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需安撫養母並處理與曲幽驟然升級的矛盾,文泉多請了幾天假。尚未到期,便接急令。軍人出身的他,當然以廠務為重。可是,進廠方知,事情並沒那麽急。隻不過,魏鈞要帶人出外考察市場,石垣需攜字離廠參加省展,廠裏應由他這個準正職頂崗值班,僅此而已。
見他皺眉頭,蕭漣解釋:“其實,我也想讓您早點來廠。一是上次去家裏,見您情緒極不好,覺得應幫您移移心境。二是送南洋時,聽南家人流露出的對您的怨言,自然也擔心殃及到了.姐。三是廠裏因活路不足,大部放假人心惶惶,鬧騰不斷,有您在,我的工作會好做些。”
聽蕭漣還懷這心,文泉很覺欣慰。然,一想南洋,又覺極酸極酸。魏鈞帶石垣、蕭漣來家吊喪時,他曾詳談了辦案思路。遂問之後的情況,蕭漣一一說了。
魏鈞、石垣果應他的協助請求,親赴醫院表示了組織關懷,同時還去了南家。直.也依他精心安排,被石垣叫著隨同。事情雖無大的好轉,但確使南洋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卻極詭異,正在南洋已努力進食並積極配合醫生治療的當兒,南家老夫婦去了一趟醫院,病情就發生了劇變。為此,南家反怨醫院搶救不力、直.服侍不周,以及他的表現令人失望。因此,蕭漣建議:“因車間放假,.姐還在家裏,不妨抽空,咱倆同去看望。南家那邊,一別太急,二別主動。遭遇了,該硬,就硬。”他謝過,就回了文明辦。
文明辦突像遭了沙塵暴,頓然一片狼藉。他皺眉傻笑間,仿佛終於覓得了可以痛快噴灑滿腔鬱悶的方式。遂,立即拉開部隊常搞的衛生大掃除的架勢,從上到下,由裏而外,正麵陰麵,角角落落,迅速徹底地打了一場除塵滌垢的殲滅戰。覺麵貌已煥然一新,便欲放下手中的抹布,稍作喘息。卻,忽然發現,門口的亮光,被什麽物件堵了一大片。舉目一掃,欸,不知何時,門框裏赫然夾了一個矮墩墩的胖女人。
此人,他認識。姓翦名芙,廠工會主席兼女工委主任。蕭漣不屑於她,私下譏稱其為妖花。他也覺得,以妖花冠之,的確畫龍點睛。單看她的麵龐,便花得可以,卻偏偏,額頂近於斑禿,屈指可數的幾撮兒疏發,不染便花,反把她的花容,襯妖了。觀其體態,身矮、腰闊、頭圓、腳大,活脫脫兒一個女版的老前輩。細一打量,為了彌補身矮的天然缺憾,她生生委屈了下麵的兩隻肥腳。刻意配置的大紅色扁舟形畸瘦畸尖高跟鞋,跼得腳麵,像是鼓了膿胞。加之整個超壯的球形肥軀壓負,讓人不禁聯想到了腳刑。頂部好像也想了增高的辦法。顯然進門才摘下來拿在手中的儼如馬戲團小醜所特製的尖頂錐形花格高帽,若冠複其位,必引人對她驚目“高”望。加上時髦、港台範兒的妝飾,更加令人“羨”歎:真真妖花也!
妖花參加市婦代會之前,他在石垣辦公室,曾與之單獨碰麵。雖很短暫,卻已深刻體驗到她不凡的黏人功夫。此時見她來黏,自然提高了警覺。遂佯裝未察,反而轉了身,故意找些忙,涼她。
妖花倚門呆站老半天,瞧仍無魏鈞、石垣般歡迎她大駕光臨的跡象,而英武帥哥抹起桌子來,也恁般專注瀟灑,當下,黏心大發,便,三腳兩步地顛到他身後,朝他後背一拍,嗲聲嗲氣地說道:“喲,我的大主任,對冷冰冰的桌麵,也這麽用心啊!沒見,桌麵上都映現美男子的影像啦!再這麽狠擦下去,你這個軍人大英雄,得遵照你們部隊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賠償人家公家的漆皮呢。”
文泉眉頭一皺,趔趔身,扭過頭,盯一眼,指指牆角:“會開完啦?沙發上坐。”
說著,文泉便先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翦芙為黏起來方便,不肯坐遠。遂像老前輩那樣,拉把椅子坐他對麵。然後用獨具的賤目,把他直直勾住:“會議,早結束了。回來找你好幾遍,都鐵將軍把門。他們去恁家,我沒趕上,先給你‘抱個歉’吧。我……”
“要傳達會議精神,就抓緊。”文泉趕快引她上正道,“說要點。簡短些,我還有事情。”
“好吧,我就喜歡你們軍人的直白和幹脆。”翦芙亦隨機應變,“婦女的會議,就是說婦女。當然,也離不了你們男人。比如北方盛行大男子主義,希望你……”
“啊,對不起,這些話,咱以後抽空說吧。”聽仍連黏帶賤,文泉仍應以軍人的直白和幹脆,“今兒,老前輩要來廠,我需要到下邊,去迎一迎。”
“你說誰要來?”見他說時已站起了身,翦芙仍穩穩地坐著,邊不慌不忙用手勢阻他,邊樂得臉上開了花,“張嘴就是老前輩,這麽快就熟悉廠情啦?那麽,我問你,你是否也了解,按私下廠情,我還是誰?”
