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萱頂著滿腦子糨糊又挺過了一個午休,在她快要爆炸之前,在下午某一節課的課間,她終於忍不住跟老師請假去上廁所。
人有三急,她實在是憋不住了。
估計是情緒太緊張了,心理作用導致她肚子都疼了。
一出教室,陳萱低著頭直往廁所跑。
走廊裏站了好幾個班的同學,有些都不是他們這層樓的。幾個陌生麵孔女生在他們班附近徘徊,想必是來看她的。
見到陳萱出來,那幾個女生手拉著手朝她走來。
陳萱神經一緊,肚子疼得更厲害了,既想去上廁所,又想退回教室。
眼看那幾個女生離自己越來越近,陳萱頓住腳步,突然,一個高挑的身影擋在了她麵前。
陳萱驚愕地抬頭,看到了丁燕。
那些女生看到丁燕在那兒,對視了片刻,而後互相拉著手,就往教室跑了。
陳萱吞了吞口水。
丁燕回頭沒好氣道:“愣著幹什麽?不是要去上廁所嗎?”
陳萱愣了愣,囁嚅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不管丁燕有沒有聽到,撒腿就往廁所跑。
等陳萱從女廁裏出來,上課鈴聲已經響了。
走廊裏一片空空,陳萱急急地往自己教室趕,路過樓梯口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瞥到一個人影。
竟然又是丁燕。
陳萱慢吞吞地走過去,莫名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了一聲:“丁燕,你怎麽還在這裏?”
“你管我?”丁燕不答反問。
見丁燕麵色不虞,陳萱趕緊噤聲,扭頭就跑,回到班上繼續做題。
下午第二節課後,她班裏一個同學去小賣部買水回來,看到了丁燕,立刻跑回教室,提醒陳萱,說丁燕在他們樓道口,估摸是要找陳萱麻煩,讓陳萱別出教室。
陳萱點頭,臉卻不自知地紅了。
丁燕守著她的事,隻有她、丁燕、顧霖星,還有跟著丁燕的兩個同學知道。陳萱也不願掀了丁燕的麵子,畢竟人家還算說話算話。
似乎是因為知道外頭有丁燕守著,陳萱焦灼的心竟然漸漸安靜了下來。
一下午過去,她總算進入了學習狀態。
上學期因為家長大鬧的緣故,市一中暫停了在學校上晚自習。所有學生上完課都是離校上自習。
第四節課結束,陳萱去車庫取了自行車,騎著離開學校,身後跟著坐在同學電瓶車後的丁燕。
丁燕手中抱著塊滑板,後頭跟著另一個同學。看這架勢,她們應該放學後要去某個地方。
即使丁燕她們沒有很刻意地跟著陳萱,但陳萱心裏明白,丁燕在護送她回家,因為她們走的是一條路。
看陳萱進了她家租的小區後,丁燕跟她的同學們才離開。
陳萱剛騎車到自己樓下,就看到了顧西辭的車,是輛寶馬X5,是顧西辭跟陳司南訂婚後,顧金虎給他新買的。
聽說今天陳司南要帶陳老拐去醫院檢查心髒恢複得如何,顧西辭一早就開車到了他們樓下。
陳萱覺得這是顧西辭該做的。他不能啥也不付出,就想娶她姑吧。
陳萱把自行車停好,站在一旁。
陳司南第一個下車,扶著陳老拐跟陳老太先後下車。
顧西辭依舊坐在車裏。
陳老拐由女兒扶著,腳步踉蹌地走到駕駛室的車窗前,老臉帶笑地感謝道:“西辭,今天真的太麻煩你了。”
顧西辭看了眼一旁的手機,轉過臉,客氣地朝陳老拐說:“不麻煩,叔叔,這是我應該做的。”
嘴上叫著叔叔,但顧西辭眼裏的嫌棄卻是藏不住的。陳司南是陳老拐夫婦老來得女,陳老拐老得都快跟他爺爺差不多了。
陳司南他們站在外頭看不清顧西辭的表情,但陳萱站在他車的另一邊,她能看到顧西辭那副不耐煩的表情。
陳萱真的不喜歡這個未來姑父,她撇了撇嘴,什麽也沒說,自己先上了樓。
陳司南把車門關好,聽到陳老太熱情地讓顧西辭留下來吃晚飯。
顧西辭客氣地拒絕:“不了,阿姨,我還有事,家裏讓我去接下朝朝。”
陳老拐夫婦雖對顧家的關係不是很了解,但從上次訂婚宴也看得出來,這個叫朝朝的男孩子在顧家地位不低。可再不低,顧西辭也是第一次來他們家,怎麽連坐都不願意坐一下就走呢?
