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在一張寬大的黑色皮沙發中醒來。
明明是白天,頭頂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卻明晃晃亮著,璀璨的光芒幾乎叫朝朝睜不開眼。她遮住眼,在手指的縫隙中看清對麵的沙發裏坐了一個男人,一個翹著二郎腿五官精致看上去特別溫和的男人,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酒窩,像一隻人畜無害的綿羊。
“我有一個計劃,你要不要聽一聽?”
被綁架的雲朝朝一醒過來就聽到這樣一句話,很是沒頭沒腦,“啊?”
男人嘴角的酒窩愈發深了,“你有真愛鑒定所,我有戀戀交友APP,我們雙劍合璧,定能無往不勝。”他伸出纖細手指點點自己的太陽穴,“看在你長得不錯的份上,賺得錢你二我八怎麽樣?”
朝朝大約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誰了。餘光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棟裝修極其俗氣、俗氣到極點、到處金燦燦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家人有錢的奢華別墅裏。她眯眼嘿嘿笑,“這個……真愛鑒定所說謊不大好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
拖得一時是一時。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真愛鑒定所的雲大師鬼話連篇?”男人換了一條腿翹起來,“你開真愛鑒定所為了什麽?當然是賺錢對不對?我保證跟我合作之後,你賺的錢比現在多得多。”
朝朝小心翼翼回答,“其實我這個人並不是很愛錢。”
綿羊一樣的男人忽然變臉,麵無表情道,“如果不和我合作,你隻好用另一種方法賠償我這次的損失了。”
朝朝吞了一口口水,“什麽方法?”
“白虹的身份曝光了,我們戀戀少了一員大將,隻好由你頂上了。”男人摸著下巴打量她,“你這種氣質……適合包裝成天真爛漫純潔無瑕溫室花朵……老男人最喜歡你這種類型了——”
“嗬嗬嗬……”朝朝想到蘇廣平,“您眼光真好,確實有幾個老男人挺喜歡我。”
聽了她的話,男人倒是“噗”一下笑了,“你這丫頭挺有意思啊。不如你和我說說,你是怎麽知道戀戀內幕的?”
朝朝知道自己現在的命握在別人手裏,非常配合地回答,“白虹說的啊,她說自己是被戀戀包裝成白富美的,那我稍微想一想就大概知道戀戀的運營模式了。”
“你逗我玩呢,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男人拿起果盤裏的一把水果刀在手裏把玩,斜著眼睛看她,“白虹一心想和言秣修成正果,她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的身份曝光出來?她恨不得一輩子把這個秘密捂得死死的才是。”
朝朝思索著能不能把自己是催眠師的身份說出來。她謹慎地組織語言,“那我是真愛鑒定所嘛,在真愛麵前,她就忍不住把真話說出來了。”
男人坐直身子,“你覺得我會信嗎?”
朝朝咽咽口水,“不會。”
她也覺得這個理由不大有信服度。
“看來不給你點苦頭吃吃,你是不會說真話的。”他點著手腕,手裏的刀尖瞄準朝朝,尋找最合適的角度。
朝朝的眼珠子隨著刀尖轉來轉去,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眼看男人揚起手腕,千鈞一發之際,有小弟跑進來,湊到男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男人放下刀,詫異地看了朝朝一眼,他嘀咕道,“沒想到你還認識唐先生。”
唐先生?不會是唐望舒吧?
朝朝也很詫異了。
被領進來的人果然是唐望舒,也許是生病的緣故,他看上去有些憔悴。是啦,她被綁架的時候正好在和他通電話,以他的敏銳肯定能發現問題。不過他能這麽快找到這裏來真是讓朝朝意想不到。
被男人心理壓迫了這麽久,乍然見到唐望舒,朝朝很是激動。唐望舒就很淡定了,輕飄飄掃了一眼朝朝,目光就落在男人身上,“楊瑜,楊先生。”
“唐先生。”姓楊的男人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同唐望舒握手。把朝朝抓過來的黑衣人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他一拍大腿,“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己人打自己人,我現在才知道原來真愛鑒定所的老板就是唐先生。”
他還扭過頭來怪朝朝,“真是的,你也不早說。”
朝朝,“……”
唐望舒說,“我的女人不懂事,擾了你的生意,還請見諒。”
朝朝瞅了一眼麵不改色的唐望舒:非得說“我的女人”嗎?要顯示他倆關係不錯,說“我的小弟”、“我的小跟班”、“我的妹妹”、“我的員工”,我什麽都行啊。
“哪裏哪裏,是我的手下不懂事,讓雲大師受驚了。”楊瑜很客套,“唐先生一直很照顧我的生意,我早就想謝謝你了。”
唐望舒道,“舉手之勞而已。”
楊瑜哈哈笑,自來熟地攬住唐望舒肩膀,連稱呼都變了,“唐哥太客氣了,我以後仰仗唐哥的地方還很多呢。”
朝朝很是驚悚:戀戀聽著像是個騙錢組織,這楊瑜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他卻很推崇唐望舒,媽呀,這麽一推理,好像唐望舒也不是什麽好人了。
那廂,楊瑜招呼朝朝,“來來來,今天晚上我做東,算是給雲大師賠禮道歉。唐哥,你可一定要給我麵子。”
這個麵子唐望舒不能不給,畢竟朝朝壞了人家的事,真計較起來,要賠禮道歉的是朝朝。楊瑜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這是給唐望舒麵子。
朝朝雖然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但她也懂其中的道理,這些撈偏門的,她總不能衝上去和他理論人性的真善美吧?