當然知道。石垣正經介紹:“當年,我與魏鈞、翦芙,都是老前輩的徒弟。”魏鈞還當著他,帶著點小不正經,趣石垣:“你呀,總書呆子,知這層不知那層,當年,還拉師妹找師傅論理,結果呢?”這會兒,聽翦芙口口廠情,還扯到了私下,他忽然想:摸摸情況?遂笑答:“具體我搞不清。但聽廠長說……”
“你別提他!”豈料,他本想請師兄引話,竟莫名其妙惹師妹沉了臉,“我幹脆明說,今兒,老前輩不想見你!”
“哦?”詫異中,他一想,反倒好了,“這是為何?”
“你說為何?”察老前輩能使他麵生惶恐,翦芙眼睛一亮,如同發現了可開他這把鎖的鑰匙,“不妨再告訴你,我這次來,就是受老前輩指派。”
“是嗎?失敬失敬。”他即讓自己帶了點不好意思。
“想知道,”翦芙亦被失敬得飄了起來,“你是怎麽來的嗎?”
他趕緊點頭。
“雖說昌瀚是個小不點的爛廠,但,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翦芙愈加得意忘形,“其實,你是老前輩先物色好,才讓梁鑄鼓動的。”
“呀,還有這層?”這次,他真吃了一驚。
“我這人啊,見了帥哥,話多。”翦芙又要“開鎖”,可一察他臉色,忙又斂住,“老前輩為何下這功夫,我不曉深層原因,梁鑄也未必知道。但有兩點,和我說過。一是兩個副廠長剛離廠,位子空著,怕上麵塞不方便的關係人。二則很巧,老前輩是貴夫人的老歌迷,與你也有一麵之緣,且,印象還不錯。”
說了還不錯,翦芙便頓住,再次來察有無轉而開鎖的可能。察半天,覺,還需加點蜜度:“但有個本不該告訴你的秘密。老姐怕你因不知這情而走偏路,就稍透點風。你一定不能急,好好表現。目前,隻能坐這位子。”
“謝謝提醒。”他覺得,此時應給點鼓勵。
“別外氣。”翦芙以為他默認了“老姐”,果然大受鼓舞,“姐再透點。表麵看,不一步登天是你的謙虛。其實,你說實話,麵對魏鈞、石垣的高調謙讓,你好意思不謙虛嗎?”
“這麽說,”這微妙,他果沒想到,便索性,捅破了,引話,“老前輩是既要我又防我?”
“這……”翦芙遲疑一下,方答,“這都怪剛說的兩個副廠長,他們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這我倒有點好奇。”他暫沒深想翦芙改用相對於“他們”的“我們”這一概念的意義,“廠長書記都是老前輩的徒弟,這個廠又不大,為何非要外添他們和我這個熱鬧呢?再說,上麵,也聽老前輩的?”
“回答你這兩問,需要分成三層。”翦芙正想尋機向他炫耀,“第一層,恕我不囉嗦之所以。你隻需牢牢記住:甭說上麵,就是上上上麵,也聽老前輩的。故,你若聽姐的話,由姐幫你,遲早會登天。第二層,道理簡單。因為昌瀚廠姓著公,所以不能讓人有家天下的感覺。第三層,你可得保證哪說哪了,並不負姐。你隻想一個古理吧:誰甘做同治光緒兒皇帝?反過來,太上皇、老太後,又會怎樣防範製約兒皇帝?”
