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熱起來的時候,真愛鑒定所收到了葛益智寄來的結婚請帖,邀請雲大師參加他和梔子的婚禮。喜帖很精致,香氣撲鼻,一打開來有葛益智和梔子模樣的立體小人跳出來。喜宴在五星級大飯店舉行,席開三百桌,很是壯觀。喜帖上還標明了雲大師的座次,也算是細心了。
但她並不想去參加喜宴,她排斥和一群陌生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你確定不去?”唐望舒淡淡道,“這場婚宴邀請了不少歌手演員、商界名流以及各處的達官貴人。”他說了幾個名字,都是朝朝在電視和雜誌上才能看到的人物。
朝朝這才知道葛益智不是一般的有錢。
她哇了一聲,問,“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也有收到請帖。”
是啦,算起來唐望舒也是達官貴人呢,在上城,他在上流圈子裏是有一定知名度的富家公子。
如果唐望舒也一起參加,她也算是有認識的人了,何況還有她喜歡的幾個歌星,到時獻唱,肯定不亞於一場演唱會。朝朝不是不心動,可是想到另一個問題,她就泄氣了,“算了,你也說現場非富則貴啦,那些名媛女星肯定穿得跟走紅毯似的,我總不能穿得太寒酸。可是就為了一場婚宴,讓我花大價錢買禮服和首飾,我舍不得。”
她已經開始計算包多少份子錢,“你正好把我的份子錢捎過去。”
“你想多了,婚禮上隻有新娘和伴娘會穿禮服,誰會不識相去搶新娘子的風頭?”唐望舒微微抬眉,“你穿得稍微正式一點就可以了。”
朝朝眨了眨眼,“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麽我覺得你好像很希望我去?”
唐望舒波瀾不驚,“因為我一個人去會無聊。”
朝朝,“……”
好,這個理由很充分了。
這天,朝朝穿了很少上身的米色套裝裙,搭配一雙裸色高跟鞋,不說話的時候,很有幾分淑女氣質。唐望舒開著保時捷來接她,他並沒有精心裝扮,身上的灰色七分袖印花小西裝朝朝以前也見他穿過。
但,依然很帥。
反正唐望舒就是那種隨便穿什麽都很好看的男人,這一點,朝朝很客觀。
唐望舒的目光在她**的脖子間轉了一圈。她戴了一串粉色的珍珠項鏈,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色澤分明。她獻寶地告訴他,“這可是我媽傳給我的,好看吧?”
“有點老氣。”他不客氣地說,“你沒有其他首飾了嗎?”
朝朝哼哼道,“這是我最值錢的首飾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前方道,“玉佩串起來掛在脖子上,也很配你這一身。”
朝朝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好像就是很認真得在和她討論服飾搭配。
她挑了挑眉,“你不是說不值錢嗎?我去那麽高級的場合,總得配一件看上去價值不菲的首飾才撐得起臉子啊。”
唐望舒難得噎了一下,半晌憋出一句話,“那玉佩看上去很值錢,戴著也無妨。”
朝朝扭頭看著窗外,忍不住笑起來。看來每天在真愛鑒定所裏看到那塊玉佩擱在架子上,他非常耿耿於懷呢。
她的好心情一直延續到婚宴現場。
上流社會的宴會果然是香車寶馬、衣香鬢影、火樹銀花啊。朝朝隨意顧盼,就看到好幾個電視上的麵孔。而唐望舒並不會無聊,他一進去,他的一幫狐朋狗友包括曹綸就圍了上來。
朝朝也沒有受到冷落,葛益智親自出來招呼她,並交待新娘梔子帶她去認識一些夫人太太。他認可朝朝的業務能力,投桃報李希望朝朝生意興隆。朝朝便隨著梔子往裏頭走去,她看到噴泉旁的蘇揚和薛願,還看到和一群人談笑風生的蘇廣平,更遠的地方,是正在和人合影的樂樂然。
“真是熱鬧。”她輕輕嘟囔著,沒有察覺梔子將她帶到僻靜角落。
回過神的時候,梔子已經站定,目光中有一閃而逝的輕視,“雲大師,我並不相信你有所謂的真愛鑒定能力,也隻有益智這樣憨直的性子才受你蒙騙。所以,我不會將你介紹給在場女客,請你諒解。”
在她眼裏,朝朝就是一江湖騙子。
朝朝這個人呢,並不喜歡戳人痛處,隻是梔子如此懷疑她的業務能力,她忍不住為自己抱不平。在梔子轉身就要離去的時候,雲大師淡淡道,“你真正喜歡的男人是躺在醫院每年需要巨額醫藥費的植物人。”
梔子驀然停下腳步,一臉駭然地看著朝朝。
“為了支付這筆看不到頭的巨額醫藥費,嫁給葛先生是唯一出路,所以,你謊稱喜歡他,謊稱那個男人是你的哥哥。當初我也是這樣告訴葛先生的。隻是,葛先生不僅愛你,也敬你。他敬你這份不離不棄的擔當,他沒有將真正的鑒定結果告訴你。即使知道你是為了他的錢,即使知道你心裏不是真正喜歡他,他也願意娶你為妻,因為他愛你。”
