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出去。”南傾夜囑咐。
見南傾夜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的。為什麽皇上這種角色總愛逞強?受傷了還不能說?皇上又不是鐵大的,也要吃飯喝水睡覺,當然也會受傷流血流淚啊。
遂道:“你真的很菜呀,為什麽回回都是你受傷?”
“很菜?”這個詞南傾夜正在大腦消化中。
孝白歌道:“哎呀,我說很差,很差。你聽岔了。”
“哦,很菜就是很差的意思。”南傾夜自解其意。又道:“你敢說朕差?”
二人打打鬧鬧入了寢殿。
當南傾夜的衣服脫下來的時候,孝白歌看到他後背一條不深但是有點長的刀口子的時候,她才知道他不是開玩笑的。
“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她輕輕的吹起。吹的很小力,好像再大力一點就要把自己眼眶裏的眼淚甩出來一樣。
給他上著藥。
“戰場上,刀槍無眼。朕又是主帥,又是皇帝,對方十幾萬精兵都盯著朕,都想要朕的性命,朕能活著回來見你,已是不易,你就不能看在朕好不容易,活著回來的份上,對朕好點兒?”
這才和好沒三秒,就開始耍起嘴皮子的男人真是可惡。
“我還對你不好嗎?要是不好,我就該在你的傷口上撒鹽而不是擦藥了。”
“不夠好,不夠好,朕覺得你就該投懷送抱, 像這樣——”
南傾夜轉身將她摟在懷中!
孝白歌大約是太久沒被他這樣嗬護著了吧,不知道他去任淩珊那裏是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溫聲細語的對待她呢?
屋頂上瓦片輕微的鬆動聲讓南傾夜生了警覺,他一下就拉起了自己的衣服。穿好了。
“朕想問你。”
“什麽?”在他懷裏,她仰著頭,聽他說話。
“朕想問你,皇後到底是怎麽死的?”
這一句話讓孝白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都這個時候了,南傾夜你抱著我,你讓我留下來伺候你,可是你卻不相信我,你還要這樣問我。到底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的真麵目?
“我沒有做過。你為何還要問我?我以為你是相信我的,哦,不,在你沒回來之前我還在冷宮,對吧?所以你還沒相信我,所以你還要繼續追究下去?”
南傾夜忽然態度的轉變基於屋頂有個偷聽的人,這個人武功極高,不聲不響的來到了長信宮的屋頂之上,避開了所有的侍衛和暗衛,孝白歌是察覺不到也是自然的。
所以她現在也覺得很莫名其麵。
南傾夜不曾想過這宮裏除掉了南傾焱、南傾寒和太後,居然還有人在監視著長信宮?到底是誰?他必須抓出來!
所以他便隻能一反常態。
“皇後死的時候就隻有你在場,人證物證具在,你已是無從抵賴。隻是朕太過寵溺你,才讓你這般胡鬧,珍貴妃還沒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向朕招供什麽話,還是回去冷宮好好呆著吧。”
“南傾夜,你為何總是這樣,一日三變,你知道不知道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如果你覺得是我殺了皇後那你就砍了我的頭,如果你覺得不是,那你就放了我。”
“放了你?”南傾夜不解。
“對,放了我,放過我,我想離開這裏,離開你,離開這個詭異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你想著離開朕?”
“對,我再也受不了了。你每一次有什麽事都不提前告訴我,每次都將我蒙在鼓裏。你經常自以為是,你以為為我好,所以你一次次的利用我,利用我對你的信任,比如先皇後的手劄那件事,你任憑皇後審問我,你任憑皇後殺了月慢,你也不追查。還有定北侯府被滅門的事,你明明可以救他們,你卻不救,你卻拖延時間,就為了引丞相入甕,你有時候看起來大公無私,但是你實在是太自私了,你的心裏隻有你的臣民,你心裏根本沒有愛。又或者說你愛了,但是你最愛的是你的江山和你自己。”
孝白歌的話像刀子,刮著南傾夜的心。
“我的恐懼來源於,我好好的活著,沒有害人的心,但是壞事總是纏上我,皇後娘娘自己插自己一刀倒在我懷裏!我百口莫辯。我說出來一定也沒人會相信。你會相信嗎?是你的絕情讓皇後感受不到半點被珍惜,讓皇後絕望,所以她想與我同歸於盡。可惜皇後錯了,皇後以為你想立我為後,但是你看看,你卻是想立任淩珊為後,皇後以命相搏到底是輸了,是不是?”
