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參禪求佛的過程中,如果能夠先慧,自然也就不用按程序修行。關鍵是達到參禪的目的,那就是智慧的彼岸。
禪宗以“心即是佛”為根本,一切都要在心上用功。心以無相為相,既然是無相,為什麽又有戒定慧呢?因為眾生業識很重,若是沒有方便,怎能深入?所以學佛人要先從持戒做起;能持戒,才能習定生慧。
什麽是戒呢?心地無非,就是沒有貪心、惡心、嫉妒心、障礙心、損人心、利己心。心地無非,就是心地沒有惡。心地無非,也就是諸惡不作。但神秀的諸惡不作說是名為戒,而非自性戒。這個心地無非也就是戒,也就是諸惡莫作,也就是心地不要做不對的事。
業力沒有消除,定力不夠,容易見境生心,心隨境轉,所以不如兼守有相戒,比較穩妥而有益。什麽是屬於事相,什麽是屬於心相呢?事相是有相戒,心相是無相戒。由事相而戒到心相,就是從有相戒達到無相戒。
什麽是定呢?不動就是定,假使念頭稍為一動,那無明煩惱就會隨之而起,這樣,心就不定了。心地無念就是定。隻有無念才叫正念,有了正念,才能萬德具足,一切智慧自然現前。不但學佛人要有定力,才不被魔擾,不為境遷,就是世間上的一切,也是具有定力才能成功,所謂“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種高貴品德就是定力所獲得的;定力是從修養得來的。
什麽是慧呢?慧指般若,也就是離境斷煩惱的智慧。這和一般的智慧不同。在十波羅蜜多中還有一種智慧是指智力,也就是目下十行字,過目不忘;耳辨百人音,了了分明的智慧。
所謂“心地無我自性慧”。我們的自性佛,妙用無量,不可思議。隻因為迷人不知“四大本幻”,把假我看得太真,將本來般若勝智的真我遮障住了。
看世上聖賢豪傑,哪一個不是從“無我”得來的?烈士能慷慨捐軀,就是因為一念“無此假我”,才能殺身成仁,舍身取義,名垂千古。學佛人若是想珠光顯露,起大智慧,就應先破我執。古來所有“功在天下,名垂萬世”的,沒有不從修養上下過功夫的。如諸葛武侯,一生功業,都成就於“寧靜致遠”四字。所謂寧靜,就是從修養得來的定;致遠,就是從寧靜中得來的慧。
心地無亂,也就是自淨其意,和神秀大師所說本無分別,但名稱不同。六祖大師所說的法,都是從心地講起,從自性上說起,是心內說法。神秀大師所說都是外邊的法,著相的法,是心外說去。
佛法法門雖多,總不離戒定慧三學。不過在三乘之中,三學境界各有不同。如六祖告誌誠說:“汝師戒定慧,接小根智人;吾戒定慧,接大根智人。”因為戒定慧的體雖然相同,可是作用不同,所以境界也就不一樣了。
下麵我們還是還原戒定慧的這段曆史吧。
六祖惠能大師住持曹溪寶林寺時,神秀大師住持荊南玉泉寺。當時兩派都很興盛,人們稱之為南能北秀。所以有了南北二宗的頓教和漸教之分,然而參禪僧人大都不了解其宗旨。
惠能大師對大家說:“教法本來隻有一個宗旨,隻是學習教法的人有南北地區差別;教法隻有一種,隻是人們對教法的理解速度有快慢。什麽叫頓教、漸教?教法本來沒有頓漸之分,隻是人的天資不同,所以才有了頓漸的名稱。”
然而,神秀的弟子們都時常譏笑惠能大師:“連一個字都不認識,還能有什麽本事?”
神秀聽到這些話以後,對弟子們說:“惠能大師具有無師自通的大智慧,完全認識和體驗了佛教的最高境界,我比不上他。況且我的師父五祖弘忍大師曾把衣缽教法傳授給他,這還能是假的嗎?我很遺憾不能遠道前往向他求教,在這裏枉受朝廷恩寵。你們大家不要滯留此地,可以到曹溪去求教於惠能大師,以消除心中的疑惑。”
有一天,神秀大師對弟子誌誠說:“你既聰明又機靈,可以替我到曹溪聽惠能大師宣講佛法。如果聽到什麽重要的教法,一定要牢記心中,回來講給我聽。”
誌誠接受了神秀大師的命令,來到曹溪室林寺,他混在參禪僧人中間禮拜惠能大師,聽講佛法,但沒有說明自己的來曆。
這時,惠能大師對眾人說:“現在有一個妄圖偷盜我的教法的人,隱藏在你們中間。”
誌誠聞聽,連忙從人群中走出來,向惠能大師行禮致敬,並原原本本講述了自己奉神秀大師之命來聽講佛法的事。
惠能大師說:“你從玉泉寺神秀那裏來,自然是奸細了。”
誌誠說:“我不是奸細。”
惠能大師問:“為什麽不是?”
誌誠回答:“沒有坦白以前我自然是奸細,坦白以後我就不是奸細了。”
惠能大師問:“你師父是怎樣教導弟子們的?”