所以她很乖巧地跟在唐望舒後麵。
楊瑜是典型的暴發戶,吃飯選的是金碧輝煌的大酒店,菜單看都不看,直接和服務員說,“把你們這裏最貴最好的菜統統端上來,那個,最好的酒也給我開兩瓶。”
他給唐望舒倒了酒,是芳醇的白酒。他舉起酒杯,“我先幹為敬,喝了這杯酒,以後咱就是朋友了。”
唐望舒微微點頭,端起酒杯送到嘴邊。
朝朝連忙奪下他的杯子,向楊瑜賠笑道,“他還發著燒呢,這杯酒我替他喝了。”最重要的是,唐望舒若是又喝多了,還得她送他回家,萬一他又把她當成其她什麽人就不好了。
說完朝朝一咬牙把酒幹了。這杯酒至少也有二兩,喝下去燒得她嗓子眼和胃子都火辣辣。
楊瑜豎起大拇指,“哇,女中豪傑,唐哥好福氣。”
朝朝酒氣上湧,整張臉都紅了,謙虛地說,“哪裏哪裏。”然後一拍桌子,十分豪氣,“今天晚上唐望舒的酒我都替他喝了。”
唐望舒斜睨她一眼,“男人喝酒有你什麽事?”他把酒杯拿過來,示意楊瑜倒酒。
楊瑜笑道,“唐哥,我有那麽不懂事嗎?等你身體恢複了我們再好好喝一場,不然雲大師要心疼了。”
朝朝鬆了一口氣,這家夥雖然不是好人,卻還挺上道,早知道她就不搶著喝了……
其實她酒量還不錯,有飯菜墊底,慢慢啜飲,她喝上七八兩都不成問題。隻是剛剛那一杯她喝得太快,就有些上頭,連帶著胃裏都有些燒得慌。
“我休息一會兒,你們不用管我。”她坐到角落的沙發上,蜷成一團窩在沙發中,這樣的姿勢讓胃子舒服一點。
唐望舒大概以為女孩子皆同蘇揚一樣喝不了酒,見她這副模樣還以為她喝醉了。他把西裝披在她身上,在她耳邊低聲囑咐,“你睡一會兒。”
朝朝哪裏睡得著,隻閉著眼睛假寐,豎著耳朵聽唐望舒和楊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他們說話隱晦,什麽一等貨二等貨聽得朝朝雲裏霧裏。
楊瑜還提到當紅小花李斐,他說,“李斐現在可比當初在戀戀的時候漂亮多了……”
那個清純善良、像鄰家妹妹一樣可愛的李斐居然在戀戀呆過?
朝朝覺得自己聽到了驚天大秘密,動都不敢動,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裝睡到底。最後飯局結束的時候,她半個身子都僵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
唐望舒很幹脆地彎腰將她背在背上,朝朝怪不好意思的,“我自己能走。”
“站都站不穩還走路呢。”他一點沒有把她放下來的意思,“以後不要逞強,喝酒這種事什麽時候輪到女人搶在前麵了。”
朝朝,“……”
他這是以為她喝多了才站不穩啊。
朝朝在他背上失笑,手腕圈住他的脖子,感覺到他的皮膚微微發燙。她順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高於常人,她順嘴問道,“蘇揚不是給你吃藥了嗎?怎麽還燒著?”
他淡淡說,“藥效哪有這麽快?”
“那你還背得動我嗎?不要勉強啊。”
他冷哼一聲,把她往上麵顛了顛,實力表示自己背得動。
車子停得並不遠,就在酒店門口,一會兒就到了。朝朝從唐望舒背上跳下來,爬上車,不經意間瞥過後視鏡,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雙頰通紅,襯托的眼神都迷離了,怪不得唐望舒誤會。她本就是這樣的體質,一喝酒臉就紅,喝一杯像喝了一瓶似的。
朝朝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