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白歌蹲在地下,伸出雙手,往二皇子方向敞開懷抱,很是期待他能給麵子,打破這僵局。

南傾夜對她所為有些不解。隻是冷眼旁觀。

皇子一聽到這麽溫柔動人的聲音,立馬止了哭聲,有一下沒一下的抽噎著,就望向了孝白歌,他一步步往她懷裏去,孝白歌很快就將這個小肉球抱個滿懷。

這小家夥好像立馬忘記了剛才是如何被自己的父皇嫌棄的,好奇的看了看孝白歌的臉,並迅速的伸出小肉手就將她臉上的麵紗毫無預警的揭下。

好家夥,下手這麽快,果然是南傾夜親生的,登徒浪子的本性一覽無遺!

孝白歌呀的一聲,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著,卻沒有生氣,見小家夥揚著白色的薄紗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自己反倒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說:

“姐姐怕冷,你看,要把臉都蒙起來。殿下怕不怕冷呀?如果感染了風寒,可怎麽好?。”

南傾夜眼神一亮,終於一睹她芳容,隻見她粉麵上一點朱唇,神色間嬌嗔寵溺,柔美處弱柳扶風,舉止間空若幽蘭,麵賽芙蓉,堪稱絕代佳人。一時看得入神。

美人當如斯!

孝白歌顧著和皇子說話也沒注意到南傾夜那如鷹般鋒芒畢露的眼神。

反倒是皇子聽說孝白歌冷,又撓撓頭乖乖的幫她將絲巾別回去,可惜人小手笨,操作不好,孝白歌笑著就將那絲巾給了皇子,她說:

“多謝殿下體諒。你真是一個小紳士。你喜歡這個?那這個就送給你好不好?”

皇子得了絲巾,指著上麵繡了一隻紫色蝴蝶一直說:蝴蝶,蝴蝶,整個人開心壞了。

孝白歌想這皇宮到處亭台樓閣,不是山就是水,不是庭院就是宮殿的,也沒有什麽大太陽,現下揭了麵紗也不礙事。錢深一定不會生氣的 。

南傾夜見她揭了麵紗反而從容,一時並不知她遮麵何故?心中升起疑團。

先是念詩,才情兼備;再就是揭麵,驚為天人;還大言不慚罵他流氓,口出狂言……這個女人有點與眾不同。

這會子孩子也哄好了,南傾夜看起來也沒發脾氣,他麵上凝重的表情卸下來了,不像方才那麽刻板,隻陰沉沉的一句,道:

“將大皇子送回毓妃那裏去。爾等看護皇子不利,去皇後那裏領罰。”

一幹宮婢齊聲道是,跪在前麵的那位年紀大一些應該是乳娘吧,她來到孝白歌身邊預備抱過大皇子,誰料大皇子死活不肯,像隻八爪魚一樣死命抱住孝白歌不放手。

動作但凡稍大一些,他又預備扯著嗓門哭。

一時無法,南傾夜也沒說什麽,就擺了擺手,一幹人默默退了幾丈遠。

孝白歌一頭霧水,隻能一直抱著大皇子,就這樣,南傾夜與抱著孩子的孝白歌並立而站,錯開大約有三個人身位那樣的距離,四個宮婢在遠處站著,不久後,皇子在孝白歌肩頭沉沉睡去。

抱久了孝白歌手酸肩麻,想換另一邊肩膀,一個失手,差些摔了手中人兒,南傾夜自背後迅速往前一把拖住孝白歌的纖腰,暗力一推,她順利換了另一側,穩穩站住腳。

孝白歌麵紅耳赤、心跳加速,回頭看了南傾夜一眼,雙目對視,又是一番電光火石交匯……

遠遠看去,似一副極美的畫,風過處,雪白色的玉蘭花瓣依舊緩緩灑落,好像蝴蝶扇動翅膀圍繞著他們飛舞。

待皇子睡熟,南傾夜才招手讓乳娘上前,從孝白歌手中接過孩子。抱著去毓妃那裏了。

孝白歌抱著這個三十多斤重的娃娃抱了十五分鍾,哇塞,真不是一般酸爽。她捶捶自己的雙臂,說: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民女早是名花有主之人,可不能再與皇上你同處一地太久了,不然傳出去,有損清譽,民女告退。”

孝白歌根本不給南傾夜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要走,她心想出來這樣久了,月慢不知有沒有等急了,錢深不知道有沒有找她,趕緊先溜。

“慢著!朕可沒讓你走。”

南傾夜有意扣人。或者說他還想了解她更多?還是想多聽聽這把聲音?

孝白歌一時進退不得。

“皇上,不知臣的美嬌娘可是不識禮數冒犯了聖上?若是,臣給您賠罪了!”

是錢深的聲音!

孝白歌一聽到錢深的聲音,雙靨立馬生出兩朵嬌笑,歡天喜地的就衝著錢深的方向跑去,錢深也正緩緩而來,人未到聲先至。

哥!你終於來救我了!

啊,跟這個皇帝聊天真的好難聊!

