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白歌在紫霄殿偏殿呆了不過一刻鍾左右,卻感覺已過了千年,這幫子人模人樣的夫人們別說多難應付了。

心裏頭還惦記著事,鵠園在哪兒?她得去找!

她出了偏殿門,往東麵長廊盡頭方向走去,心裏裝著事,腳步懸浮。

卻被一陣清幽的花香吸引,她用了幾秒鍾就確認了那是和她從前在大學讀書的時候校園裏常見的一種冬季花卉——玉蘭花,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玉蘭花潔白高雅,它不選擇在溫暖舒適的暮春中吐豔,而在冷雨中傲立,在寒風中怒放,花開時異常驚豔,滿樹花香,花葉舒展而飽滿,小巧卻挺立。那是她最喜歡的花之一。

香味愈濃,孝白歌竟被吸引,一時忘了心中所優。欣然而往,卻見這後花園真是九曲十八彎,一時也找不到去玉蘭園的路。恰巧有一小宮娥匆匆經過,生的伶俐可人,她便問了一問,那宮娥詳細為其指了路才一路小跑離去。

孝白歌謝過那宮娥,隨即聞香而至,果然有一個叫人不好找的玉蘭園子,花開滿樹,朵朵潔白無比,雖已有許多因風雪零落成泥碾作塵,但香味久久不散令人沉醉不知歸路!

孝白歌被眼前這麽大的玉蘭花園吸引,為香味駐足不前,看得癡了,才覺得冷意來襲,原是溜得匆忙,披風一時忘記穿了。

她雙手圈住自己雙臂,將自己擁在懷裏,想起遠在天堂的父母,都怪造化弄人,否則她出車禍走了,也許就能見到父母了,就能一家團聚了,卻不曾想穿越來了這不知什麽朝代!

她欲往前再深入園中,腳下卻踩爛了離了枝頭的玉蘭花,花兒多可憐,落地成泥,它是否也想念枝頭好風景?

孝白歌突然覺著自己與玉蘭花同病相憐起來,便生起了惜花憐花之意,也學林黛玉做一回葬花人,一路往裏走,一路拾花在手,手掌裝不下就抓起衣前一塊布給兜起來,不一會兒,深入園中深處,才發現自己滿懷都是花朵,幹脆就找來一根比較大的樹枝,蹲在一棵樹下挖起洞來!

嘴裏沒由來念道: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誰在那裏?”

卻聽到一句渾厚的斥責聲傳來,似曾相識的對白。

孝白歌背後一涼,立馬如觸電一般站了起來,本揣在衣兜前的花掉了一地,她一懊惱,柳眉一皺,卻又聽那男聲道:

“轉過身來。”

吐氣軒昂,有吞納百川之氣概,這命令讓她的腳不聽使喚,就在原地旋轉了半個身位,她身子一僵.....

忽而一陣風吹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吹得樹梢上欲斷未斷的白色玉蘭花跌落枝頭,一時落英飄搖,紛紛揚揚砸在了孝白歌身上,她旋身而望,清風像溫柔的手掌撥亂她的三千青絲,幾根發絲調皮的滑過她的臉頰,引來一點瘙癢感,惹得她自己不經意的綻放出一抹奪目的笑,待她看清眼前人,隻有一人,沒有隨從,目測一米八以上是肯定的,身材高大,有萬夫莫敵之威風,儒雅俊朗的臉上五官精致又分明,尤其那雙眼睛如深邃且蔚藍的大海,像會勾魂攝魄,似乎能裝進天下事也能看透天下人,眸中盡是精光乍泄,透露著一股讓人欲探卻不敢探的致命吸引力,以金冠束發,幹脆利落,劍眉星目,看似多情又無情……

一襲明黃龍袍加身,彰顯身份之尊貴,隻見他雙手負立,離她約一米開外,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孝白歌。

咚一下,一朵玉蘭砸在孝白歌頭上,她眉頭一皺,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伸手摸了摸頭,逗趣又頑皮,好不可愛。

孝白歌承認,她是見過帥哥的,沒摸過也看過好嗎!

年輕時候的吳彥祖、林誌穎、古天樂等明星的海報她也是貼過在床頭的……

但是這個皇帝真的帥得有些驚心動魄!大概是氣場太強,以他為中心的地心引力是不是轉的特別快呀,她感覺自己都要把持不住了!

呸!孝白歌在內心深處鄙視自己五百遍!

這個皇帝是大壞蛋!棄了發妻的負心漢!有什麽可著迷的!

孝白歌神色由對美男子的驚歎轉為對他的唾棄,由花癡眼轉為審視臉,這臉上由晴轉陰,陰轉雨也隻是一瞬,雖薄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南傾夜還是將她眼神的變化盡收眼底!

