的已有靈的親骨肉啊!於是,憾歎間,他即產生了前去討伐的衝動。可,一聞尚未走出陰鬱的養母的歎息,又一愣:曲幽不是也使著性,也在與他較量意誌嗎?她是否故意以走極端的方式,激他顯示對此的極端在乎,進而以此為籌碼、逼他就範?若果如此,他氣急敗壞地去討伐,不正合了她的意嗎?遂,心裏慘笑笑、苦笑笑,仍與她隔空對慪。
曲幽在短暫休養的當兒,又給了文泉兩日的考驗期。她倒不十分在乎他對她的在乎程度,卻極想驗證:他對早日成為她的孩子的父親的願望,有沒有像他聲聲要盡孝的養母那樣的強烈?若有,她準備安慰他:且容她圓了個唱之夢,便兌現回歸中國傳統家庭模式的諾言;若無,她不得不再深度考察:他是否不準備再做他孩子的父親,甚至……她認為,對“若有”“若無”,最簡單、最直接的驗證就是:他是否如期來鬧。她已通過對梁鑄的熱誠補位表示感謝的方式,雖間接卻及時地通知了他。而以他的情商,兩日期限,足足有餘。
兩日,很快過去了。他沒來,也沒讓梁鑄來。無奈,她被迫給自己放了出遊假。臨行,在他的書桌上,留了一張針對“甚至”的化驗單:此處非旅店,君莫作客返。
已是了結時,請候法院傳。
或是二人該有此劫,期盼並等待文泉前來討伐的曲幽給自己的忍耐期限,是兩日。而慪至第三日,文泉方覺:這邊給媽說的“幾日”,可作交待了。遂決定:結束分居,結束對慪,專注而真誠地直麵曲幽。豈料,竟錯了前後腳。
按門鈴,無人應。他不禁暗笑:喲,想想來日多多,我的氣都過去了,你怎麽,氣這麽大?遂,自己開了門進去。咦,不在客廳?呀,臥室也無?便有點擔心:你呀,雖是一流醫院、頂級醫生,但畢竟,也是有創傷的手術,怎能這麽早就外出活動呢?擔心著,不免也認罰:好吧,若氣我不顧丈夫的職責,就快點回來,照我的腦袋,狠狠捶!
唉,事情弄成這樣,僅僅讓人家捶捶你的頭,怎能解氣?再說,捶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和戰場大英雄的頭,多失尊嚴呀!那,怎麽辦?欸,談戀愛時,曾借口口拙,玩自己擅長的文字,不是能收奇效嗎?對,就先背靠背,讓她極歎賞的文字,幫著解解套!便快步走進書房,坐在了自己的書桌前。
欸,她也玩背靠背?
即拿起瞧——“轟”的一聲,腦袋炸了!
這招兒,作為痛擊他的大男子主義的手段,她在萬不得已時,曾經用過。那麽,這次,還是手段?須知:過去,她隻是口頭說說,這次,卻搬了法院?
努力鎮靜下來,作一番感情考察後,他寧願抱持僥幸態度。
傲立世界東方的上海、廣闊的世界級的舞台,以及優越的親愛的父母,當年,都沒能把她從他身邊吸走。他不相信,除此,還有別的什麽魔力,能夠使她在根本上動搖。
說到底,不依然就是,兩個各具特性的年輕人,為較量事後覺得很無謂,且往往隻牽扯麵子的意誌,慪了點小氣嗎?他斷定,她總不過在失去養父這座靠山後,麵對他頓然無忌的發飆,由口頭而書麵地升升級、色厲而內荏地嚇嚇他而已。想著,不禁又笑:可愛的小公主啊,你的曆過戰場的兵哥哥,豈能識不破並懼了你這已不新鮮的雕蟲小技?笑過,也不多想,揮筆便在這字條兒的空白處,揮下了:“嘻嘻,法院門在哪兒?”
匆遽間,曲幽把“嘻嘻”看作了“嬉嬉”。進而,又理解成了嘲弄人的“戲戲,便一下,真的去認了法院的門。
而文泉,仍帶著“嘻嘻”,自信滿滿地夢想著:終於承認是作無用功的她,前來尋求和解,借向母親告他耍大男子主義使雙方下台階,已無母親之憂的他,趁勢給她情麵並接受母親判決:乖乖讓小公主押解兵哥哥,得勝回營。
喜歡捉弄人的老天,一邊讓他倆一悲一喜地各揣心思,一邊又把盜走的之初,還回了他們的腦海。
他倆是在一次大型軍民聯歡活動中、經曲幽稱之為張叔的文泉所在部隊的首長——張屹政委介紹相識的。那時,她是地方特邀的音樂學院的校花,他是部隊精選的非專業團體的翹楚。二人被指定分別代表地方和部隊,聯排男女聲二重唱。盡管她專業他業餘,但經精心排練和傾情演繹,合作取得了巨大成功。很快,台下沸騰的人群中,暴發了“幽仙,幽仙”“泉神,泉神”的歡呼聲。受這軍情民意的啟發,以張屹為首的軍地領導,產生了幫助締造象征“軍民團結如一人”的佳偶範侶的創想。遂,在成功把他們的藝情烘化為戀情的基礎上,張屹再一加溫,便成就了引起社會轟動的泉神幽仙結合的典範偶侶。
那是一段多麽美好多麽難忘的時光啊!
可如今……
曲幽雖然負氣訴離,卻並未後悔之初的選擇。法院立案後,她還暗暗期盼文泉找她,給她台階,以有理由說服自己撤訴。
文泉直至接到法院通知,方夢中驚醒,感到了問題的嚴重。他很困惑不解:雖然現在回想,我可能受意誌較量、狂躁情緒的影響,對情勢有所誤判,但畢竟,一則有咱們共同的之初在,二則我也給了你表示依常律你應心領神會的“嘻嘻”,你怎麽還要走這一步?莫非,你定要公眾眼中的“泉神”,通過莊嚴法庭現出原形?莫非,你真的想把咱們延續至今的之初情畫上休止符?
他不甘,也不忍,想立即找她,好好談談。可事情弄到了對簿公堂的地步,還有用嗎?
他認真評估了一番,覺得:沒用。因為,若是第一個“莫非”,他也沒有退縮的餘地,肯定談不攏;若是第二個“莫非”,以她慣有的性格,極有可能,他越是沒有英雄尊嚴,她越會堅持到底。
怎麽辦?
他忽然想到了搬救兵。在首先排除了為此擅自驚動遠在數千裏之外的上海二老外,似乎,隻有養母和張屹,能夠救他們的婚姻。可,需付的代價,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養母若知此故,肯定會站曲幽那邊。這樣,反而等於把養母倒逼進了她和養父商量好要送去的社會福利院。本來,他還提防著曲幽會用此招。現在,不知是否心存愧疚,幸好曲幽沒來。他,怎能取此下策?
而視他為愛將、卻同時也是曲幽的“張叔”的張屹,雖可能站中間甚或偏於他,然,從其與上海二老合搞的研究來推,定是社會養老的讚成派,不是也等於自己給自己找倒忙嗎?
倒是,曾被曲幽借用的梁鑄,或能起點作用。可,既是曲幽的崇拜者、又是他的親密戰友、平時有事沒事總愛兩邊串門的梁鑄,偏在這急用的節骨眼兒上,仿佛,從人間蒸發了?
恰,就在他倍感無助並極為焦躁不安的時候,蕭漣倒及時給他送來了一個索性暫時甩脫此煩惱的解法:“南洋已經猝然離世,案情出現急劇變化,廠長讓你盡快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