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是拆紗布的日子。

經過一個月的靜休,上藥,換藥,上藥,換藥,如此不斷,終於到了驗收成果的這一日。

紗布拆下來的那一刻,雲然舉著銅鏡在她麵前,她還沒正眼瞧呢,就已經從旁人的眼中讀到了無與倫比的讚美。垂陽、索酒、錢深都站在她麵前,她定睛看了一眼鏡子,真可謂是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

她此時著一襲白衣,杏眸閃爍著寸寸星光,卻帶著幾分冷如霜花的漠然,她的姿態端的是舉世無雙,青絲如雲般傾瀉而下,散落腰間,清淺之態慵懶得讓人覺著世事都與她無甚麽關係。

“別來無恙,許言若。”

錢淺在心裏跟自己打了個招呼。素手微抬,輕撫臉蛋兒,現在真是完全看不出現代女子的半點模樣,這烏黑的發,這樣長,都說長發綰君心,她呀前生後世估計都難以企及,那頭上的一根素簪子平添一絲古典韻味。還未來得及與眼前的錢深說話,就有下人來遞話:

“二少爺,大少爺回來了!讓您立刻回府。不得延誤!”

錢深手一擺:“知道了!”

那人退了出去。

鎮將候錢渁凱旋而歸的消息他這紅引樓早就收到了消息,隻是沒等他自己親自回去,大哥就派人來請,怕是大哥一回來就知曉了近期家中發生的變故了!

“屬下去安排。”錢深一句話沒說,垂陽已知曉怎麽做,行了禮便退了出去。錢深點頭,讓索酒也去門口守著就可以了,雲然也識趣的說去備幾碟點心過來。

錢深端詳錢淺的臉,從眉頭深鎖到眉峰舒展,很認真的道:“你不是我妹妹。”

錢淺的心跳幾乎停住了,空氣有一絲凝固,那種一種心虛的表現,不會吧,這麽快就露餡?她想盡力隱瞞,以後若有恰當時機再表露身份吧!

“你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錢深一聲讚許,感歎自己完成的這樣完美。淺聽完後話心跳才恢複了正常的律動,臉上一紅道:

“哥哥,我真的不是錢淺了。”她說的是真的,她真的不是錢淺了,錢淺的容顏已不在,靈魂也易主,任她現在跑到皇宮裏大叫一聲自己是錢皇後也不會有人信。

“一個多月過去了,你如今改頭換麵,很是成功,日後再也沒人會問你的過往!你從此便安心住在這紅引樓,等風頭過了,為兄擇一去處,將你送出靖安城。”

錢深一言驚醒夢中人,錢淺知道自己已如同再造,皇宮她是再也不必回去了,可是她總不能也放棄錢家吧?如果從此離開,她可以過上太平日子,但是那是她想要的嗎?錢淺本尊靈魂雖死但身體還在,她受過這麽多難這麽多苦也是因為深愛皇帝,皇帝縱然斷愛絕情,但她總覺得迷霧重重,事情肯定不止表麵那麽簡單!還有那位死去的老人家在水牢裏的預言又怎麽解釋?所以,她不可能隱姓埋名,安穩度日,她還有許多未了之事,最少她得去找找回去現代的方法?她總記得那個老人家說他是淩宇閣的天命師,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那裏的人都像他一樣能預知過去未來?如果是,那裏不失之為是一個突破口,關於時空穿梭的秘密也許在那裏就可以找到答案呢?

“淩宇閣在哪裏?”

錢深聽到錢淺問這句,有些震驚,淩宇閣早在十年前就脫了朝廷勢力隱沒於江湖之中,沉聲道:

“你問這個做什麽?你不需要知道。”

錢深的回答包括他臉上的神情再一次暴露了他的心事,錢淺知道了這地方讓人如此避忌肯定不簡單。這反而加重了她一探究竟的心思。

“哥,淺淺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我還有許多未了之事。不可能從此不問世事。”

錢深當然知道很難說服她。一時不知應什麽話,說實話要將她與這皇宮的一切斷絕關係可能容易,不外乎來點強硬的,將人捆了綁了關了送走就是了,起初不習慣不情願,時間久了也就忘記那個人了吧,畢竟傷害那麽深,時間就是治愈一切的最好良藥嘛!但是讓她斷了與家裏一切的聯係又何其殘忍?斷了情愛已是不忍,要她斷了根莖,她獨自一人又如何自處?既然她如今麵貌都改了,擬個新身份怕是不難,但個中種種還需從長計議……

“哥,讓我做你的女人吧!”錢淺突發奇想,冒出一招瞞天過海,雖有些大膽但不失為一個天衣無縫的好辦法,在錢深有些不可思議的質疑中,她開始了自己的一番解釋說辭:

“哥,我想見到父親和大哥,我不想再離開家了。我就想和你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如今我這番模樣,也不可能再以錢淺之名活著。如何能讓我在府上來去自如,唯有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身份。哥,你幫幫我!”