誌誠回答:“我師父常教導僧眾,要精神專一,集中注意力去觀想清淨的境界,勤於打坐參禪,不要躺下休息。”
惠能大師說:“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去觀察思考清淨的境界,並不是真正的修禪,而是一種禪學的弊病。約束身體,擺正姿態,長時間的靜坐,對認識體驗佛教真理有什麽益處?且聽我一首偈吧:生前執意追求長坐不臥,豈不知死後隻能長臥不坐。長時間的坐禪習定並不能使人超脫生死輪回,生前死後此身都不過是一具臭骨頭,何必要以長時間打坐為每日修行的基本項目呢?”
誌誠再次向惠能大師行禮,說:“學生跟隨神秀大師學道九年,並沒有真正懂得佛法。今天聽了大師教誨,我便懂得了本心佛性的道理。弟子也以超脫生死輪回為頭等大事,希望大師慈悲為懷,進一步為學生講說。”
惠能大師說:“我聽說你師父也教導人們關於戒、定、慧的方法,不知道你師父所講的戒、定、慧的具體內容是什麽?請你給我說一下。”
誌誠說:“神秀大師說,不做一切惡事就叫戒,做一切善事就叫慧,保持沒有邪念的心理狀態就稱為定。神秀大師就是這樣講的 ,不知大師怎樣教誨參禪者?”
惠能大師說:“如果我告訴你有可以傳授給別人的教法,就是欺騙你了。隻好據不同情況為糾正他人的錯誤講一些,這本無名稱,隻是借用三昧之名。你師父所講的戒定慧的確令人不可思議。但是我所理解的戒定慧又與此不同。”
誌誠說:“戒定慧隻應該有一種,怎麽還有不同的另一種戒定慧?”
惠能大師說:“你師父所講的戒定慧是教誨有大乘智慧的人,我所講的戒定慧是指示最上乘的人。
人們的認識能力不同,理解速度也有快慢。你先聽我講,看看與你師父講的相同不相同? 我宣講教法,從不離開自性,如果離開自性講說教義,那就叫‘相說’,是迷惑於自性的表現。應該懂得,一切事物和現象都是從自性上產生其功效,這才是真正的戒定慧教義。
且聽我一首偈:心地無非自性戒,心地無癡自性慧,心地無亂自性定,不增不減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誌誠聽了這首偈,悔過致謝,呈上一首偈:“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法還不淨。”惠能大師表示同意。
惠能大師又對誌誠說:“你師父所講的戒定慧,是規勸教誨天資低下、隻能理解粗淺教義的人。而我所講的戒定慧,是規勸教誨天生素質高,能夠理解高深教義的人。
如果認識、領會和體驗了自我的本性,就可以不追求菩提、涅槃,不追求超脫生死輪回的解脫智慧。達到一無所獲的境界,也正是從自我本性中獲得一切的境界,如果你能懂得這個道理,可以叫作佛身,也可以叫作菩提、涅槃,也可以叫作解脫智慧。
對於認識,理解和體驗了自我本性的人,樹立一個追求目標也可以,不樹立一個追求目標也可以,生死來去,自由自在,沒有任何阻礙。當行則行,當語則語,根據不同的時間、地點和對象。隨機應變,這就是到處可見的化身佛。一切行動、語言和思想,都不離開自性,這就獲得了廣大的神通,如同獅子優遊於眾獸之中,任性隨意,無所畏懼,這就叫認識了自己的本性。”
誌誠再次向惠能大師行禮,問:“什麽是不立的意思呢?”
惠能大師說:“自我的本性沒有是非之念,沒有愚昧之念,沒有一切雜念,時時用般若智慧來觀察審視,不要執著一切事物和現象,自由自在,在任何地方都會悠然自得,還要樹立什麽追求的目標呢?自己認識和體驗了自己的本性,頓悟頓修,不經過任何過程,沒有任何修行所要經曆的階段,所以不樹立任何追求的目標。任何事物和現象都寂滅,又有什麽高下之分呢?”
誌誠行禮致敬,願意朝夕服侍惠能大師,永不懈怠。
有些學佛者會把戒、定、慧分開各別修持,以為一定要把戒守得好之後才可以修定,然後再修慧。其實修持戒、定、慧的時候是三者皆不可分開。持戒中有定亦有慧,定力加強後又可把戒持得更好,同時慧力也隨著增長,當慧力提升後,更加嚴持淨戒和加深定功。因此戒、定、慧三者都是在互動互助中漸漸成長。
戒定慧三學的道理,不獨佛法是這樣,就是儒家也說“克己複禮,天下歸仁”,這就是戒定慧三學的次第進程。因為“克己”乃是去物欲,那就是戒:“複禮”乃是恢複本來的性,本性是不動的,不動就是定;“天下歸仁”,乃是妙用無窮,就是慧。可見世間法和出世間法道理是一樣的,因為一切是唯心的。
還有,戒定慧三學,戒中有定,定中有慧,慧中有戒;所謂一而三,三而一,都不出於自心。學人果能明白自心,自然能悟得無相戒定慧了。當我們保持正確的處境,正確的關係和正確的操作時,這已在修持戒、定、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