“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

呆愣不過三秒,孝白歌學古人的樣子第一次行禮,糟糕,左腳在前還是右腳在前呀,左手交疊在上還是在下呀……她話未說完整,腦子裏沒想明白,猶豫之間,雙腳似乎打了個結,身體失去平衡,下一秒即將摔個人仰馬翻……

“啊……”

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口中自然的溢出一句嬌柔的叫聲。

南傾夜本想看她笨手笨腳能怎麽樣,沒想到她果然不負他所望,每秒鍾都是戲,好在他眼疾手快,出手相助,快步上前,大手一撈,結實的手臂將美人盈盈一握的纖腰攬住,他腳下使力,輕巧一蹬,人就離了地麵,他大手拖住她的身子,二人氣息相融,旋轉不過一圈,這才穩穩落地。

如拍電視劇刻意營造的唯美場麵感一樣,孝白歌幾乎都要懷疑是不是這就是在拍戲,就有場務在旁邊開個風扇,使勁吹呀吹,有人撒花瓣,找好角度撒呀撒,怎麽那麽巧,就在這有些尷尬的卻千鈞一發之際,莫名的風就來了,花瓣就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清新的龍涎香味……

風調皮的溜進她的麵紗下,像手指輕輕一勾,撩開麵紗的一側,露出她誘人而精致的唇線,白皙而紅潤的半邊臉頰,若隱若現,風過紗落,又垂了下去。

花瓣像約好了墜落的方向,它們不是成朵的落,而是化朵為片,落櫻繽紛,飄灑在他們周圍。

她甚至在心裏呐喊:我的娘喂,這就是男女主角見麵該有的格調無疑了,電視劇都這個套路!

畫麵太美,她不敢看!

卻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寬闊的胸膛將她環繞,他極細微的喘息聲縈繞耳旁,她的手不偏不倚就抵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心跳的律動,“撲通撲通……”

她竟分不清是他的還是自己的,有一秒的加速跳動……繼而小鹿亂撞,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向來對美好的事物難以抗拒吧!剛才才在心裏把人罵了一番,這下又全忘記了!

突然感覺手臂一鬆,是他放開了她,二人身體這才由方才的緊緊相貼變成獨立的個體,她本能的後退一步,男女授受不親,本該避忌,卻見南傾夜玩味十足的上前一步,孝白歌低首抬眸間發現兩人距離不變,很是懊惱,於是她就像隻無處可逃的小動物悻悻的看著南傾夜魅惑的眼睛又後退一步,隻見南傾夜得寸進尺的又意欲往前一步,孝白歌知道他是故意而為,忽而乘勢改退為進往前越過他的身子跨步向他側麵而去,南傾夜早已捕捉到她的異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勢轉身更進一步,大手從旁一撈,姿態閑雅,又將美人摟在懷中,他低垂眼簾,戲謔帶笑,挑眉相問:

“你想逃到哪裏去?”

“流氓!”

孝白歌本能的防衛,抬手欲給他一巴掌,卻見南傾夜大掌將她高抬的手一抓,又將她另一隻手一別,兩隻手都被他禁錮在身後,動彈不得,孝白歌急得臉一紅,恨不能將他大卸八 塊!氣得直跺腳!他就是唯我獨尊,以為天大地大他最大嘛!

可是怎麽顯得她那麽窩囊呢?

“皇上,請自重!”

孝白歌處在下風,一時不能怎麽樣,隻能壓下心中火氣,提醒他理智一些!

“你怕朕?”

南傾夜覺得她的眼神似曾相識,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他試圖探究內裏的奧秘,認真的審視,發現深不可測。他急需一個解答,這讓他顯得急不可待。

“怕。怕你忘記自己是九五之尊,不能恃強淩弱,以尊欺卑。”

孝白歌冷嘲熱諷一句,才讓南傾夜意識到如今這狀態,在外人看來,的確是他一個大男人欺負她一個弱女子了!

南傾夜說不清自己為何如此,好像從聽到她念詩開始,她的聲色那麽像故人,對他就有致命吸引力!

多久不曾聽見那把聲音了!

那個人喊他:“青葉子!青葉子!”

“咦,父皇。父皇。”

一聲稚嫩童聲在不遠處響起,孝白歌與南傾夜循聲而望,兩個人很自然的恢複成很合適的間距。

孝白歌摸摸自己手腕,有些酸軟,這家夥果然不知道憐香惜玉!心中又記下一筆!

“大皇子,大皇子,你在哪裏呀?”

有幾個宮婢呼喚的聲音在林間傳來,看來是眼前這個看似三四歲的小毛孩自己偷偷跑出來,叫人好找!

隻見他東倒西歪一樣的往南傾夜身邊走來,伸手就一副要抱抱舉高高的樣子,南傾夜卻不似一般父親一樣開心的將孩子擁入懷中,隻冷若冰霜無動於衷的任那娃兒抱住他的大腿,苦苦哀求要抱抱!不時就哭花了鼻子!

聞聲趕來的四個宮女,皆以為弄丟了皇子吧,心急如焚,見皇子在哭,又見聖上在此,頓時撲騰跪了一地,原來這才是見到皇帝該有的反應,那她剛才的反應是太平常了,難怪南傾夜都不習慣了!

一邊是皇子在苦苦的哀求父皇的抱抱,一邊是皇帝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一邊是一群宮婢覺得自己可能要掉腦袋了吧,嚇得瑟瑟發抖。

孝白歌就很尷尬啊,這狀況,她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女孩子家,她該作何反應啊?

隻見皇子哭聲實在撕心裂肺,她於心不忍的咳了一聲,嚐試找回一種甜甜膩膩的聲線,道:

“殿下,姐姐抱抱好不好?那樹上的花那麽香,父皇很喜歡,我們去摘來送給父皇,讓父皇開心的笑一個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