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朝朝是不願意的,削個土豆要麽像在雕花,要麽就削得一個變半個。

陳司南是見過朝朝削蘋果的,那刀工好得就連她都自愧不如,一個蘋果削完,皮都晶瑩剔透。所以,他是不是故意的,她一眼就瞧得出來。

她對他十分有耐心。

大不了一起挨餓。

朝朝說起來性格冷,但事實上,他脾氣挺好的。

長這麽大,除了這次被綁,他一直都是被眾星捧月般地哄著,從未受過什麽氣,所以也沒人見他發過什麽脾氣,所有人對他的印象就是他不愛說話。

可是他在陳司南這沒幾天,什麽委屈都嚐過了。

洗菜也就算了,洋蔥那麽辣,她也要他剝。

他被辣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但他又不想被她看見,用手擦,結果手上還有洋蔥味,他的眼睛越來越辣,眼淚越流越多,她卻在一旁笑。

他氣不過,拿土豆出氣,她倒好,連續兩頓飯都沒肉了。

這也算了,洗衣服,她自己的衣服都用洗衣機洗,輪到他了,他的衣服必須用手洗。關鍵是他手上的傷還沒好。

他之前還說她是個聖母,哪有心腸這麽狠毒的聖母。

還有拖地,她不是近視嗎?他看到她工作時戴眼鏡的,可是地上有幾根頭發絲他沒吸幹淨,她都看得見,還要他再用吸塵器再打掃一遍,這長頭發明明是她掉的!

朝朝先前還因為她跟他三叔分手了而同情過她,現在他倒有點為顧西辭感到慶幸了。

就顧西辭那種軟弱性格,哪受得了這樣的刁難。

心裏雖有許多不滿,但陳司南讓他做的事,朝朝還是一一照做了。他沒有跟她吵,倒不是怕她又趕他走,而是不想自己的胃受難。

朝朝沒差過錢,所以不知道頓頓吃肉對陳司南來說還是很奢侈的。

朝朝不過來了四天,陳司南看了下記賬本上這幾天花出去的錢,都快一千了。

她一個月工資還得存大半放卡裏。

陳老拐之前動手術,問親戚借了二十萬,沒跟陳司南說。後來顧西辭家來下聘,陳老太偷偷從顧西辭他們家給的三十萬裏拿了二十萬出來還給了親戚。

陳司南是聽說家裏借錢了,要還錢給親戚的時候,才知道錢已經被還了,聘金被動過了。

那三十萬聘金,不管她跟顧西辭結不結婚,她原本就打算還給顧家的,可現在錢就隻剩下十萬了。

她自己大學到現在這麽多年,省吃儉用,雜七雜八,一共才存了十三萬,就算全拿出來還給顧西辭,還差他七萬塊。

陳司南想過了,差也沒差多少了,實在不夠,她就去銀行貸款,她這個工作信譽高,貸款還是很容易辦下來的。

算錢頭疼,陳司南默聲不響地把賬本後麵菜單上的買一斤肉改成了買半斤肉,最後又改回了一斤肉。

算了,撐過這個月,等下個月把錢還了,以後再努力賺錢吧。

合上賬本,陳司南掀開簾子,看著站在廚房邊努力擇菜的少年,抿了抿嘴,暗自歎了口氣,走上前:“朝朝,今天四號了,我晚上要去辦公室值班,要很晚才回來,你吃完飯,一個人在宿舍沒關係吧?”

朝朝抬頭,側眼瞥了她一下,語氣淡淡地問:“幾點回來?”

陳司南回:“大概十一點左右,早的話十點半。”

朝朝擰眉,繼續擇手中的菜:“假期為什麽還要人值班?”

陳司南苦笑:“上班就是這樣的,你沒經曆過不懂,所以才說你們學生最幸福啊,等入了社會,生活可累人了。”

朝朝停下手,轉身看她,神情不悅地悶聲說:“累就別上了。”

陳司南哽住,忽而又笑了起來:“不上班誰養我啊?哎,算了,不跟你說了,你去看書吧,我做飯了。”

陳司南伸手攆了他一下。

朝朝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沒動,他將菜洗了下,放到她手中,轉身又去剖魚。

要是被顧家的人見到這一幕,指不定都要驚掉下巴,朝朝怎麽會剖魚!

