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整天,出了好幾次透汗,朝朝的燒終於退了,陳司南鬆了口氣。
晚上,兩人照舊圍坐在小方桌旁吃飯,誰也沒說話,氣氛很是尷尬。
空氣裏飄浮著些許躁動的因子,是緋色的旖旎,陳司南低著頭吃飯,不敢抬頭去看身旁少年的臉。
兩雙筷子突然撞在了一起,陳司南連忙縮回了手,轉而去夾一旁的青菜,卻再度與他相撞。
她臉紅心跳地抖了下手,腦袋有點發昏,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卻先挪開了筷子,放棄了那塊肥瘦正好的紅燒肉,夾了一粒甜玉米放進了自己碗裏,輕輕啃齧。
明明他什麽話也沒說,也沒半分責怪她的意思,可是陳司南的心跳得像剛跑完八百米那般快。
她微微閉上眼,深深地吸氣,迫使自己靜下心來。
陳司南暗自安慰自己,忽然耳邊響起他的聲音,她瞬間繃緊身子,一臉驚惶地抬眼看著他。
“陳司南。”朝朝聲音低啞地叫了她一聲。
見她如驚弓之鳥,他微微蹙起眉頭,定定地望著她,欲言又止了會兒,最終開口問道:“晚上還補習嗎?”
陳司南暗自鬆了口氣,身子稍微鬆懈下來,臉頰發燙地避開他的目光,繼續埋頭吃飯,一邊拚命地往嘴裏塞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剛退燒,今晚就不補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嗯。”朝朝簡短地應了一聲,一雙清眸繼續盯著她看。
陳司南能感覺到他投過來的眼神,她被他看得發毛,頓時再也吃不下去了,“砰”的一聲放下碗筷,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我吃飽了,我明天的課還沒備完,你吃完把碗洗了。”
說罷,不等朝朝回她,她扭頭就鑽進了床簾後麵。
朝朝依舊沉靜地望著她,沒有吭聲。
白皙的臉上泛著些許粉色,就連耳廓也開始漲成鮮紅色,被她不小心親吻過的薄唇燙得厲害。
他不提那個意外,隻是怕說了,她更躲著他。
高考前第三次模擬大考考完,學校給高三學生放了半天假。
上午最後一門化學考完,陳萱沒有急著回家,她匆匆跑到了六樓的十九班找李冬冬。
雖然陳司南讓她別管那一萬塊的事,但陳萱心裏還是有點放不下。她姑一年到頭大多時間都在淞市,隻有放假才回來,在焦城市的朋友屈指可數,什麽時候認識的李冬冬家長?
陳萱是了解陳司南脾氣的,能讓陳司南借這麽多錢的人,關係肯定不一般。
可是,陳司南那些玩得好的朋友陳萱都是知道的,她根本就沒有聽說過誰家有個孩子叫李冬冬啊。
陳萱越想越不對勁,她想了兩天,最終還是決定要找李冬冬問個明白。
從小到大,陳司南都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格。陳萱擔心她姑在外頭惹了什麽麻煩,瞞著家裏不說。
之前“五一”陳司南沒回家,陳萱就有點懷疑了。一開始陳司南說要跟顧西辭去旅遊,後來又說學校有事沒法回來。就算她忙,那顧西辭閑得很,假期肯定會去找她吧。可是每次陳老太打電話給陳司南,她都是一個人。
現在突然冒出個李冬冬,給了她一萬塊讓她給陳司南。她姑還讓她把錢藏起來別告訴爺爺奶奶,說這錢以後要用。
她姑不是每個月都有工資的嗎,之前她聽奶奶說過陳司南這兩年存了些錢的。既然有錢,她姑為何突然要那一萬塊呢?
陳萱越想越不對勁,她一口氣跑到了六樓,去了十九班,沒看到李冬冬。問了他班裏的同學,說他剛走,陳萱又立刻朝樓下追去。
她走得急,沒注意看周邊的人。下樓梯的時候,陳萱不小心撞到了前麵的一個女生。
“誰撞我!”女生一聲怒喝,轉過頭來。
看到陳萱,原本表情猙獰的女生微微愣了一下。
丁燕一臉無語地看著她:“陳萱,怎麽又是你?”
陳萱急急忙忙地道歉:“對不起,丁燕,我在追個人。他就在前麵,我回頭再跟你賠禮道歉,今天你先讓我走好嗎?”