自從陳司南跟顧家訂了婚,陳老拐特意讓老婆把出租屋裏稍微裝飾了一番,就是想著日後新女婿上門來,家裏看上去不是那麽寒酸。
近來認識的人都陸續買了房,陳老拐也跟親戚商量了下,想借點錢買套小房子,好給陳司南留點麵子,別讓顧家一直看不起他們。
陳老拐夫婦雖沒錢,但陳司南這幾年攢了有十幾萬,加上顧家的聘禮錢,親戚們再挪點,首付還能勉強湊夠,陳司南再貸點款,在市區買個不錯的房子是完全可以的。
但陳司南聽說後,直接製止了他們。倒不是她不願意出錢,而是她覺得暫時沒必要。顧家給的三十萬,等陳老拐病情穩定後,她是要還給顧西辭的。
她的工作待遇很好,學校不僅給她分了宿舍,還因為她的學曆資格給了她淞市戶口。她日後估計會定居淞市。
陳司南並不在意外麵人說什麽,日子是自己過的,難道借錢買套房子,她家就能變有錢嗎?人要是隻為麵子活著,那也太辛苦了。
她跟顧西辭在一起,是希望顧西辭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就像她一樣,她喜歡顧西辭的溫柔、體貼,而不是他家裏有多少錢,他開什麽車,住什麽房子。
可真正讓陳司南覺得美好的,是停留在她青春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顧西辭;是那個坐在她後桌,口袋裏總裝著一把水果糖的顧西辭;是那個當別的同學說“陳司南你怎麽又穿你姐姐送的舊衣服時”,會站出來說“我覺得陳司南穿得挺好看”的顧西辭……
年少的顧西辭,是陳司南疲憊生活裏一束溫暖的光,與貧窮普通的陳司南相比,顧西辭是亮眼奪目的。
就算陳司南不想去注意,可還是會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
他是那麽地好看。
如今十年過去,兩人再度相逢,顧西辭的臉還如少年般明媚,可他給陳司南的感覺卻變了。
陳司南說不出哪裏變了,就是感覺不對,或許是因為他倆從未真正地相熟過吧。
即使同班兩年,她跟顧西辭也沒多少交集。高中時期,好看的顧西辭有很多朋友,他很外向,喜歡打籃球,喜歡跟同學們聊天,喜歡出去玩。但陳司南的生活裏隻有學習,因為學習是她要改變人生的唯一出路。
也許是她太安靜了,以至於十年後再度相見,顧西辭跟她相親時,都不記得他們曾經是同班同學。
他依舊外向,依舊溫柔,依舊很會聊天,依舊對所有人都不錯。可陳司南感覺不到他有多喜歡她。
要說他一點都不喜歡她,倒也不是的,他會在一起看電影的時候,突然把頭靠在她的肩上,牽著她的手,把玩她細長卻帶有老繭的手,也會陪她吃她喜歡的川菜,然後被辣得眼淚鼻涕橫流,撒嬌說下次能不能不吃,還會像今天這樣,陪她父母去醫院,在她照顧陳老拐時,跑前跑後地幫忙掛號拿藥……
可你說喜歡,他卻在訂婚當日,縱容顧明雷他們灌她酒。在剛才她父母多次留他吃飯時,他可以一點麵子都不給地說去接他侄子。
陳司南沒說,但也清楚,人與人之間的喜歡,從來不是對等的。
起碼,顧西辭的喜歡沒她多。
顧西辭的車一直沒有熄火,一副隨時要離開的樣子。
陳老太還在努力勸說。
在顧西辭又看了眼手機後,陳司南暗自歎了口氣,上前拉住了陳老太,問顧西辭:“可以把朝朝一起接過來吃飯嗎?我過兩天就要回淞市了,難得今天有時間下個廚。”
顧西辭麵露難色:“恐怕不大行,朝朝不喜歡跟外人一起吃飯。”
“外人”兩個字有點刺人,但想起在顧家所見的那個少年孤冷的模樣,陳司南最終讓了步。
“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個電話。”她道,神情平淡。
顧西辭朝她笑了下,說了聲“好”,然後沒再停留,腳踩油門驅車離開了。
陳司南望著那道離去的白色車影,心裏忽然覺得有些壓抑。
“這孩子,咋連坐都不坐一下。”陳老拐悶聲道。
陳老太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再說了。
陳司南回頭朝二老笑了笑:“我剛看到萱萱回來了,走吧,我們上去吧。你們想吃啥,我一會兒去超市買了做。”
“萱萱回來了?這孩子,咋不跟她姑父打個招呼再走。”陳老拐又罵罵咧咧道。
陳老太喝他:“什麽姑父,還沒結婚呢!被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們司南有多想嫁呢!”
“聽到又怎樣,婚都訂了,還能退了不成?”陳老拐不以為然。
陳司南默聲扶著陳老拐朝樓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