看他專注地幹活,陳司南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間愉悅了不少,她沒再趕他,由著他站在一旁,自己則去起油鍋。

這兩天,宿舍樓裏陸續有人回來,所以她做飯的時候隻把窗戶開著。

昨天,她又剪了塊長布,掛在了過道口,把廚房跟廳隔開了。

待看到朝朝端著菜進了廳內,陳司南才把門給打開,結果一開門,就撞到一個鄰居。

那鄰居是他們學校一個女生宿舍的宿管,姓沈,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是個單親母親。因為在學校工作時間久了,學校也給她批了宿舍。

沈阿姨跟陳司南鄰裏關係不錯,兩個人雖因工作關係難得打照麵,但偶爾有事也會互相照應一下。

聞到陳司南屋裏的油煙味,剛從老家拖著行李回來的沈阿姨立刻笑容滿麵地迎了上來,拎著皮箱站在陳司南宿舍門口,往裏探了一眼,問:“司南,你這是又做什麽好吃的了?這麽香!”

陳司南緊張地杵在門口,忘記了說話。

“司南,你這屋裏好端端的怎麽掛起簾子來了?”沈阿姨站在窗戶前,看著陳司南的宿舍,好奇地問。

陳司南正想著該怎麽跟她解釋,身後突然傳來了朝朝的聲音。

“陳司南,吃飯了。”朝朝掀開過道口的布簾,語氣不耐地催促道。

看到宿舍外站著的中年婦女,他臉上的表情微微愣住,一同愣住的還有沈阿姨。

沈阿姨一臉促狹地看著陳司南:“司南,這位是?”

“這是……”

陳司南有些緊張,還未說完,沈阿姨立刻露出秒懂的表情,嬉笑道:“我知道了,這是你男朋友。你先前跟我提過,說你男朋友‘五一’要來看你,這位就是吧。哎喲,我們司南真是好福氣,男朋友長得真帥氣。”

陳司南喉嚨被嗆了一下,她朝沈阿姨伸出手,想要解釋:“沈阿姨……”

沈阿姨以為陳司南是要留她一起吃晚飯,連忙拎著行李就往自己宿舍走,邊走邊揮手拒絕:“不用,司南,你快去吃飯吧,別讓男朋友等急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沈阿姨,他不是……”

陳司南追上去,沈阿姨的身影已經閃進了她的宿舍,“砰”的一聲關上了外麵的防盜門。

陳司南臉色難看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回頭,埋怨地瞪著朝朝,警告道:“朝朝,陸續有人回來了,你還是少出來走動,把自己藏起來。”

陳司南走進宿舍,關上了門。

朝朝站在玄關處,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進屋,不發一聲。

陳司南朝他走了過去:“不是說吃飯嗎?你還愣在這做什麽?”

朝朝冷眼看著她,語氣聽起來很是不爽:“她把我當成顧西辭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陳司南隱隱感覺到他在生氣,但不知他生氣的點在哪裏。

她疑惑地抬頭看他,簡單地安撫了下:“嗯,她誤會了,下次見到她,我再跟她好好解釋。”

說罷,她推著他來到客廳。

小四方桌上,飯菜都已經擺好。陳司南率先上桌,端起自己的碗,夾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裏。

吃完她還得去值夜班,時間快來不及了。

吃了幾口,見朝朝還不過來,她不由得停下筷子,往後看了一眼,見朝朝還站在簾子那兒冷酷地看著她,她有些無語,想不明白地問:“朝朝,你又怎麽啦?”

朝朝咬了下唇,目光像淬了寒冰一樣冷冽。

陳司南被他這麽盯著,脊背再度生寒,她瞬間沒了胃口,沒好氣地朝他道:“朝朝,你還吃不吃飯了?我上班快來不及了,你這麽慢,回頭碗筷你來洗啊,我沒時間了。”

朝朝終於邁步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前,但沒有坐下,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仿佛降至冰點:“你‘五一’不回家,是因為顧西辭要來這找你?”

陳司南皺眉。

“你**的床單是新的,你換新床單原本是為了留他睡你這兒的是不是?”朝朝眯著眼,滿臉陰鷙地質問她。

陳司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有什麽資格來質問她?

陳司南頓時也板起了麵孔,站起身,昂著頭問他:“朝朝,你到底想說什麽?”

朝朝眼神幽暗地盯著她,牙齒緊緊地咬著嘴唇,最終什麽話也沒說,轉身朝沙發走去。

陳司南被他搞得很莫名其妙,她忍不住追上前,一把拽住他的手,氣恨地問:“你飯還吃不吃?”

“不吃!”朝朝猛地甩開她的手,冷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