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刀已出鞘,作勢便衝上前來拿下錢深,卻隻見南傾夜一躍上前,一腳飛踹,將衝在最前麵那人的刀準確無誤的踢回鞘內,力很大,震得那人連連後退,這功力顯然就顯得方才他與錢深交手是有所保留的,孝白歌心裏疑雲暗生。
其餘幾個侍衛不解,不敢妄動。
南傾夜旋即落地,道:
“朕不過與永安侯切磋武藝,還不速速退下。”
他,竟不動怒。他,為錢深開脫。他為什麽如此?孝白歌對他充滿了好奇。
八名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如不能相信卻不得不信的樣子,悻悻然的退至一旁。
南傾夜向錢深作揖道:
“久不曾與你比試,承讓,承讓。”
錢深見眾人神情又見孝白歌幾乎都要哭出來了,不情不願的也隻能作揖回禮道:
“不敢當,不敢當。”
孝白歌甩了甩頭,不想被他左右了心情。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馬上前,第一件事就是緊緊的牽住錢深的手,她心有餘悸,怕他再衝動會出事。她對南傾夜道:
“皇上,這裏風景甚好。民女想讓錢郎再陪著看看逛逛。咱們晚宴再見。”
說罷請求告退。
此時,園子出口處來了一行伺候的太監,帶頭那個年老一些,看來是南傾夜的近侍,頷首低眉,看似久侯,南傾夜也不驚訝他們的出現,孝白歌一納悶,這....皇帝是獨自一人來散心麽?
南傾夜經過她身邊時,淡淡瞥了她一眼,壓低聲線對她道:
“好好看著他,在這裏吹吹風,醒醒酒是不錯的。擺駕....”
後兩個字是扯高了嗓門的,那太監走上前來,看看這裏的場景,又看看南傾夜似乎有些累的樣子,不免問一句:
“皇上,這是怎麽了?”
這聲音很熟悉。
就是之前在水牢聽到的那把聲音,她還記得這太監給她找來了醫女暫時的醫治了一下臉,並且他還喊她“皇後娘娘”,所以她記得特別清楚。孝白歌也看這個太監,這個太監也看孝白歌....相互交流之間,眼神裏寫的是不解。
“沒事。走吧。”
孝白歌看著南傾夜一行人離去的身影,有說不出的五味雜陳。
卻聽得錢深說:“你不要怪哥哥為難他。”
孝白歌心裏一懵,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示意不可再說出哥哥一詞。其實他知道錢深沒有醉,隻是他太深愛這個妹妹,所以他是在為他妹妹鳴不平,整理了思緒道:
“別再說那些話,不要害了自己。你今日所為,傳出去的話,後果不堪設想。我陪你走走,這裏的玉蘭花真的太美了,我好喜歡!”
孝白歌以前在現代還是許言若的時候就喜歡玉蘭花,為此還專門畫過玉蘭花,各種形態的素描都畫過,畫得惟妙惟肖。
錢深跟著孝白歌的步伐,一起在這園中散步。
他方才一番打鬥也累了,走的很慢。他說:
“我沒想到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這裏,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喜歡了。你如今倒是想開了許多。”
孝白歌這次真是歪打正著,她本身就喜歡玉蘭花,莫非錢淺本尊也喜歡?她隻能繞著彎子打聽道:
“世是人非事事休。此花雖非彼花,但是愛花之心還是一如當初,隻是已無關風月。你,還記得從前這裏的故事?”
二人走著走著,錢深將披風解下給她披上,正在為她係脖前錦帶,一邊道:
“哪能忘記,當年你剛入宮,是晉元二年,你說你喜歡玉蘭花,他作為帝王不好意思出麵,就讓我和衛茫兩人幫他把全靖安城的玉蘭花都收購了,移植到這裏來,不消一夜之間整個紫霄殿後院都是玉蘭,隻為博得佳人笑,香氣蔓延整個皇宮,久久不散,從此被傳為佳話。那時候你們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堪稱楷模。”
所以這是曾經南傾夜為錢淺建的園子,那麽方才他獨自一人出現在此處,是偶然還是憑吊?
還有,衛茫?是誰?
“如果再給你選擇一次,你是不是不會再支持我當初進宮?”
“絕不支持!我們一家一定把你好好保護起來,找個好人家把你嫁了,你若不願意嫁,我們養你一輩子,但是絕不入帝王家!”
錢深的話竟叫孝白歌生出幾絲恍惚,她說:
“如今,從頭再來,我還好端端在這裏,你不必再自責難過!日後,我再也不會進帝王家不是嗎?但是,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能再做今天這樣的事。不準再傷害自己。”
錢深看著麵前的錢淺,她說話不再衝動幼稚,她神情是那麽淡定從容,還會安慰起他來,他的小妹經曆風霜雪雨如今真正長大了,錢深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道:
“修容換麵多麽的痛,為兄知道。你能忍常人不能忍之痛楚,將來必成大器。”
二人並肩在樹下漫步,是這樣的惺惺相惜,也是這樣的和諧美好,他們笑著,鬧著,在外人看來好似一對神仙眷侶。
他們不知道的是,南傾夜在離開之時,回身往他們的方向望過來,他的眼神從透亮到暗淡不過一瞬.....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各宮各院升起了宮燈,一下又亮如白晝似的,孝白歌與錢深二人一路熱聊,從玉蘭園往紫霄殿走去。
“怎麽揭了麵紗?”