孝白歌高高興興的一下挽住錢深的手臂,親昵的依偎在他身邊,錢深寵溺的摸摸她的頭,分明是寵愛至極的樣子。隻是錢深身上有些許酒氣,看來雖然晚宴還沒開始,然而酒是喝了不少的,二人又親親我我說了幾句話,這才雙雙又來到南傾夜麵前。

錢深向他作禮,南傾夜道免。

君臣之禮過後,三人同立在樹下,錢深繼而才道:

“賤內乃尋常江湖女子,禮數不周之處,還請皇上恕之。”

賤內?這個詞在南傾夜心裏猶如投入一顆石子,很輕,卻足夠泛起漣漪。

他已然知道她是屬於他的了,不必再強調,也知他們二人是如何的恩愛有加,琴瑟和鳴。最少她看見他出現的時候,那個眼神是真摯而熱烈的。這樣單純的眼神已很少見了,畢竟宮裏的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女人,是什麽樣的,他心裏非常清楚。

佳人再難得啊!

他似乎無意再談眼前人,良久後。

才淡淡說了一句:“你終究還是負了晏裘,朕作為她的兄長,朕不依。”

“您也負了舍妹,臣也不能不依、不得不依。”

錢深此言一出已有大不敬之罪。不知是故意說的還是酒氣衝的。

孝白歌心中一緊,連忙就握了握他的手以示提醒,就怕他再說下去,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錢深反而緊緊的握住孝白歌的手,孝白歌知道,如今站在他們麵前的這錢淺的身軀對錢深來說那是死裏逃生而存活下來的,錢深每提及一次,便是將那些往事拿出來示眾一次。

孝白歌從錢深微顫的手心中能感覺他內心的波動。

南傾夜一聽錢深這話,分明有所觸動,眉峰一皺,不過一瞬,又消之殆盡。大概是心裏某處柔軟被觸及,但他又很快的將那痛處掩蓋,藏在了無人能觸及的地方。表麵仍舊是風輕雲淡的樣子。

“錢深,你不能這樣報複朕。晏裘何辜?”

錢深吸了一口氣:“報複?不敢不敢!如何報複?怎能報複?若說無辜,舍妹何辜?皇上,您曾答應過微臣,一生敬她愛她信她保護她,如今又是什麽田地?”

自從錢淺入冷宮再到冷宮走水,迄今為止,這還是第一次,錢深說這些,當著孝白歌的麵,他很想聽聽他如何辯解開脫。

“朕做事何時需要向你解釋了?朕隻提醒你,趁晏裘還沒收到風聲之前自己處理好家務事,免得屆時叫她傷心。”

南傾夜說話間看了一眼孝白歌,不再去辯解關於錢淺的事,因為有些事,已說不清楚。

錢深也已不屑再在他麵前提錢淺二字,他已不配再喊出錢淺的名字!

但是錢深今日大有不吐不快的意思,繼續無視南傾夜的刻意回避,更進一步道:

“舍妹雖有些莽撞任性,但絕非惡毒悍婦,年少時也是天真爛漫的女孩,卻不曾想四年之間,經曆這麽多,到頭來落得個數罪並罰,廢了後位,打入冷宮的下場。你若信她,何以至此?皇上曾許諾予她江山為聘,共享盛世繁華,現在聽起來也做一方笑談。如今她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散去,倒也算是解脫。”

南傾夜眼神無波,深不可測,讓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麽。隻依舊不願再談過去種種,也不再看錢深,修長的身影就矗立在那裏,眼神瞭望遠方,道:

“朕已盡力護她周全。你若怪朕,朕也無話可說。”

錢深冷笑一聲:

“我們兄弟二人如今也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嗎?始終不過君臣而已。”

“既還是兄弟,你又何苦說這些。有些事已不可逆轉,也不能追溯。從今往後,你們錢家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朕都擔著。”

話已至此,南傾夜不再奉陪,跨步欲離。

錢深像是要不罷休的糾纏,將孝白歌晾在一旁,突然空手進招,左手盡蓄掌力,搭在了南傾夜的左肩上,南傾夜應該是感覺到被威脅吧,毫無遲疑的以右手覆在錢深左手之上,用力一擒,反手一掰,轉身一推,錢深卻穩如泰山反而繼續進攻。

在孝白歌驚訝之際,隻見錢深再出了一掌,占據上風,掌風帶著進攻性。

孝白歌嚇得捂住了嘴巴,她怕自己尖叫出聲,她知道他們不是在切磋武藝,絕對不是!這是真正的一言不合的動手!

就在孝白歌左一個不要這樣,冷靜下來。右一個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的喊話中,隻見南傾夜絲毫不客氣的回以一拳,掌勢加快,拳風淩厲。

錢深一躍,雙腿借樹幹之力,一蹬,往南傾夜方向使去一招直搗黃龍,竟是直取要害。

南傾夜急轉身軀,雙腳點過樹梢,以一招降龍擺尾來守中含攻。

隻見他們掌掌險象環生,拳拳虎虎生風,招招致命不留情.....

數個回合,錢深幾乎都處在上風,每招每式都打得南傾夜進退兩難,孝白歌不知道是南傾夜本來武功就不如錢深還是他一直在謙讓?孝白歌沒辦法再去思考更多。

最後,以錢深的一招雙掌出擊被南傾夜的雙掌所阻,二人內力相抗又相悖,各自後退數步結束了這場“君子之爭”。孝白歌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沒有流血,沒有死傷,沒有事!

忽然之間,有八名帶刀侍衛不知哪兒得的風聲,跑了出來,孝白歌想,這反射弧真的好長啊,這都打完很久了好嗎?

卻隻見帶頭那位大喝一句:

“永安侯,以下犯上,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