南傾夜聽著孝白歌說的這些話,竟是百感交集。
孝白歌打開天窗說亮話道:“先皇後的手劄裏麵寫的是波斯文,你看不懂對吧?但是我看得懂。”
“你...難怪你拿走了那本手劄。”南傾夜這才歎道。
“是,我看懂了,我隨手翻了兩頁裏麵滿滿是對你的愛和控訴。我以為我看的是一本驚心動魄的言情小說你,原來是一本普通的日記,裏麵事無巨細的寫著和你發生的種種,所以我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南傾夜恍然大悟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
“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先皇後手劄裏麵有一句話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
孝白歌正欲開口,南傾夜道:“夠了,別說了,朕不想聽到。”
“我偏要說。”南傾夜的手來堵住她的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孝白歌衝口而出道:“她說,但願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
南傾夜的心莫名的一痛。
她真的這樣說嗎?錢淺,你當真這樣恨我嗎?
你是恨我親手給你遞了墮胎藥還是恨我將你打入冷宮,去了後位?
朕是皇帝,朕有許多無可奈何,有時候朕也想和你雙宿雙飛不理會這世事,但是朕不能。
孝白歌不知道今夜為何情緒波動這樣大。大概是南傾夜的態度轉變太多了,讓她有些失控。
她還要繼續說下去的,卻被南傾夜一把抱住了,道:“好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那個黑衣人走了。”
黑衣人?孝白歌一臉懵逼。
“是,從剛才朕突然轉變態度的時候開始就有一個黑衣人在屋頂全程偷聽我們說話。你剛學武功,察覺不到這些的。”
南傾夜解釋道,似乎稍稍安撫了一下她的心。
所以南傾夜是說的假話?
質問皇後的死也是假話?
但是卻讓孝白歌說出了那麽多的真心話!
孝白歌當下真的很想咬舌自盡!但是那些真的就是深埋在她心中的話啊!
她很想說對不起,發現說不出口。
“好了,你冷靜下來。朕已經想好了如何將皇後的死蓋過去。如何讓你安然無恙從冷宮出來。”
“你要怎麽做?”
問完了這句之後再看看南傾夜的表情,她似乎想到了,有些吃驚道:“你要給南傾焱安罪名了是不是?”
今日他們造反,太後幽禁,南傾寒還沒死,隻有南傾焱死了,死了就是死無對證。所以安罪名給南傾焱是最方便的。
再加上那一天隻有任淩珊和皇後身邊的姑姑——琴三姑姑指控孝白歌殺人,如今琴三姑姑在任淩珊身邊伺候,所以隻要搞定任淩珊就可以了。
所以南傾夜今天不但讓任淩珊做了貴妃,還承諾如果她懷了龍嗣就給她皇後之位,一來當然是為了她大哥這次出兵幫忙的回報,而來還能空手套白狼拿下他的十萬兵馬來用,以此增強國力,最重要的是為了讓任淩珊高興?
隻要任淩珊高興,這時候皇帝說什麽她自然就不會去觸了逆麟,比如堅持說是南傾焱殺了皇後,說皇後偷聽到了他要叛變的消息,南傾夜不得不殺人滅口,南傾焱在鳳鸞宮殺了皇後之後假借皇後的名義傳話讓孝白歌過去,就為了將這事情推得一幹二淨,以免打草驚蛇。
所以他做這些全是為了能幫孝白歌洗脫殺皇後的罪名?
孝白歌想清楚了這些,不可思議的看著南傾夜剛毅的臉龐。
他作為帝王有許多的無可奈何,卻事事為她籌謀,可是她剛才卻說想離開這毛骨悚然的地方,南傾夜聽到這些心裏一定很痛,因為她並不想與他並肩作戰,而是想著逃脫。
“對不起。”孝白歌小聲了說了一句。
南傾夜聽得真真的,臉上卻沒有什麽過多的表情,道:“夫妻之間不必說這些。”
夫妻?你我之間不過是夫與妾,你卻當我是妻?這是什麽說法?孝白歌沒辯駁,隻是欣然接受這句夫妻的說法。
畢竟他們兩人是寫過婚書的人。
“朕從前想把皇後之位留給最愛的人,以為做皇後是很開心的事,畢竟是一國之母,何等榮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後來朕發現,做皇後未必開心,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朕不想再親自送你走上那個位置。朕隻希望你一聲平安無虞。”
原來他是這麽想的。孝白歌已然了解。
“哪一日,朕護不了你,你再走吧。”
南傾夜突然這麽說。
此時兩人平躺下來,滅了燈,雙方也看不到對方的神情。
他這樣說是什麽意思?護不了?這世間還有皇上護不了的人嗎?
孝白歌想著這句話,想起了錢淺的死,是啊,有時候他真的護不了,錢淺就是其中一個例子,不是麽?
這個男人19歲登基,今年才剛剛24歲,這些年他經曆了許多,心裏也一定很苦,如果說之前做皇帝多半是有太後的幫助扶持,當然還有一些控製和限製。
處處受製於人。
如今太後倒台了,他會慢慢成熟起來,強大起來吧!
孝白歌想了許多,隻應下一句:“嗯。”
“睡吧。”南傾夜說,順手給她掖了掖被角。
睡之前,皇帝說:“三日後,朕帶你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