孝白歌聽此一問,歎息聲清淩細碎,又碾過一笑。才老實交代道:
“方才有個小登徒子給我揭了!”
她笑著微微的皺皺鼻頭,本是玩笑話卻讓人聽出了個中趣味。
“哦?小孩兒?竟也把我妹妹欺了?何方神聖,說出來,為兄替你討回公道。”
孝白歌和盤托出,錢深一聽是二皇子,竟也一時無話。
“怎麽不說話?你不是要替我出頭?這就把你嚇著了?”
孝白歌取笑他道。錢深卻說:
“實則你這麵紗早已可以揭下,隻不過女者貌美,不知是福是禍。不願讓你這美貌惹出一些事端,故而……如今,倒也沒什麽了。”
孝白歌一聽,小拳頭捶著錢深的肩膀道:
“好呀,你耍我!害我以為真如你所說,不可見強光……小心翼翼戴了一個多月呢,原來是假的!”
錢深哈哈笑了,此時酒氣散盡,陰霾散盡,不似方才那般,果然還是妹妹最能讓他開懷。錢深受了她那絲毫沒有力道的粉拳,一手抓住她的手道:
“是索酒偷懶,這些天來什麽也沒教你,還是你不成器,什麽也沒學成!這花拳繡腿,可不像是習武之人的手呢!”
孝白歌甩開他的手道:
“可別怪索酒師傅呢,是因近期天冷,我施展不開,索性躲懶,他也沒法子!可是你放心,我才不是半途而廢之輩,更不是說說而已,我說要學武功就是要學,你等著,待春暖花開之際,我會向你展示我的本事!”
尤其今日過後她更加堅定了學武的決心,隻要一想到剛才南傾夜將她雙手禁錮在背後,她卻絲毫沒有反抗之力,完全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狀況,就別提多丟人了!再者看到錢深和他動手,她自己也隻能幹著急,光憑一張嘴叫呀喊呀,一點忙也幫不上,若會一招半式,能解一時之需也是好的呀!
錢深看她很堅決的樣子,便讚許道:
“好!那就約定你,春暖花開那日,咱們驗收成果。屆時可相互切磋,為兄單手足以應付你的三腳貓功夫,若不夠,還可以蒙眼。你若能動我一根毫毛,我便許你一個有趣的願望,任何訴求都行!”
這話像更有吸引力,孝白歌拍著手兒說: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擊掌為盟,拉鉤為誓。若有反悔!小狗無疑!”
她伸出手掌,錢深很配合的一拍,雙掌相碰,結為同盟。她故意假做很疼,迅速收手,就給手掌呼呼吹氣,害錢深以為方才那手下重了,連忙要去看可傷著了,她卻古靈精怪的握住他的手說: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來一往,錢深就這樣稀裏糊塗的許下了一個哥哥式的承諾。
孝白歌很歡喜,最少這種溫暖在現代她不曾有過。麵上依舊是甜而不膩的微笑。滿足的,幸福的。這難能可貴的溫暖有時候來的是這樣及時,讓她感覺這毫無人情味的深宮都多了一些可愛。
最後錢深還是提醒她,修容之後的臉皮怕還沒長好,三個月內還是注意別碰太熱或太涼的水。孝白歌默默記下。
一路說話一路走著,半路就遇到來尋他們的兩個太監,一個尖嘴猴腮的太監給他們請安罷了才說:
“侯爺,夜宴馬上開始,奴才這是來請您回座呢。”
“知道了。”
錢深拍拍孝白歌的手,兩人對視一眼,一同往紫霄殿去。
此時,也正看到月慢在門口等著她。一看到她就萬分緊張的說:
“小姐,你去哪兒了?讓奴婢好找。”
又對錢深說了一句:少爺好。這才將白色披風給孝白歌披上,將錢深那件卸了下來拿在手裏。
“我剛才呀誤打誤撞去看了很美麗的玉蘭園。有機會帶你去哦。咱們進去吧。”
說罷,三人同入。孝白歌與錢深攜手在前,月慢緊隨其後。
話說紫霄殿此時已是賓客盈門,座無虛席,一時觥籌交錯,酒過三巡,依舊沒有消停的意思。南傾夜也已然就坐在至高之位,與他並肩而坐的那位妃子,看衣著卻不是皇後。
這麽大的場麵皇後竟然缺席,卻有其他女人取而代之?
這一層就很玄妙了,新後剛立,這才將舊後拉下馬不久,正是耀武耀威,呸,正是展現風采的好時機。可不見蹤影這種事,就很不符合一般電視劇宮鬥的流程呢。
孝白歌心裏打鼓,不免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隻見那她生的是極好看的,鵝蛋臉,小巧精致;丹鳳眼,別具特色;柳葉眉,風情萬種;肩若削成,腰若約束,氣若幽蘭,活生生一個古代女神級別的人物呢。
光長得好看就罷了,關鍵還會打扮。梳的是淩雲長天髻,髻中央點綴一朵別致的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栩栩如生的五鳳掛珠釵,再無更多點綴,卻是真真盛氣逼人,或者說是貴氣逼人。
一身玫紅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樣式的百褶裙稱得她膚若凝脂,麵若桃花。她得宜的微笑著,好似不曾多一分也不曾少一分,舉手投足隻見臉上寫的就是‘剛剛好’,任誰也學不 來這份優雅與淡漠。
“她是誰呀?”
孝白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