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楊瑜給我喝的什麽酒啊……頭好疼……好暈……好想吐……”
朝朝蜷縮在座椅裏,難受地哼哼。她微微閉著的眼睛偷偷開了一條縫,看到唐望舒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他抓起她的右手,稍稍用力按著她的虎口穴,他抬眼問她,“好點了嗎?”
朝朝正好睜開眼睛。
車廂的照明燈下,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深沉仿若幽冷的大海,眼波粼粼,宛如海麵**起的波紋,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唐望舒的眼眸漸漸失去焦點。
朝朝屏氣凝神輕聲問,“唐望舒,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麽人?楊瑜說你很照顧他的生意是什麽意思?”
他像一隻被操控的木偶,機械地回答,“我是南城人,我——”忽然他臉上茫然的表情消失了,聲音嚴厲而冷硬,“關你什麽事?”
他眼神清明,冷冷看著朝朝,哪裏是被催眠的樣子?
朝朝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討好地奉承他,“你意誌還挺堅強的……”
唐望舒可沒有同她插科打諢的意思,他伸長手臂打開副駕的車門,用力將她推下車。車門被狠狠關上,搖下的車窗裏露出唐望舒麵無表情的臉,他道,“看樣子你的酒量不錯,應該能想辦法自己回去。”
留下這句話,他揚長而去。被噴了一臉汽車尾氣的雲朝朝隻好淒涼地站在街邊等出租。唐望舒一向是個紳士,現在連把“嬌弱”的女孩子趕下車這種都做出來了,說明她這次是徹底把他得罪狠了,她生氣都沒有立場。
過了一個晚上,唐望舒也沒有消氣。朝朝在真愛鑒定所裏看到他的時候,他的一張臉簡直比冰塊還要冷。她笑眯眯同他打招呼,還關心了一下他的健康狀況,他直接無視她,看樣子都不打算和她說話了。
朝朝這個人能屈能伸,她受不了店裏這種氣氛,更何況這事確實是她理虧。
於是她很狗腿地給唐望舒倒了一杯茶,正兒八經同他道歉,“對不起,昨天晚上是我不對。我……我就是覺得楊瑜不是好人,他那個戀戀明顯有問題,然後他還跟你稱兄道弟,要和你合作愉快。啊呦,我就很惶恐,想知道你到底是做啥生意的,你別是……”
她欲言又止,很期待地凝視唐望舒,希望他在她誠懇的道歉下,坦白自己剖析自己。
結果唐望舒沉默了一會兒,很簡潔地說,“你放心,我和楊瑜不是一路人。”
沒有了。
朝朝一臉的不相信。
“以後有什麽事直接問我,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偷著催眠我……”他冷冷掃了一眼朝朝,眼裏仿佛有刀子射出,雖然後麵的話沒有說出來,但對朝朝來說,威懾力是夠了。
隻是朝朝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唐望舒這樣好哄。她的方案二、方案三都沒拿出來呢。
她偷偷看了唐望舒一眼,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唐望舒問,“你看什麽呢?”
朝朝嘻嘻一笑,“忽然發現你這個人很好相處。”
唐望舒用一聲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大概覺得她腦子進水了。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真愛鑒定所又有客人上門了,朝朝迅速換上雲大師高深莫測的表情,轉過身去迎接客人。
這是一個戴著大金鏈子,鑲著金牙的男人,財大氣粗的樣子和昨天的楊瑜有的一拚。他有點胖,但是養得雪白粉嫩,五官端正,看著還挺可愛。
他一把握住朝朝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熱淚盈眶,“雲大師,我終於見到你了,你可要幫幫我啊。”
“咳……”朝朝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有這樣的威望了,她仗義地說,“你放心,如果能幫上忙我一定幫。”
男人還握著朝朝的手,忽然感覺一道淩厲的眼神射過來。說來也怪,角落裏的男人隻是漫不經心掃了他一眼,他卻覺得脊背一涼,下意識鬆開了雲大師的手。
“雲大師。”自稱叫匡俊朗的男人這下真的眼圈泛紅,“我老婆要和我離婚。”
“這個……”朝朝汗顏,她應該幫不上忙吧?她是真愛鑒定師,不是婚姻調解員啊。不過看在俊朗兄這麽信任她的份上,朝朝很給麵子地繼續問,“她為什麽要和你離婚?”
這個問題問出來,匡俊朗的淚眼再也止不住,撲簌撲簌往下落,“因為……因為我出軌了……”
“……”朝朝皮笑肉不笑,“那離婚不是應該的嗎?”
“可我不是故意出軌的。”匡俊朗可憐巴巴訴苦,“那天我在飯局上喝多了,早上在賓館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身邊躺了一個赤身**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子叫小純,是朋友幫我找過來的代駕……她說我喝醉了說不清家裏的地址,她就把我送到賓館,結果我借酒行凶……把她給睡了……”
朝朝隨手遞過去一張紙巾,“你真把她給睡了?”
