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還是很給麵子的應了下來。
他說馬上,果然很快,不過十分鍾的功夫,便有跑車停在鑒定所門口。唐望舒從車裏下來,車裏還坐著一人,她探頭想看個究竟,無奈那跑車車身極矮,她脖子都伸長了還是看不到人臉。
舒窕就正大光明多了,大大咧咧跑過去趴在車窗往裏頭看。忽然她尖叫一聲,迅速竄回店裏,抱著朝朝的胳膊又是驚叫又是跺腳,“天啊天啊,是曹綸,是我的綸綸……”
“冷靜點,別激動。”朝朝被她晃得頭都暈了。
卻見她拿過辦公桌上一張白紙和一支記號筆,又飛奔出去,大約是找曹綸要簽名去了。
好歹是自己的閨蜜,朝朝隻好幫著說兩句話,同唐望舒強調道,“你知道的,舒窕最喜歡曹綸了,嗬嗬……”頓了頓,她問道,“你叫我在店裏等你做什麽?”
他臉上神色淡淡的,語調也是淡淡的,“今天在拍賣會上拍了好些物件,後來整理的時候發現其中一個挺適合你。”
朝朝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拿著一個小小黑色首飾盒子,她猶豫了一下,並沒有立時接過來。雖然他一直是輕描淡寫的口吻,好像他送出的隻是一件極普通的玩意兒。可是朝朝知道拍賣會上出來的東西大概不會普通到哪裏去。
她猶豫的空檔,唐望舒已經將盒子塞到她手裏,無所謂地說,“喜歡你就帶回家,不喜歡就放在店裏當擺設,反正不是值錢的東西。”
根據朝朝對唐望舒的了解,如果她拒絕,他恐怕又要黑臉了。
而且他的話說得這麽明白,她再拒絕就矯情了。朝朝當著唐望舒的麵打開盒子,她發現唐望舒之前說了那麽多話做了那麽多鋪墊,全是放屁。盒子裏躺著是一塊晶瑩剔透的雲朵形狀的玉佩,雖然她不大懂玉,但也看得出這塊玉佩成色不錯,絕對不便宜就是了。
因為玉佩是雲朵形狀,因為她姓雲,所以唐望舒覺得適合她?
她可不可以不收?
也許因為她並沒有表現出收到禮物歡喜的模樣,唐望舒的神情淡了幾分,“不喜歡就當擺件擱店裏。”
“……”大哥,玉佩這麽小,怎麽當擺件啊?朝朝擠出一個笑臉,先肯定了玉佩的質量,然後感謝了唐望舒的心意,最後嚐試著說,“這個玉佩太貴重了,我收不合適,要不你送給樂樂然?”
他的眼風頓時機關槍似的掃過來,活像她窺探了他的隱私。
朝朝連忙洗白自己,“我在舒窕的朋友圈裏看到你和樂樂然在拍賣會上的合照,挺親密啊,嗬嗬——”頓了頓,偷覷唐望舒,他的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她就繼續往下說道,“雖然樂樂然也是個清純美女,但我覺得吧,做人要專一。你若是真心喜歡蘇揚,就算沒把她追到手,你也不應該去勾搭其他女人。 ”
站在朋友的立場,朝朝好心好意給出建議。唐望舒不知道感激就算了,居然臉子一拉說,“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氣得朝朝差點把手裏的玉佩摔到他臉上。
他倒好,平白無故給了朝朝氣受,拍拍屁股就上車走人了。舒窕站在門口,揮著小手目送跑車遠去,嘴裏還叫著,“綸綸,下次再來啊。”
末了,意猶未盡地靠在門口仰望天空,“綸綸好親切噢,一點架子都沒有。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他還知道我把薛願打了一頓的事情,他誇我勇敢……有生之年,沒想到還可以和綸綸這樣近距離接觸,我死而無憾了……
朝朝一陣惡寒,順手把裝玉佩的盒子“哐當”丟進抽屜裏。想了想,又把盒子拿出來,擺在店裏顯眼的位置。
哼,若是藏在抽屜裏不見天日,唐望舒說不定還以為她收了呢。
她就是要讓他看看,沒錯,她不喜歡,她就是把這玩意兒擱在店裏當擺件。
饒是這樣一番,朝朝心裏依然有氣。
舒窕不懂察言觀色,湊上來問,“對了,你問唐望舒了嗎?他和樂樂然怎麽回事?他到底是喜歡樂樂然還是喜歡蘇揚啊?”
朝朝冷冷一笑,“他愛喜歡誰喜歡誰,關我什麽事?”頓了頓,又惡狠狠加上一句,“我以後要是再過問他的事,我就抽自己兩大嘴巴子。”
舒窕小心翼翼問,“在我和綸綸互動的短短時間內,你和唐望舒發生了什麽?”
