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需要一把琴,就剛才那把斷了三根線的琴就很合適,不知道江婕妤可否一借?”

“琴已毀,如何彈?”

秦婉一副費解的模樣,甚是好奇的發問。

孝白歌心中有數道:

“變廢為寶,才不辜負它的好名聲。”

江婕妤也想知道她如何扭轉乾坤,點頭應允。

隻見七個宮人從裏間將那曠世古琴搬出來,好家夥,又寬又大的琴麵,琴弦又粗又韌。

琴身依鳳身形而製成,上有六十根“弦眼”,用以穿係琴弦。

琴腹內,頭部又有對應的十個暗槽,三個“舌穴”,三個“音池”,三個“納音”,尾部也有三個暗槽,稱為“韻沼”。

琴弦特別長,琴弦震幅大,餘音綿長不絕等特點,所以才有其獨特的走手音。

孝白歌在現代主修漢語言文學副修波斯文——屬於印歐語係伊朗語族,是一種在伊朗、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等國家使用的具有悠久傳統的語言,在現代英語橫行乃至泛濫,小語種沒什麽人學,像快樂大本營主持人何炅就學的阿拉伯語,感覺就很酷炫,她作為一個小粉絲,從小就立誌學一門奇奇怪怪的外語,西班牙語發音太糾結,德語語法太難,葡萄牙語說起來太難聽……

選來選去選擇了波斯語!

她沒想到這些都在後來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比如今日,這琴,在學習波斯文化的時候就學過——古琴藝術。

畢業論文寫的還是《論中國古琴與波斯古琴的宮商角羽》,專門研究過古代各個時期各種琴的發展史,雖然這千絲萬縷琴她第一次見,但是她想著萬變不離其宗,老師曾說過,真正的好琴,從來都是“斷而不費音,”“癡琴難離明主”,也就是說琴雖斷,但一時半會而並不足以報廢,更何況是如此厚重的琴,孝白歌賭它還能堅持最少半刻鍾,隻不過斷了弦不能成音罷了。

她先是繞著琴身細細檢查了一遍。

發現三根斷弦在琴的最左邊並列在一起,它們的切口十分工整,很明顯就是人為毀壞,人為毀壞不是割斷就是鋸斷,這種行為對琴身破壞是最小的。

她走到錢深旁邊,退了披風,穿得還是那套襯得她的皮膚白裏透紅,與眾不同的紫色紗衣,在他耳邊附言兩句,錢深領會其意,自她身後,運用兩成內力聚在掌間再傳到她腰上,大掌一托,隻見她身子輕然往前,借助內力,平步青雲一般,那身子緩飛駐足在餘下的五十七根弦上,她身姿飄逸,體態輕盈,仿若仙子下凡來。

孝白歌之前在水牢中左手食指和中指被德妃踩斷了,如今不如從前靈活,彈琴已不是很方便,唯有兵行險著,手不行,不是還有腳嘛。

殿中早已議論紛紛,有的很是期待:

“如何使得?她是要作琴上舞?”

“隻聽過作掌上舞的,可不曾見識過這等奇觀。”

有的持迂腐陳舊的觀點:

“不像話,如此好琴,怎可這樣糟踐?”

“果然是鄉間野蠻丫頭,不知天高地厚。”

上官恬還是像崇拜偶像一樣看著孝白歌,卻是對著越織初說:

“怎麽辦?怎麽辦?表姐,我好緊張,不知道白歌姐姐到底要幹嘛?好像很厲害!”

越織初自己看的心驚膽戰的卻又像安慰她一樣道:

“別緊張,拭目以待總不會錯的。”

說著兩個姑娘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那榮夫人、郭夫人自然是不會放過如此機會奚落她的,指指點點道:

“瞧瞧,瞧瞧,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還掂量不清楚自己的分量,自以為是,切莫到頭來自取其辱才好呢!”

孝白歌也納悶,不過是脫了一件披風又沒有穿比基尼,至於就扯到關乎體統的問題嗎?

她站在琴弦之上,聽著下邊的人議論紛紛,再看他們的嘴臉,也是止不住的作嘔,隻是看到錢深、上官恬、越織初等人又是關懷又是期盼的眼神,還是心裏暖暖的。

一個不留神,分了心,腳下一滑,惹得下麵看好戲的人偷偷的笑,還好她平衡力好,又站得穩穩的。

南傾夜此時放開了身旁兩個妃子,坐直了身子,嚴陣以待的樣子。

萬眾矚目之下,孝白歌用腳隨意試了一根弦,音色還算上乘,她輕咳一聲,張開雙臂保持平衡,腳下一點一點尋找幾個音節,不至於到嘔啞嘲哳那個難聽的程度,待習慣了琴弦上的節奏,雙腳放開了些,待音節一個一個蹦出來,腳每換一根弦踩就會出來一個不同的音節。

“她是要用腳彈琴麽?這樣好的琴即使壞了也輪不到她一介女流踩在腳下才是啊!”

雜聲很多,說她笨呀蠢呀逞能呀都算了,這怎麽又說到女子地位問題了,她可是一個倡導男女平等的女權主義者好麽!

心中熊熊的焰火幾乎要奔口而出,真想指著那些人的鼻子罵,但是還是忍了!