“我不知道,我一點印象都沒有……雲大師,我告訴你,這些年我生意做上來了,經常應酬吃飯喝酒,見過許許多多漂亮年輕有風情朝我拋媚眼的姑娘,但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老婆的事……”匡俊朗用紙巾擤了一把鼻涕,“這一次真的是意外。小純是個特別傳統的女孩子,她被我破了身子就打算跟我一輩子,沒名沒分也沒關係……她說如果我不肯要她,她沒臉見人,隻好去死了。”
朝朝涼涼說,“那她死了嗎?”
“大師!那是一條人命!她哭得那麽可憐,我怎麽可以毀了人家姑娘的清譽再要了人家的命!”
朝朝眉毛一抬,“所以你就順理成章養起了小三?”
“大師,我像是那種人嗎?”俊朗受到侮辱,憤怒起來,“我雖然給她買了房子,安排了工作,並負責她的生活開銷,但我再也沒有碰過她。我當她是妹妹,我希望她可以遇到一個真心喜歡她的男孩子。”
朝朝嗤笑一聲,“她說她身子給了你,心也給了你,她不會再喜歡其他男人了。就算你不和她在一起也沒有關係,她隻要能時時刻刻看到你就可以了。”
匡俊朗瞪大眼睛,“大師,你怎麽知道?”
“嗬嗬嗬。”
“雲大師真乃神人也。”拍完馬屁,匡俊朗繼續說下去,“她待我情深義重,我不好對她絕情,也時時去看看她,像朋友一樣吃吃飯聊聊天。後來這件事不知怎麽被我老婆知道了,她不相信我和小純隻睡過一次,一直鬧騰著要和我離婚。”
朝朝繼續皮笑肉不笑,“一般正常人都不相信你倆隻睡了一次。”
“所以我想請雲大師幫忙。”匡俊朗誠摯地望著朝朝,“一直以來,我對我老婆都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我從來沒有和她紅過臉、沒讓她掉過一滴眼淚。可是這一次為了離婚,她日日以淚洗麵,家裏被鬧得天翻地覆。我不忍心看她如此痛苦下去……”
他說終於說到重點,“請您幫我鑒定一下小純對我是不是真愛?如果是真愛,我就同意和我老婆離婚。”
“啊?”朝朝搗騰一下自己的耳朵,回頭看了一眼唐望舒。唐望舒衝她點點頭,表示她沒聽錯。她就有點不明白了,“不是,小純對你是不是真愛,和你要不要同你老婆離婚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了。”俊朗兄用一種“這麽簡單的問題大師你都不明白”的眼神看著雲朝朝,“如果小純不對我不是真愛,那麽我為什麽要為了一個不愛我的女子和我老婆離婚?”
這話沒毛病,朝朝竟然無言以對。
“好啦,大師,我打電話給小純,叫她過來,我懂真愛鑒定所的規矩。”他掏出手機走到角落打電話,朝朝斷斷續續聽到他說,“真愛鑒定所……鑒定真愛……你過來……什麽事……啊,好……”
掛了電話他和朝朝說,“大師,小純今天有點事來不了,不過她說明天一定過來。大師,我們明天不見不散噢。”
朝朝起了一聲雞皮疙瘩,硬著頭皮笑,“好,不見不散。”
待得匡俊朗走遠,朝朝不屑地吐槽,“那個小純我一聽就知道是白蓮花綠茶婊,擺明了設套給匡俊朗鑽,還用得著鑒定嗎?嗬嗬,偏偏男人就喜歡這種弱不禁風、可憐巴巴動不動流眼淚的女人。”
唐望舒就看了她一眼。
朝朝反應很快,馬上說,“當然了,不是所有弱不禁風、可憐巴巴的女人都是白蓮花綠茶婊,比如蘇揚。”
她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
他扯了扯嘴角,“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他默了一默,然後說,“沒什麽意思。”
朝朝,“……”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曹綸約了我釣魚。”
“有事有事。”朝朝連忙拽住他的袖子,“那什麽小純,聽上去就是一女騙子,我估摸著她會來真愛鑒定所賄賂我。萬一她也是戀戀出來的,我咋辦啊?你先別急著走,和我一起看看情況。”
唐望舒沒有立刻答應,估計還在思考,朝朝又加上一句,“回頭我請你和曹綸釣魚,我知道有個農家樂特別適合釣魚。”
他微微揚眉,“好。”
這樣幹脆利落,朝朝一時狐疑自己是不是吃虧了?
結果賄賂雲大師的人到傍晚才出現,卻不是小純,而是匡俊朗的妻子關品心。
雖然朝朝有點意外,不過她應付這種情況已經駕輕就熟,很快反應過來,“關小姐是擔心明天的鑒定結果嗎?你是想要我告訴你丈夫,小純不是真心愛他吧?”
“不!”看似溫柔的女子堅定果決,深深向她鞠躬,“我想請求雲大師,不管明天的鑒定結果如何,都請告訴他,小純是真心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