不等丁燕回答,陳萱快步朝樓下跑去。
“陳萱!”和丁燕走在一起的同學作勢要追,被人給攔住了。
“丁姐!這你都忍?”和丁燕在一起的同學不解地看著丁燕。
丁燕一把摟過她的肩膀∶“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走了,吃飯去,我請你們吃麻辣燙。”
“不是說好吃幹鍋的嗎?”
“幹鍋跟麻辣燙不是差不多。”
“那能一樣嗎?丁姐,你這也太摳了。”
“摳什麽摳,最近手頭緊,我爸不在家,都沒人給我錢開小灶。”說到這兒,丁燕又一臉的煩躁。
她爸不知道在外頭搞什麽,出去都快一個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陳萱追下樓,往前麵跑了一會兒,總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騎著自行車的李冬冬。
她沒有多想,直接從車庫裏取了自己的車,快速地蹬著腳踏板,朝李冬冬追了過去。
李冬冬也是走讀生,但房子是自己家買的。在李冬冬初一的時候,他媽媽跟窯廠的一個工人再婚了。繼父是個老實的手藝人,因為生不出孩子,前妻跟人跑了。
結婚前,那男的就跟李冬冬媽媽說了,隻要她願意嫁給他,以後李冬冬就是他親兒子,反正他也沒孩子。
冬冬媽為了孩子,斟酌了再三,同意了。
夫婦倆都是踏實肯幹的人,雖然都是在廠裏上班的,到手的工資不算多,但省吃儉用幾年,也勉強拚湊了一套房子的首付款。
李冬冬上高中那年,他繼父把存款都取了出來,又問親戚借了點錢,在市一中旁邊買了房子,讓他好好讀書。
李冬冬這幾年生活一直由顧霖星資助,哪怕他媽再婚了,顧霖星依舊會每年給他不少錢。李冬冬不好意思再要,每次要還,顧霖星總會罵他。李冬冬知道,顧霖星這是真心把他當朋友的。
自打家裏買了房子,他身上的衣服穿得更破了,肉也舍不得吃,不到半年人瘦了十來斤。顧霖星就是看他可憐,所以依舊給他錢。
李冬冬雖然拿了錢,但那些錢他都藏著沒怎麽花。他都給存了起來,聽顧霖星的話,打算留著大學用。
聽說上個大學很燒錢,李冬冬成績不錯,考個普通本科完全沒問題。
誰能想到,這存的錢突然被派上了用場。當顧霖星打電話給他,說要借一萬塊錢時,李冬冬先是驚訝,後又是受寵若驚。
這麽多年,他一直接受顧霖星的救助,自己卻沒幫到他什麽,這讓李冬冬很是過意不去。所以難得顧霖星開口求他幫忙,他當即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拿著去年剛辦的銀行卡,到銀行取了一萬塊,藏著掖著帶去了學校,給了陳萱。
李冬冬隻知道顧霖星沒出國,現在在陳萱姑姑那兒,具體他也不敢多問,他就怕問多了,顧霖星嫌他煩。
李冬冬還是很喜歡顧霖星這個朋友的,他可不想惹他生氣。
辦完了顧霖星交代的事,李冬冬很是高興,連帶著考試都覺得輕鬆極了,原本不會做的題目忽然豁然開朗,全都會做了。李冬冬覺得,他這次三模狀態特別好,百分之八十能超常發揮。
他正高興地哼著歌,往前騎著車,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嬌呼,他聽到有人在喊他。
“李冬冬!”陳萱又叫了一聲。
李冬冬下意識地回頭,看到是陳萱,他圓潤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陳萱,剛才是你叫我?”李冬冬詫異地問。
陳萱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與他並肩:“對!是我!李冬冬,我有點事要問你。”
“什麽事?”李冬冬納悶。
陳萱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看了眼旁邊不停騎車擦過的同學,遮掩道:“這兒不方便說,前麵有個麻辣燙店,我請你吃飯,邊吃邊聊。”
李冬冬對吃的素來沒什麽抵抗力,聞言,他立刻高興地笑了起來:“吃飯好啊!讓你請怎麽好意思,我請你吃吧。”
“沒事,說我請就我請,一頓麻辣燙而已。”陳萱豪氣道。
早上出門前,她問陳老太要了五十塊錢,騙她說中午要跟同學去買筆,然後去圖書館看書,不回家吃飯了。陳老太不疑有假,直接把錢給了她,她現在吃飯錢完全夠。
見她這般大方,李冬冬也沒再跟陳萱客氣。反正他回家也是一個人吃飯,他爸媽都去廠裏上班了,他不回去吃也不用跟人報備。
一個紅綠燈過去,李冬冬跟著陳萱來到了馬路對麵的麻辣燙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