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嬰在房間裏一坐,便坐到了未時。她起先給楚堯拿藥,借機逛了逛這家醫館。醫館臨街,分了上、下兩層。底層是藥鋪,上層則隔出了幾間客房。在藥鋪後頭,還有一個碩大的院子。
白嬰慢條斯理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框打量外麵。街上人聲喧嚷,端的是一派祥和之景。
自打四年前“楚戰神”崛起,正如他所言,十六國便連梁國城牆的磚瓦都摸不上手,西北三州也得以休養生息。可十六國現今走投無路,葉雲深已在蓄力反撲。這好景,不知還有多少時日。
白嬰歎了口氣,瞥向隔壁,見窗戶亦是敞開,料想是楚堯在住。楚堯並不對她嚴防死守,想來是有把握讓她插翅難飛。可楚堯眼下的態度,也真真是啟人疑竇。
白嬰越是細想,越覺哪裏不對。她坐回桌旁喝了杯茶水,思量的同時,免不了就想往嘴裏塞東西。她找了一圈房內,沒有食物,隻好摸摸索索地下了樓。
醫館裏的小廝個個年輕,先前見白嬰下來拿藥,隻穿一件褻衣,全部目瞪口呆。這會兒她又大駕光臨,照舊沒有外裳。此時大夫不在,醫館裏也沒生意,是以她一出現,所有小廝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頭活計,直勾勾望著她。
白嬰生得好看,也習慣了別人看她。她麵無異色地穿過大半個藥鋪,背著手懶洋洋地走到了藥櫃前方。她掃視過第一排藥櫃,剛想伸手拉抽屜,乍見四下安靜,便美目一轉,笑道:“怎麽都不動啦?你們忙你們的,我就隨便看看。”
夥計們臉一紅,慌神地收回了視線。
白嬰滿意地點點頭,繼而拉開就近的抽屜,抓起一大把藥材。
藥材塞進了白嬰嘴裏。
小廝們:“娘!吃不得!那是生草烏根,要死人的!”
楚堯的房門被小廝敲響,已是未時三刻。他一聽小廝說與他同行的姑娘出了事,他想過是白嬰放血屠城,也想過是白嬰的刀傷嚴重了,甚至想過白嬰逃跑,獨獨他沒料到,是白嬰快把人家醫館吃空了……
楚堯跟著小廝下了樓,打眼一看,第一眼就瞄到了白嬰。那廝縮成一團蹲著,身後藥櫃空了一半,七零八落的藥材堆在她腳邊。她是半點不挑,右手枸杞,左手當歸,啃得旁若無人。
楚堯扶了扶額頭。
邊上的小廝哭喪起臉道:“完了完了,照她這麽吃,要不了幾個時辰,咱們的藥材全沒了。等師父回來,鐵定要將我們全部扒皮!”
楚堯充耳不聞,走近些道:“你想洗劫醫館嗎?”
“不是。我就餓……”白嬰老老實實回答,答完又吞了半截當歸。
楚堯默了默:“餓了不會去對麵酒家吃飯?”
“沒銀子,關鍵是還沒衣裳穿。”
說得有理有據,竟是無法反駁。
楚堯擰了擰眉,琢磨著要不要去給白嬰買身衣裳,畢竟她昨日的裙衫,沾了血氣,已被他埋了。
白嬰見他似有猶豫,試探道:“寶貝兒要去給我買吃的嗎?”
楚堯神情一頓,沒說好,也沒拒絕。
“我就知道,寶貝兒為人最好了!既是如此,我也不跟寶貝兒客氣了。”白嬰登時喜笑顏開,“我嘴不挑,就想吃……燴三鮮醬肉絲佛跳牆乳鴿湯,烤羊腿燒蹄髈清蒸鱸魚爆炒肥腸!”