聽了翦芙這番三層次的秘話,文泉不由得聯係上了魏鈞所暗示的老前輩與她這層那層的微妙關係。想想這公情私情,既感憂心,又覺好笑。笑隻笑:精明的老前輩喲,您怎麽也犯這智者千慮、百密一疏的低能錯誤呢?您自己的愛徒,您不了解?您不願見我,也得用對人呀!似這般一見帥哥話就多、一起黏心就賣您的人,您也敢派?文泉心裏笑著,不由,就流露在了眉梢。
誰想,這僅一絲絲,並且一閃而過的笑,竟被翦芙的賊目,捕捉了。因這笑直接對應她的密話,她不禁為之一振:這就是文人們說的眉目傳情?或者說,他的心被“遲早會登天”打動,準備“聽姐的話”、接受“由姐幫你”?一高興,便趁他出神低頭沉思之際,悄然起身,邊向他身邊繞,邊揚著“鑰匙”進一步試探:“姐再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悄悄話。你別看姐隻是個企業小幹部,也曾跟老前輩應邀參加過卞大省長的私宴。你……”
“坐回去!”
猛然感到她的臭嘴貼近了他的耳畔,文泉一下子沉了臉。翦芙一驚,趕緊坐回去。文泉畢竟礙於同是廠級領導,遂緩為正顏,問:“老前輩派你來,就是說這?”
“我說什麽啦?”不想,翦芙很快反應過來,登時一臉奸笑,“誰又聽見我說什麽啦?我什麽也沒說呀!你誣人,可要拿出證據喲!”
“你……”
“我怎麽啦?我就是這人呀!”見帥哥頓然語塞,翦芙又軟硬兼施,“記住:要好,大家都好,要不好,我會穿上褲子不認賬。這,也是昌瀚廠的私下廠情。”
“翦主席,”麵對在部隊從無類似經曆的昌瀚廠情,文泉隻好要求自己漸漸適應,“若你今天代表南家來談案子,那就說正題吧。”
“正題?”翦芙眼珠一轉——無邪不正,看我慢慢引你,“知道嗎,你惹了大禍啦!”
“這幾天,我一直在忙家事,”文泉早有此料,也故意引話,“怎麽會惹南家的禍?”
“正因為你一直在忙家事,才耽誤了南家的大事。”翦芙反而竊笑,我的大帥哥呀,你真傻得可愛,“我問你,南洋托你的事,辦了嗎?”
“正在辦呀。”一聽,果如此,文泉甚為直.慶幸。
“正在辦?”翦芙趁勢,給他拋個哭笑不得的飛眼,“人都死啦,你給鬼辦?虧你能說出口。曉得嗎,這是與時間賽跑!同時,也是對你的考驗!第一次辦事,就成這樣,以後,讓老前輩怎麽信你?”
“可是,”文泉忽然覺著好玩,“你剛說,老前輩神能通天,完全可以另托高人呀!”
“你呀,啥都要讓人說透。”翦芙又飛他一眼,“沒托人,民政部門會把人派到醫院現場、特事特辦?可協議,在你手裏,讓人家咋辦?”
“那就重寫重簽唄。”
“你以為南洋還能清醒到重寫重簽?”
“這……”一提及南洋的臨終狀態,文泉心裏,不由泛了酸,“唉,我呀,有愧逝者啊!”
“好了,有這話,也不枉我費心一場。”翦芙以為這是正式道歉,“本來,老前輩生了大氣,要果斷采取行動。我心疼你,就竭力勸。最終同意,再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將什麽功?”
“當然還是找直.,讓她趁早把協議簽了!”
“哦?”聽將這功,文泉真有點傻了,“你剛還怪我‘人都死啦,你給鬼辦’,現在,怎又讓我去補這過?”
“是啊,開始,我也不理解。”因心裏喜著他沒膩她趁機插的“我心疼你”,她嘴又沒把門,“可,我也這樣傻問時,老前輩笑我目光短淺不看以後。細想想,方弄明白。若有一天,事情發展到需對簿公堂,這,不正好是有利於南家的證據嗎?”
這,並不出乎他的預料。所以,仍覺好玩,繼續以話引話:“欸,我怎麽覺著,在明顯能讓人看清意圖情況下,你們仍讓我去將這功補這過,倒不是給我機會,而是給我出難題呢?”
“哦,你是這感覺?”見帥哥緊皺眉頭,翦芙忙作解釋,“話雖如此。可,她過去,畢竟說過願淨身出戶的話呀。且她這人能說到就必做到,怎會十分計較事前事後呢?”