“你說謊。”錢深一語揭穿她話裏隱藏的漏洞。道:

“你還想入宮對嗎?你還想去見他?還想去弄清楚來龍去脈?你甚至還想報複?”

錢淺眼神閃爍卻不能不直麵自己的內心,她低頭選擇了沉默。

“淺淺,許多事你不懂。哥哥自有分寸。哥哥會去查,也會給你一個交代,你一定要答應為兄,不要輕舉妄動打草驚蛇,那樣隻會壞事。”

錢淺仰起頭,有些驚詫:

“哥,你是說,這個計策可行?”

錢深沒想到錢淺會如此任性,兵行險著,但是想深一層,他這個妹妹素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即使很多時候好心辦壞事,她也由著自己的性子來的,這提議雖荒唐卻能堵住悠悠之口,若處理恰當,許也能天衣無縫。他眼神由起初的迷茫到最後的堅定,道:

“此事可行,但需要張羅布置之處太多。越少人知道越好。雲然是不能再伺候你進進出出了,以免引起別人懷疑,以後就將她留在府上,照顧你的起居飲食。我再派指兩個貼身丫鬟給你,像桑柔雲然之輩都不會一點拳腳功夫,經常出去若是遇到什麽事,如何能在關鍵時刻保護你。”

錢淺聽著錢深的安排,感覺到他分寸拿捏準確,安排妥當,就那麽點頭應下來。他接著繼續說道:

“此事隻有垂陽、索酒、雲然知道。他們都是咱們的心腹,我相信他們是可以信得過的。至於紅引樓是我多年經營的安身之處,這裏上上下下的人都盡在掌握。也就是說關於你的真實身份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見了父親、大哥最好也是三緘其口,如非必要莫要聲張,要知道若傳出去,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說這些話的時候錢深一直在思索後麵的事如何安排,嘴裏說著,心裏想著。他一招手先吩咐索酒:

“去把月慢、綠腰叫來。”

門口傳來索酒簡短的一個“是”字。

轉頭錢深坐了下來,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桌麵,文思泉湧一般開始編故事:

“你叫孝白歌,來自幽州瓊台縣花枝村,與父母同住在深山之中避世,父母恩愛,膝下無子,你是被他們收養的,所以你也不知自己真正的身世,父親一次上山采果子,意外墜亡,母親悲痛殉葬,你將二人合葬一處,自此之後孤苦無依,恰遇我遊曆到那兒,那日大雨傾盆,我去你的小茅屋避雨,你予我做了兩個小菜,我在哪兒小住幾日,二人暗生情愫,因你才貌雙絕,又不諳世事,與世隔絕如天外飛仙,不染絲毫人間煙火,我與你情投意合遂帶你回府收在身邊。”

錢淺也坐在他對麵,捧著下巴聽他洋洋灑灑的說辭,佩服他順手拈來的編劇才能,若他是現代寫手,如此編劇才能,怕是分分鍾月入破萬,萬?好吧,她就這點出息了!但是聽了後麵的情節越發覺得這個故事有那麽一點兒耳熟,怎麽那麽像她看過的《還珠格格》裏麵乾隆微服私訪到了濟南和夏雨荷所發生的故事?這……古代人生個情愫非得走這個老套路麽?看在他哥這般絞盡腦汁的樣子她幾乎不忍心打斷他的妙語連珠,但是除了名字她覺得超級好聽以外,故事情節她真的不能苟同,恕她接受無能,她最終還是擺擺手道:

“哥,故事太長,記不住!而且牽扯太多人容易穿幫,不如就直接對外稱我對你有救命之恩,我們二人情投意合便罷了,至於細節,咱們對外無可奉告,若真有人要打破砂鍋問到底,那麽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特別是這種需要耍嘴皮子功夫的時候都交給我吧,你呀什麽也不用說不用辯,你是永安候,你想娶誰愛誰帶著誰,想把心交給誰,誰能左右。”

錢深聽罷一連咳了幾聲,害錢淺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就丟了詢問的眼神給他,沒想到他刮了刮她的瓊鼻道:

“小丫頭,鬼機靈!”

好熟悉的感覺,錢淺覺得好像從前程讓也說過類似這樣的話。臉兒紅紅的。錢深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妹妹,可能是她修容的原因,總感覺她性子不似從前了,可能是經曆那些事讓她有所成長吧,具體他說不出什麽,就是感覺錢淺非從前的錢淺了。

“我不是小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