楚堯心想,要不你還是可以客氣點。
他轉身就要上樓:“她喜歡吃藥材,讓她吃個夠吧。賬且記下,離開時我會一同付清。”
小廝們一聽,立刻有人打算盤:“好嘞,公子。她吃了十七根人參,一根半貫錢,折合十七兩銀。二兩蟲草三錢枸杞二十八根當歸,算下來一共……”
楚堯麵不改色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徑直出了醫館。
“先回房間,我去給你買飯菜。”
白嬰呆了呆,看著楚大將軍為五鬥米折腰的偉岸身形,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出鬧劇下來,未時將盡。
白嬰聽了楚堯的話,沒再吃藥材,隻抓了一把紅棗幹,閑庭信步走向後院。
彼時日頭當空,屋簷成片的暗影灑在五丈見方的院落裏。她沿著走廊逛了一圈,接著在石階上坐下來,漫無目的地巡視著這方寸之地。
她一早就知梁帝對楚家是心有芥蒂的,素來明裏暗裏都壓著楚家的軍餉。依著楚堯今日的反應,都護府的財政狀況,依舊不大好。
西北未平,梁帝不敢動楚家。一旦四海安寧,那楚堯……
白嬰抿了抿唇,晃眼見得憑欄圍起的泥地裏,栽了不少尋常藥材。一片蔥鬱的中間,卻有幾株植物枯萎,葉黃枝垂,顯得十分不協調。白嬰嘎嘣脆地嚼了一片紅棗幹,神情漸漸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院中風動,自牆角躍下一青年,不偏不倚地駐足在白嬰跟前。白嬰看也不看他,一股腦把手裏的東西塞進嘴巴,囫圇訓道:“說了多少回,君子走正門,小人翻院牆!我這根苗子歪了隻怪紅顏命薄,但你好歹讓我寄托點希望不是?萬一將來我死了,給我燒香的也必須是正道之光!”
抱著一把長劍的俊秀青年沉默不語。
“在你身上我才領悟到培養大俠就得從娃娃抓起的,你以後要是有了孩子,千萬得銘記我的教訓。”
“說,夠了嗎?”青年開口,斷句卻是相當詭異。
白嬰拍手道:“沒呢。你膽子夠肥的,也不怕楚堯發現,抓你回去讓我倆在天牢裏共度餘生?”
“我,不怕。”
“得,知道你頭鐵。趁他這會兒沒回來,你有事趕緊說。”
青年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來,平視白嬰,問:“傷勢,如何?”
“這不活蹦亂跳的嗎?你又不是不曉得,葉雲深這鱉孫兒活著,我就死不了。”
“昨日,我看見,他是在,故意,試探你。”
“我沒瞎。”白嬰聳肩道,“如今,我與他立場對立,他防著我,是應該。隻是……”她又瞟了眼院子裏那枯萎的綠植。
青年不解地問:“隻是,什麽?”
“我回來不久,有許多事還看不透,我……需要時間。”白嬰看向青年,“火器這個局,葉雲深是真想借我的手殺楚堯。此番沒殺成,山鷹又損失慘重,這鱉孫兒多半會想不開來找我的碴兒。這兩日,你多去留意四方動靜。”
“我想,留下,保護你。”
“保護啥?有楚堯在,兩百個葉雲深都成不了事兒。你是沒看到昨日在商道上他那逼人的氣勢、那強悍的動手能力嗎?我都直接驚呆了!他前一刻還咳得跟嬌花兒似的,仿佛水囊都擰不開,後一刻站起身,單手就能揭了人家天靈蓋。是不是堪稱天選之子!是不是自帶王霸之氣,你說……”
青年冷漠地抬腳就走。
白嬰:“嘿,我還沒說完呢?剛你不是嚷嚷要留下保護我嗎?這麽快就不想聽我和你姐夫的感情史了?”
青年:“明明就是無腦吹!”
“那又怎麽了!”白嬰眯眼瞧著青年躍上了牆頭,不忘高聲叮囑:“下次你記得帶著酒!還有,渾小子走正門你聽到沒有!”