朝朝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一笑,溫柔地說,“沒事,就是忽然覺得,嚴格算起來,大家隻是工作上的夥伴,作為同事,對方的私事我們不宜幹涉。”
舒窕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著朝朝,“……”
明天便是清明假期的開始,本來朝朝和唐望舒約好了明天早上一起開車回南城。現在嘛,嗬嗬嗬,誰管他?
當然晚上她就開了車返回南城,正趕上假期車流高峰,堵車三小時,她到家的時候都半夜了。
雖然她早就打電話告訴雲爸雲媽會很晚,讓他們不用等她。但雲爸雲媽不放心,一直坐在客廳裏,一邊打瞌睡看電視一邊等她。
饑腸轆轆的朝朝吃下一碗雲媽煮的雞湯蘑菇麵,又和雲爸雲媽膩歪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回自己的房間睡覺。被子曬過好幾回,鬆軟溫暖,聞著還有青草的香味。
朝朝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倒頭大睡。過了一會兒,她又爬起來,將手機調成靜音。其實她並沒有手機調靜音的習慣,防止別人有事找她找不到。
不過這會子,她覺得手機是有必要調成靜音的。
等不到她,唐望舒是會給她打電話嗎?還是會自己先走?
算了,不管他了,他活該。
朝朝躺下去,這次是真的睡了。
這一覺睡到中午。唐望舒並沒有給她打電話,手機裏隻孤零零躺著一條他的微信:我馬上到你家樓下,你收拾好了嗎?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朝朝哼哼道,“不知道打個電話嗎?萬一我在睡覺沒看到短信呢?沒良心,自己就這麽走了。”睡得時間太長,她有點昏昏沉沉,坐在**好一會兒,神思漸漸清明,這才覺得自己挺沒意思的。
她沒有再糾結這件事,爬起來和雲爸雲媽一起包青團、折元寶,燒經、上墳,忙忙碌碌,直到傍晚才有時間坐在書店裏歇息。雲媽到樓上做飯,雲爸戴著老花鏡在收銀台前看書,她拖著下巴看街上人來人往,鼻端聞到樓上傳下來的飯菜香味,即使什麽都不做,也覺得很愜意。
一品書店在南城也算是曆史悠久了,因為經營得當,店鋪又在學校附近,生意一直不錯。
朝朝眼珠子轉了轉,湊到雲爸身邊,嘿嘿笑道,“爸,你知道唐望舒嗎?”
朝朝並沒有抱多大希望,雲爸雖然是學校裏高中部的曆史老師,但學校每年來來去去那麽多學生,又過了這麽多年,即使當初有過接觸,現在也不大有印象了。
“唐望舒?”沒想到她才沒頭沒腦說出名字,雲爸稍一思索,就想起這麽個人來,“你說的是鎮上那個從小和外婆相依為命長大、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可憐孩子嗎?”
唐望舒前麵原來有這麽長的前綴。
“大概就是這個唐望舒……”她嘀咕著,上前抱住雲爸的胳膊,“爸,你認識他啊,說來聽聽。”
“不止我認識他,鎮上老一輩的大都知道他家。他家呀,本來不是我們這兒的人,二十五年前,他媽媽和他外婆不知道為著什麽事情遷到我們鎮上。他媽媽好像那時候就懷了他,沒人見過他爸爸,都說他是私生子。他媽媽是在家裏生的他,大出血,沒等送到醫院就沒了。也是可憐,本來就沒爸爸,現在一出生連媽媽也沒了,從小就和年邁的外婆相依為命長大。”
“也許是家庭環境的影響,他性格有些孤僻,也不大上進。學校裏免了他的學雜費,他上課卻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個問題學生。”
“好像是高一的時候,他外婆過世了。大概是他外婆的過世激勵了他,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學校安分守己地上課。後來有一天,有一個男人自稱受他親生父親所托來帶他走,他本來是不願意跟這個男人走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妥協了,跟著這個男人離開了鎮子。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這孩子在外頭過得怎麽樣了,希望他跟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可以好好生活……”雲爸一向悲天憫人,即使唐望舒是許多人眼中的壞孩子,他也覺得情有可原。
朝朝皺起眉,“爸,那個帶走他的男人不會是騙子吧?”
“當然不是騙子,當時校長看過他的身份證明,他還有一份親子鑒定的報告單。”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有父親了。
朝朝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她沒有辦法將自己認識的那個開著保時捷、氣質清冷的富家公子和雲爸口中孤苦伶仃的可憐孩子聯係在一起。
“朝朝,你忽然問他做什麽?”
她回過神來,“我在上城遇到他了,他認得我,說是和我一個學校的,我沒什麽印象就回來問問。”
雲爸推了推眼鏡,“你不記得他嗎?他當初在學校裏挺有名的,你應該聽過吧?”
朝朝搖頭晃腦道,“一定是我當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
好在雲爸不八卦,沒有好奇的追問唐望舒的近況,不然朝朝真不知道如何敘述。回想起他和楊瑜的來往,朝朝到今天都沒弄清楚:唐望舒如今,算不算走了他爸爸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