“過去,我不知道。”瞧她上了道,文泉順便,替直.叫了幾聲屈,“可現在,你想,人家那條件,來南家一場,終落個年輕守寡,還讓人家放棄一切,若是你,能答應?”
“說實話,”嘿,聽是將心比心,翦芙又給他透了個南家的底兒,“若是我,非但不會答應,還得讓他們賠我的青春損失。直.呢,過去是急於擺脫南家。現在自然解決,怎會再犯這傻。哎,你該不會笑我前矛後盾顛三倒四吧?其實,這邏輯,老前輩也知道。之所以還要你去辦,就是想下一盤高棋。直.簽了,南家多一層法律保障;不簽,也好,說明她還是南家人。你就可因勢利導,以組織名義勸她搬回南家。”
“欸,你不是說,她急於擺脫南家嗎?”
“怎麽,又覺得是出難題?”見他又皺眉頭,翦芙更加得意,“此一時彼一時嘛。看是誰說誰勸、怎麽說怎麽勸。比如,帥哥跟我說話,我就覺著爽快。想想看,這一可以減輕她的經濟負擔,二可以人前顧及雙方顏麵,三可以通過相互幫襯重建親情,四可以展現咱廠文明建設成果,雙贏多得;加之你的個人魅力,不是很有成功的希望嗎?”
聽到這兒,文泉忽然發覺,早知南家這底兒的翦芙,其實也是繞圈子逗他玩賤。於是便像食了蒼蠅,欲嘔想吐。可是,他不得不暫時忍住。因為,還有兩個疑問,需解開:“照你這四個可以,南家豈不犯了傻?再就是,直.若執意不回,南家又將如何?”
“嗬,又是兩大問。”翦芙自然測不到他的內心活動,仍帶著黏賤,“你有興趣考我,我很樂意答題。這裏麵的曲曲道道很多,有些,我也不清楚。對第一問,你不妨想想:若南家得以以嫁女方式與直家共同安排直.的第二步,將是什麽情景?對第二問,其實直.自己明白:南家絕不是省油的燈。”
對應這兩個回答,文泉腦海中,即閃出兩個詞組:賣人圖利;重下狠手。不禁,便聯想到南洋的重托,覺得應嚴厲警告。遂,拍案而起:“好啦,談話結束!你給南家帶話:我不會助紂為虐。同時奉勸:做事遵紀守法。記住一句古訓:多行不義必自斃!”
“你……”
翦芙一下驚呆了。老半天,方呆出一句話:“好,我領教了,你果然英雄,請記住今天!”
本來,文泉計劃,廠裏巡視後,若無重大事項,就偕蕭漣去趟南家。一是補祭南洋,二是續做調解。現在看來,需先讓他們消化消化“我不會助紂為虐”和“做事遵紀守法”,而後見機行事。
他當然也想到了自己可能步劉興、隋鳳後塵。對此,在戰場曆過生死的他,抱持完全無所謂的態度。他隻有一個信念:英雄,必須敢於主持正義!故而,對履行南洋重托,他極其在乎。不過,對南洋重托的一項具體所指——勸直.收下那張巨額存款單,他認為,應依法修正。他讚同直.不私下接受這筆補償,而主張她勇敢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他想,既然南家已準備與她對簿公堂,那她就應該把這存款並入她與南洋的共同財產或者南洋其它遺產,一並交給法律處理,接受法律分配。他不擔心若如此會反給直.惹來因違《馨釧韻協議》之約而生的債務困擾。因為,他堅信,該協議違法、無效。這從南家經算經濟賬,格外重視對他們有利的南洋直.的《離婚協議書》,可得佐證。但,有個問題:對這個南家必會一追到底的、直.已簽字生效的協議,該怎麽處理?直.會在弄清南家意圖後,如他所期地的改變態度——在“同意”前麵加“不”嗎?他感覺,依直.的仙然超然,至少,有工作難度。故他如同上戰場,準備草擬一個包括首先說服直.在內的投入法律的作戰方案,留待與蕭漣甚至加上明莉,同赴索莊研究。
至於南家圖謀直.回歸,他一點也不擔心。倒另有一事,令他如鯁在喉:他親密無間的生死戰友梁鑄,怎和南家扯上了關係?且,關係何時密切到竟然協助老前輩鼓動他前來這廠?為何還事先瞞著他,至今也不講?於是,他亦想:何時、何處,開審這個老前輩的臥底?