無人再回應,小院裏,重歸安寧。
白嬰一個人坐在石階上,發了好一會兒呆。她細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往走廊底下縮了縮,將整個身子都藏進陰影裏。
太久不見光,她已不大能適應陽光的溫度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恰好停在距她不遠的位置上。
楚堯一隻手拎著三層的食盒,另一隻手拿著包袱。他瞥了眼白嬰,隨即將包袱扔進她的懷裏。
白嬰愕然看看他,三下五除二解開包袱,從裏麵拿出來一件……
粉粉的小裙子。
款式中規中矩,風格非常保守,其上還秀滿了翩躚的小蝴蝶。
白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艱難道:“給我的?”
楚堯正色反問:“不然?”
白嬰又噎了噎,試圖講道理:“我理解的哈,你們這種大男人呢,都喜歡看姑娘穿粉色,不過,我這年歲,我這身份,是不是理當穩重成熟**一點呢?”
楚堯幽幽睨著她。
白嬰咽口水:“當然,我也不是說就駕馭不了粉色,關鍵是,這樣式,這小蝴蝶,恐怕隻適合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對於我,會不會有點……幼稚呀?”
楚堯還是不說話,一雙如深淵似的眸,漸漸染上了晦澀的情緒。
白嬰驟感後背一涼,旋即大無畏道:“但我,素來是個樂於接受挑戰之人。裝嫩,我也可以是專業的!”
楚堯聞言,終是滿意了,轉身就往樓上走。
少頃。
白嬰坐在客房的銅鏡前,楚大將軍站在她身後。幾尺開外的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引得白嬰食指大動。她一襲粉色小裙子,胡亂綰了個髻,正想跑去用膳,結果還沒離開凳子,就被楚堯摁了回去。
白嬰挑眉,見得楚堯從銅鏡裏審視著她。先瞧她的臉,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眼神中徐徐多了一絲光彩。繼而瞅向她那不大協調的發型時,又擰起了眉頭。
白嬰直覺不妙。
楚堯用命令式的口吻道:“你換一個發髻。”
白嬰:“換發髻哪有填飽肚子來得重要!咱們幹脆先……”
楚堯默默瞅著她。
白嬰噎了噎,選擇了識時務。她主動掐斷自己的後話,麻利地梳起發髻來。但……梳髻這個事,她總戳不到楚堯的滿意點,連著換了兩三個發型,楚大將軍都是眉頭不展。
白嬰思來想去,也料不到楚堯想看她梳成什麽樣,正想破罐子破摔,楚堯奪過她手裏的木梳,親自上手,給她梳了個……
十分童真的垂掛髻。
白嬰一時語塞。
大哥!她都幾歲了!好歹是十六國的女君,這要走出去,豈不笑掉別人的假牙?她貪圖男色無惡不作的名聲還往哪裏擱?
白嬰怨念地瞪著楚堯。
楚堯壓根兒不在意她的反對,從袖口裏小心翼翼拿出一支蝴蝶釵,別在了白嬰的發間。有那麽一刹,白嬰的眼底,是難以遏製的溫熱翻湧。
她與楚堯在京都相處的那幾年,府上的嬸嬸總是給她梳垂掛髻,她也總是喜歡流連各家布坊,挑些花裏胡哨的小裙子。她像所有同年齡的小丫頭一般,鍾愛粉色,尤為鍾愛小蝴蝶。常常頭上都得別好幾支蝴蝶發釵。裴小五還取笑她,說她像一隻飛不起來的花花胖蝴蝶。
楚堯因著這句話,追著裴小五打了一整條街。
不知他是不是忘了,她滿十一歲生辰時,他送的那支蝴蝶發釵,她最是喜歡。後來,她還帶來了邊關。隻可惜,奉安二十七年,碎在了十六國鐵騎下。
他好像也忘了,他的阿願已經“死”了。
她隻是白嬰,已經不適合穿粉裙子,不適合梳垂掛髻,也不再喜歡小蝴蝶的白嬰。
白嬰斂低眼瞼,試圖將蝴蝶發釵取下來,楚堯卻啟齒道:“別摘。”
不是商量的口吻,也非好言相勸,而是帶了壓抑的脅迫感。白嬰隔著銅鏡望他一眼,無奈地收回了手。楚堯的眉眼這才浮上淺淺笑意,走至桌邊坐下,溫聲道:“不是餓了嗎?過來用膳。”
白嬰老老實實走近,落座的同時仍舊不舒服地摸了摸發釵,旋即拿起竹筷問:“寶貝兒,你一個堂堂西北都護,怎的還會給女子梳頭呀?外麵都說你們都護府是光棍兒府,莫非,實則不然,你還真的金屋藏嬌了?”