說著說著朝朝覺得不對勁,她是為自己的真愛鑒定所翻盤的啊,怎麽聽著像給葛益智爭臉啊。
梔子臉色由白轉青,繼而變紅,手指微微顫抖,像是壓抑內心的激動。她遙遙望著門口迎客的葛益智,紅了眼眶,眼底淚水搖搖欲墜。
朝朝連忙說,“哎你別哭啊,你是新娘子,哭紅了眼睛待會兒不好看了。”
梔子控製住情緒,低低道,“謝謝。”
不知她謝的是雲朝朝還是葛益智。
但是將雲朝朝介紹給女客們的時候,梔子也並沒有很熱情。這個朝朝倒是很能理解,縱使嫁了葛益智,出身不好的梔子和這些太太小姐們也說不到一處去。況且不少人都覺得這雲大師是和梔子沆瀣一氣蒙騙葛益智呢。
所以朝朝也沒有拿熱臉貼冷屁股,在各位夫人太太小姐們麵前露完了臉,就很乖巧地站到一邊去了。酒席還沒有開始,賓客們都三三兩兩在花園裏聊天,朝朝這種階層以外的人民群眾找不到組織,隻好坐在紫藤花架下看手機,偶爾偷拍幾張帥哥的照片傳給舒窕,兩人八卦一番。
到底是無聊的,唐望舒這家夥,說服了她過來又把她丟在一邊,真是可惡。
“朝朝。”有人走過來,是她的前男友。
很好,還不算寂寞,朝朝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靜待他的下文。眾目睽睽之下,薛願和她保持著文明距離,低聲說,“你是和唐望舒一起來吧?”
朝朝老實不客氣地反問,“關你什麽事?”
“我知道我說的話你不愛聽——”薛願很有自知之明,但這不並沒有成為他閉嘴的原因,“但我還是要再一次提醒你,唐望舒這個人風流花心配不上你,你親眼看到就知道我不是在騙你。”
朝朝很好奇薛願的這次爆料,她跟著他走了一段石子鋪成的小徑,在一個小小的開滿荷花的人工池塘旁,看到唐望舒和樂樂然。
這個唐望舒和她平常看到的唐望舒不一樣。嘴角含笑,眉眼含情,舉手投足都風流瀟灑,他掐了一朵盛放的荷花,斜斜拿在手裏遞給樂樂然。那樣子,讓朝朝想起《金粉世家》裏的金燕西。
樂樂然並沒有接他手裏的荷花,她是新人,有女孩子的矜持,也有未遭打磨的棱角,她義正言辭拒絕了唐望舒的示好。但她臉頰浮起的淡淡紅暈取悅了唐望舒,他輕輕嗅了嗅荷花,低沉的笑聲從溢出唇邊。
樂樂然的臉就愈發紅了。
“最近,他一直在追求樂樂然。”薛願義憤填膺地告訴朝朝,“好些人都知道,他在拍賣會上為了樂樂然一擲千金,還經常去樂樂然拍戲的劇組探班。可惜樂樂然走的是清純玉女的路子,不會輕易答應他這種富家公子的追求。”
朝朝靠在假山後麵,不遠不近地看著唐望舒,沒有說話。
薛願在她耳邊呱躁地說,“他這是腳踩兩隻船……他們這種富家公子,見一個愛一個,哪裏有什麽真心?朝朝,我沒有其他意思,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再受到傷害……就算你肯忍受他的惡習,到最後他還是會把你拋棄……你何必作踐自己……”
她沒有將薛願的話聽進去,她很認真地凝視唐望舒。
雖然和唐望舒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朝朝認為,她比大部分人都更了解唐望舒。他曾經真誠得同她表達過謝謝和對不起,她見過他傷心難過時的眼淚,見過他發自內心的微笑,也見過他對初戀女友深深的思念和愛戀。
她已經漸漸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朝朝忽然覺得,樂樂然麵前這個風流多情的唐望舒並不是真正的唐望舒。他戴了麵具,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百花叢中過的富家公子,他的笑容他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
在她麵前的唐望舒,才是真正的唐望舒。
但是,為什麽他要用麵具偽裝自己?
他追求蘇揚,不求結果隻求過程。他追求樂樂然,看似用心實則虛假。
蘇揚,樂樂然,他們有什麽關係?難道真是因為她們和他的初戀女友有相似之處嗎?
蘇揚是蘇廣平的女兒,樂樂然是華星娛樂的藝人。還有曹綸,唐望舒的好朋友曹綸,同樣出自華星娛樂。還有楊瑜,楊瑜的戀戀APP,曾經向華星娛樂輸入過新人。
蘇廣平是華星娛樂的高層,他們統統和蘇廣平有關係。
朝朝腦海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快得她抓不住……
偏偏薛願還在旁邊嘰嘰歪歪,不停詆毀唐望舒。朝朝越發頭疼,忍不住吼道,“閉嘴,別說了!”
話一說出口就覺得不對,然後已經打草驚蛇,池塘邊的唐望舒和樂樂然齊齊看過來。
看著唐望舒走過來,朝朝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她像不像捉奸不成、反被發現的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