隨著音節的跳躍,孝白歌摒除雜念,出口成詩道:

“月移西樓更鼓罷,

漁夫收網轉回家。

賣藝之人去投宿,

鐵匠媳婦正喝茶。

樵夫擔柴早下山,

飛蝶團團繞燈光。

院中秋千已停歇,

油郎改行謀生涯。”

剩餘一共五十七根弦,她用腳踩出了五十六個音節加上試音的那個音節,除了斷掉的三根弦,其餘弦都用上了。

殿上突然寂寂無聲,方才那些喋喋不休的人也一下驚歎得說不出話來,幾個嬪妃也自歎不如,歎孝白歌急中生智,詩意斐然。

從前也聽過別人七步成詩,可她分明是一弦一字,秒秒出詩。

孝白歌看著他們眼中的驚歎,自己都要被自己的突發奇想感動哭了,誰讓她頭腦這麽靈活,直接就用了宋代女詞人朱淑真的《不打詩》。

沒親自殺過豬難道沒見過豬跑嗎?

瓊瑤阿姨當年寫《還珠格格》,裏麵就用了這首不打詩,難道隻能瓊瑤阿姨借鑒,我就不能麽?哼哼。

雖非親自所做,到底也是他們不曾聽聞的。

她如今就是厲害在這裏了,畢竟上下幾千年的曆史她熟爛於心。

“說的是什麽?”

“不知道呢。不知道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聽著也不夠風雅。”

也有人不理解詩意,胡說些悄悄話的。

就在此時,“啪啪啪……”一陣掌聲從門口傳入,緊接著一個華裝麗服的美男子就走了進來,他先是鼓掌後才道:

“皇上,臣弟來的遲不如來得巧。如此佳作,當真應共賞之。其中意韻妙也。”

大家目光投向門口,隻見那男子風度翩翩,氣概不凡。

“耀王!是耀王!”

幾位眼尖的大臣很快就知道來者是誰,原來是南傾夜的弟弟,六王爺南傾耀。

他手搖一把折扇,一搖一收,搖時半遮麵,收時現真容。

諸位大臣紛紛恭敬起身相迎,請安問好。

隻見他站定在殿前,搖搖折扇,又隨意一揚,就算免他們的禮了。很是率性而為。

孝白歌此時正居琴弦之上,居高臨下看他,待他走的更近了,看得更是清楚。

他生的與南傾夜並不相似,好像兩個極端。

南傾夜眼神冰冷刺骨,好似萬事萬物都難以動搖他的內心。

可這耀王的眼神卻熱情似火,猶如眸中有團團火焰,要將所有人融化。

細瞧之下,他麵若十五之月,色如春風之花, 鬢角分明,眉若筆畫,麵如桃杏,目漾碧波,怒笑分明,嗔怪自我。風流多情,語言含笑。自然一截**,湧在眉梢,一生風情萬種,赫然眉眼。

他用一種你有幾分能耐挺對我胃口的那種眼神看了看孝白歌,伸手對她道:

“下來。”

咦,他怎麽知道我腳酸?孝白歌覺得好像心事都被看透了。

當然了做為一個現代人,麵對一個紳士友善遞過來的手,尤其還是一個帥氣無比、位高權重的紳士,她是很好意思就接受的,什麽男女授受不親隻不過是老八股們堅持的破道理。

她兩手準確無誤的遞給了他,他嘴角一撇,似乎很滿意她的配合。

她借力一躍,就站在了與他比肩的地麵上。

錢深和南傾夜的臉色各有變化,卻說不出什麽。

其他人也隻不過再一次覺得這個孝白歌果然真是粗鄙鄉間女子,完全不知避諱,怎可隨意與男子有肢體接觸呢!孝白歌卻全然不在意這些!

南傾耀笑著看她一眼,再請奏皇帝道:

“看在她說了那麽多句‘不打’的份上,於情於理,合該放了這個小宮女。”

南傾耀一看癱坐在地下兩眼淚汪汪的銀吟,又麵對眾人之不解神色,道:

“月移西樓更鼓罷,不打鼓。

漁夫收網轉回家,不打魚。

賣藝之人去投宿,不打鑼。

鐵匠媳婦正喝茶,不打鐵。

樵夫擔柴早下山,不打柴。

飛蝶團團繞燈光,不打繭。

院中秋千已停歇,不打秋千。

油郎改行謀生涯,不打油。

八個不打,還不夠的話,本王這裏還有幾個呢!”

眾位大臣這才明白了其中之道理,紛紛點頭稱讚,這詩雖然辭藻不華麗,但的確作得有深意。孝白歌看著這一群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大臣中也是醉醉的,難怪她哥不屑與這群人為伍,都不願意上朝呢!

“夠了,不必再說了,這二十大板就免了。”

南傾夜宣布道。

銀吟聽到免受皮肉之苦,立馬謝主隆恩。

“不過呢,這節目似乎並沒有驚豔到比之前豔淑儀精心準備的扇舞還精彩吧?”

孝白歌聽出來了這是刻意為難。恨得牙癢癢的!又在心裏扣了他一分。

湯棠一聽被誇獎,頭上戴了老高的高帽了,笑的燦爛無比道:

“謝皇上誇獎。臣妾不敢當。”

“朕說你當得就當得。”

南傾夜微微翻動了一下眼皮,湯棠一愣,道了句“是”便不敢再設說話了。

孝白歌承認這激將法對她很管用,她環顧四周看了一看,幹脆往旁邊的桌子取了兩隻木筷子道:

“民女還會這個,估計也很難入皇上您的法眼,但是我爹說過,藝術造詣這東西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俗語有雲,老往東邊走,早晚遇到侉子。民女也隻能試試看了。”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南傾夜暗自道,麵上目無波瀾,心裏卻期待她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