楚堯不搭理她。
“哎呀,就算真藏了也沒關係的哈。我懂我懂我都懂……”
“閉嘴。”楚堯忍無可忍。
她不說話還挺像,一說話就會破滅他人的妄想。白嬰別的不適合,就適合做個半永久縫嘴。
他一飆眼刀,白嬰當即老實,瞅了一圈飯菜,她點的菜式一個沒有,卻都是她小時候愛吃的。剛剛才化消的情緒又湧上了心頭,她很難想象,這麽些年,楚堯在親手了結她的性命後,究竟是如何過來的。
鼻頭一酸,白嬰不敢再耍嘴皮子,生怕被楚堯覺出了異常。她悶頭吃了好幾口菜,見楚堯坐著不動彈,便悶聲悶氣地說:“你也吃。”
“楚某不餓。”
“你是不是嫌我聲名狼藉,不配與你一同用膳呀?我就這麽一個小小的願望,你也不肯成全我?也對,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想我命途多舛,打小流落十六國……”
楚堯拿起了竹筷。
白嬰埋著腦袋憋笑,象征性地給楚堯夾了幾筷子的菜。然後,就這幾筷子後,楚將軍再也沒能成功夾到盤子裏的菜品……
他不是不曉得白嬰能吃,可能吃到這種地步的,著實令他歎為觀止。三菜一湯,不消半刻鍾,盡數入了白嬰的五髒廟。
所以,這就是她說的,有個心願,想和他一起用膳……
楚將軍表示,白嬰這張嘴,活脫脫就是騙男人的鬼。他慢悠悠地放下碗筷,一言難盡地瞥了眼癱在椅子上直打嗝的白嬰。
“烏衣鎮內,你這幾日可隨意走動。待你傷勢好轉,隨我返回遂城。”
“嗯?”白嬰呆住。這待遇,不像是俘虜吧?
“你若是想跑,也無妨。”
白嬰聞言,猛地站起,雙眼炯炯放光:“還能有這好事?那我想……”
楚堯:“楚某能擒女君第一次,自然能擒女君第二次。隻是女君逃跑前需多加思量,下一回,楚某是否還有雅量寬待你。”
白嬰的話頭說拐就拐,絕不含糊:“我是想說,我就想留在堯堯身邊,有堯堯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去。別說跑了,就算有人用八匹馬來拉我,我也能巋然不動。”
楚堯一言不發。
半晌,他抬起手來,好似想摸她的頭。臨近了,方覺這動作不妥,隻好又收回去。他立於屋中,目光越過白嬰,望向窗框外日暮的天際。外頭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但入他耳裏,卻沒有任何的聲響,好像茫茫天地,一片荒蕪。
白嬰喊了他好幾次,楚堯失焦的目光才聚於她麵上。他辨了辨她的口型,似是遲疑了一瞬,說:“女君若無事,便早些休息,盡快養好傷。”
他正要離去,白嬰喚道:“寶貝兒。”
楚堯回過頭來。
白嬰斟酌片刻,矮聲問:“你的聽力是不是……真的有損?”
楚堯頓了頓,淡淡頷首:“是。”
“怎會如此?何時落下的?你可找人治過?”
她說得著急,好似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安危。楚堯審視她一陣兒,坦然回答:“行伍之人,多多少少會落下些病根,楚某早已習慣了。”
“是……這四年間落下的嗎?”
白嬰輕聲問道,他卻不想再糾纏於這個話題,舉步便欲離開。她追到他身後,換了另一套說辭:“你待我頗為寬容,是因為我助你截了火器,還是因為……我與舍妹相似的經曆?”