因與蕭漣的索莊之行定在下午,文泉趁午休空當,先去了藝人公寓。嘿,好巧,想誰是誰,剛進院子,就與梁鑄迎頭相撞。
“喲,上麵油頭粉麵,下麵西裝革履,好一個英姿颯爽的大帥哥!”見他悶悶往外走,文泉忽覺好笑,“怎麽,沒有混上飯?”
“少給我貧嘴!”梁鑄亦像心裏窩事,非但沒半點和緩,反而滿臉脾氣,“恁倆搞什麽名堂?發生這麽大的變故,一齊瞞我?”
咳,真真讓人哭笑不得!這個本來要用以審他的“瞞我”罪名,反倒讓他搶先一步,給自己扣上了。文泉遂思量思量,反問:“這幾天,你怎失蹤了?”
梁鑄一愣,傻笑笑,忙換了語氣:“啊,我一著急,反怪起你們來了。這幾天,我隨政府考察團,去了趟新加坡。”
文泉便權衡:與“瞞我”相較,“發生這麽大的變故”也是大話題,先審還是先訴?正慮著,梁鑄又有了提議:“要不這樣。話呢,慢慢說。這兒,你是東。現在,先安排填肚子。”
“怎麽,”一聽“你是東”,文泉方醒悟,還應弄清他為何急急慌慌地從樓上下來,“恁幽姐不在?”
“廢話。俺幽姐若在,還讓你安排?”嗔完廢話,梁鑄突又冒句正話,“我說老兄,啥年代了,還守舊習?你看,你們相互不用電話,多麽誤事?”
“走,吃飯。”文泉未接茬兒,一看表,拉住梁鑄就走,“下午還要上班。因時間關係,咱一不動酒,二不扯閑,一人隻說一個話題,簡明扼要。”
“好,咱往昌瀚方向走。路上說話,說完,再吃飯。”一出大院,梁鑄便引他拐向了較幽靜的背街小巷,“剛才,我順路去看了咱老娘。老娘帶著一肚子的怨,說了恁倆種種不正常的行為。我也詫異,那天送老爸,還好好的,怎突然發生了我親曆的幽姐去那種醫院的怪事?現在,幽姐連我的電話也不接了。我自然更急,就先來了這兒。可鄰居說,幽姐休假出遊了。你老實交待,是不是又欺負俺幽姐啦?”
“啊,”文泉考慮,不宜先於曲幽透露內情,“我知你是鐵杆幽迷。還是等恁幽姐自己給你說吧。好在,她是團裏的台柱子,假期不會太長。”
“也好。”“好”畢,梁鑄倏地兩眼一瞪,“我可警告你,你若見異思遷,不知珍惜,就別怪小弟不客氣!”
“唉!”盡管被見異思遷狠刺了一下,但因時間關係,文泉還是把它劃歸了扯閑,同時趁勢,將話題引向了“瞞我”,“你是否也應該,對我有所交待?”
“你……”梁鑄猛吃一驚,“是疑我和幽姐……”
“別瞎扯。”文泉立即還瞪一眼,“想想,我來這廠,你瞞了我什麽?”
“是指認識南洋?”一聽“我來這廠”,梁鑄方領悟過來說,“我與他相識相熟緣之他來我們軍校接受培訓。他結婚,我曾應邀出席。咱轉業時,適逢他患病,我還去醫院探望過。怎麽,這些發生在你去之前的事,有必要專門匯報?”
“你說呢?隻有這些?還讓我擠牙膏?”
“別擠別擠。”聽發連珠炮,梁鑄作個驚恐狀,“還有一件。胡主任就你的去向征詢我的意見時,曾碰上南洋他爹來訪。他爹說知道你,並專為這來。他爹一聽咱倆的關係,就請我在你麵前多給昌瀚美言。這隻是個碰巧,並無什麽特別意義,你該不會拿這定我瞞報罪吧?”
“他為什麽要我?”
“這你得問他。”
“他還說過什麽?”
“啊,他走時,主任讓我代送。他帶著點炫耀,扯到了當年給你和幽姐獻花。扯著扯著,忽然莫名其妙地感歎:‘啊,自古以來,剛烈才女,都需英雄兒郞降服!’我當時,隻是一愣。事後想想,覺得他挺會總結的。幽姐就是天仙級剛烈才女,卻被你小子,降服啦。”
文泉不認為事情這麽簡單。他覺得,著魔迷信轉基因工程的老前輩,或把他當作了能降服“剛烈才女”的“英雄兒郎”,但,刻意要他,絕非止於此歎。那麽,是借他降服……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