“寬容……”楚堯喃喃重複了一回。
在白嬰看來,正常的戰俘的確不該有她這等待遇的,哪怕是二人形成了明麵上的合作。特別是自打昨夜她昏迷,楚堯對她的態度委實啟人疑竇。她袖口裏的鐵牌已被提前藏在了貼身處,倘若真如楚堯所言,是對街大嬸給她換的衣裳,那楚堯現今必然不知她的身份。他若是知曉,二人也決計不會是眼前的相處氛圍。
那麽,他的轉變……
白嬰的心尖兒像被狠狠拉扯了一下,聽他平靜道:“女君不是以救命恩人自居嗎?楚某苛待於你,豈非落人口實。加之……你確實,利用了楚某的軟肋。”
軟肋……
他說,她是他的軟肋。
白嬰喉嚨發堵,一時間五味雜陳,想著楚堯的耳疾,心中不自覺多了一絲憐惜。
“將軍還記著當年事……”
“不敢忘。”
“這樣記著,不痛嗎?”
楚堯緊抿唇線,負手朝門口挪了兩步。白嬰不依不饒地跟著他:“伊人已逝,將軍又何必執著於過去,這一生太長了,總得向前走的。”
楚堯沒吭聲。
“往昔的時光不能回溯,做過的事情也沒法重來,當年是時局逼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相信你……”
楚堯猛地頓下腳步,白嬰一不留神,撞在了他偉岸堅實的背上。
白嬰癟著嘴揉額頭,冷不防抬起眼,就對上了楚將軍那格外凜冽、異常要命的眼神。通過四目的交匯,白嬰機智地領悟出楚堯想表達的含義——
她再敢叨叨,他反手揭開她的天靈蓋!
白嬰害怕地抱住頭。楚堯飛過去一記眼刀,旋即抬腳跨出了門檻。他在走廊上剛前行幾步,白嬰不作死就渾身不舒坦,怯生生叫住他:“寶貝兒大寶貝。”
楚堯咬緊牙關,深深吸氣:“還有何事?”
“最、最後一個問題。”
“楚某不想聽。”
“我保證,這是一個相當正經、非常體貼,絕不涉及隱私,並且與你息息相關的問題!”
“我說了我……”
白嬰語如連珠炮地打斷他:“我就是看你方才沒吃什麽東西,琢磨著你是不是胃口不好,這會兒天快黑了你半夜三更會不會餓呀?”
楚堯表情一僵,握緊了拳頭。
那是他胃口不好的問題嗎?她給他機會吃東西了嗎?楚將軍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字一頓道:“楚某是習武之人,不……”
“餓”字還沒脫口,楚大將軍的五髒表示不大想配合,“咕嚕”一聲叫了出來。
白嬰張了張嘴,楚將軍趁她沒開腔,三兩步迅速邁回了自己的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動靜特別大。
完美地彰顯出了楚將軍此時此刻的心情。
白嬰心想,他這鴨子嘴的毛病越發嚴重了。早幾年還是在戰場上受了傷不肯告訴她,這會兒就連肚子餓都不願示人,好像他真成了“戰神”,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她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還能怎麽辦?心尖兒上的人,隻能寵著唄。
一念至此,她索性理理衣衫,下了樓去。
與醫館裏的小廝交頭接耳了幾句,白嬰從對方手裏接過一個荷包,歡歡喜喜地掂量了兩下,蹦躂著離開了醫館。
不多時,楚堯亦是下了樓,問那小廝道:“方才她與你說什麽?”
小廝不敢隱瞞:“姑娘說借十兩銀子,每日三分息,臨走前結清。”
楚堯不敢相信:“她有銀兩還?”
小廝:“姑娘說了,都記您賬上,連著下午的藥材錢一塊兒,反正你倆定過娃娃親。”
誰?
誰和她定過娃娃親?
楚堯也不知是被娃娃親給氣的,還是被那十兩銀子惱的,總之,大將軍憤憤上了樓,又摔了一次門。
剛溜達過一條街的白嬰:“阿嚏,哪個不長眼的在罵我這腰細臀翹的小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