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懷疑這個問題是唐望舒的反諷,畢竟他一直認為她是一個沒有心的涼薄女子。但見唐望舒一臉肅穆,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朝朝於是決定尊重他的這個提問。
她認真回想了自己的戀愛史。薛願之前,她交往過兩個男朋友,時間不長,差不多都是三四個月之後和平分手。就像唐望舒說的那樣,她好似沒有心,她沒有辦法愛上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包括薛願。
即使他們都是她的理想型。
書上說,符合一個女子理想型的男子或許有許多,但有幾率和她近距離接觸繼而有共同經曆的男子卻很少。所以,當一個女子與她的理想型相遇相識相知,她是沒有辦法不愛上他的。
雲朝朝是例外,理想型,很帥啊,人不錯啊,對她也好啊,可是,她總感覺差了點什麽。不是還沒有遇到那個人的感覺,是七情六欲少了愛情的感覺。
她很努力地去嚐試著愛人。旁人看她和薛願,直以為她情根深種,隻有她自己明白,薛願根本不曾站到她的心上。也許她這輩子都沒有辦法愛一個人,但她身處世俗社會,總要結婚生子,所以,薛願是最好的選擇。
朝朝很用心地維護自己和薛願的戀情,她以為他們會按部就班走到最後,誰知道事與願違,薛願提前離場。
幸運的是,朝朝不曾真心愛過他。
“沒有。”她看著唐望舒因為醉酒而迷離的雙眼,認真負責地回答,“我沒有真心愛過一個人。”
唐望舒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很好,這個回答真是好極了。”
他笑得蒼涼。
他喝醉了。
曹綸非常心安理得地將唐望舒丟給雲朝朝,“我是公眾人物,若是拖著一個醉酒的男人被拍到了,媒體什麽都敢寫的。”
朝朝隻好眼睜睜看著曹綸揚長而去。其實唐望舒並沒有醉的很厲害,至少能走路,還能清楚說出地址,並準確指出停車位置。
那輛黑色保時捷朝朝覬覦很久了,坐到駕駛位上,方向盤帶來的極佳手感暫時撫慰了朝朝抑鬱的心情。她瞥了一眼唐望舒,這貨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假寐還是真的睡著了。她俯身過去幫他係上安全帶,他並沒有睜開眼,薄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給人一種倔強又脆弱的感覺。
一定是她的錯覺,唐望舒哪裏會脆弱?
他住在黃金地段的高級小區,步行五分鍾就能抵達市裏最繁華的商場。算起來,他的住所離真愛鑒定所倒是不近,驅車也要二十分鍾,偏偏每日他到得都比她早。
朝朝將保時捷駛進小區,門口戴白色手套的保安認得唐望舒的車子,恭敬地行禮。朝朝一邊搖下車窗點頭微笑,一邊感慨高級小區的保安就是不一樣。
“到了。”她轉頭去看唐望舒,這下發現他呼吸均勻,神情安詳,是真的睡著了。
偶像劇中,女主大約會坐在車裏一邊看月色一邊陪著男主,直到他睡醒。可惜,朝朝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她也趕著回家睡覺。
“唐望舒,醒醒啦,到家了。”她下車轉到副駕位,打開車門大聲喊道。
三月的夜晚還是冷的,車門一打開,便有一股寒氣湧入車內。唐望舒睡眼惺忪,愣愣地下了車,神情茫然,一時不知自己身處何方。朝朝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還能走路嗎?需要我送你上去嗎?”
他仿佛這才看清麵前的人是她,清透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她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他眼眶有點紅,他情緒有點激動,他不會發酒瘋吧?
朝朝將將不由自主後退一步,他已經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吼道,“你為什麽不要我了?你為什麽忽然不要我了?”
“唐望舒,你喝多了,你認錯人了。”
她想掙脫他的鉗製,他卻用力將她擁入懷中,緊緊抱著不撒手,喃喃著說,“不許你離開我,不許你不要我。”
他身上有紅酒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煙草味。朝朝一直以為他是不抽煙的,她從來沒有見過他抽煙,也許他隻在傷心落寞的深夜抽煙。
眼下的情況,朝朝大概可以推測唐望舒有過一段傷心往事。
她想起自己前天罵他的話。
“希望有一天你被喜歡的女人甩了能做個有心的男人,悲傷難過一年半載算什麽?起碼借酒消愁三年五載,一輩子再也無法愛上別的女人,永遠在被拋棄的陰影中走不出來。這才不愧是深情癡情的有心人!”
簡直是戳人家心窩子,怪不得當時他那樣憤怒,他可不就是沒走出來嘛。
“算了,就當賠禮道歉吧。”朝朝歎口氣,抬起手臂輕輕抱住唐望舒寬厚的後背。她哄孩子似的輕聲細語,“好,我不走,我不離開你。”
唐望舒驀然推開她,一臉受辱的表情,“不,你走,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朝朝,“……”
她一步步挪近車子,這可是好機會,她得抓緊了,“那我真走了……明天我把車子開到店裏還你……”
他抿了抿唇,轉身進了身後那棟樓。
唐望舒住得不高,隻得三樓。朝朝沒有立即離開,她想等到屋子裏的燈亮起來再走。結果仰著脖子足足五分鍾,屋子裏頭還是漆黑一片。
“就算是爬樓梯,五分鍾也足夠了,他不會摔跤了吧?”畢竟是喝了酒,朝朝有些不放心。她跑進去,推開樓梯間的門輕手輕腳往上走。走到二樓,朝朝聽到輕輕的啜泣聲,她呆了一呆,更加躡手躡腳。
轉過一個樓梯口,她看到唐望舒。
微弱的聲控燈下,他背對著她站在台階上。他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一隻手扶著牆壁,孤獨地流著眼淚。那哀哀的嗚咽,像是悲傷到了極點。
朝朝受到震撼,她對唐望舒肅然起敬。
她覺得自己在感情上是挺涼薄一人,還有薛願,滿口海誓山盟一臉深情款款,轉頭卻為了前程移情別戀。這世間哪裏有什麽至死不渝的愛情?噢,原來是有的,想不到唐望舒骨子裏這樣癡情。
那個女孩離開他很久了吧?他縱然怨她恨她,可也依然想著她念著她愛著她,在寂靜的深夜裏為她流淚。
良久,唐望舒不再哭了,他抬起腳,一步一步消失在朝朝的視野裏。朝朝聽到大門開啟和關上的聲音,確定他進了屋子,她動了動站得僵硬的身子,這才下樓去了。
黑色保時捷在月色中泛著寒光,身軀挺拔的男子隨意倚在車身上,姿態恣意,宛如廣告畫麵。他看到雲朝朝,於是站直身子,喊了一聲,“朝朝。”
是薛願。
她居然會在這裏遇到他,真是讓人意外。
朝朝漫不經心走過去,“你怎麽在這兒?”
他低聲道,“蘇揚住在這裏,我送她回來。”朝朝挑了挑眉,聽得他繼續說,“我剛剛看到你和唐望舒在一起。”
朝朝又一次意外了,薛願居然認識唐望舒。
“你認識他沒多久可能不知道他是什麽人,他不是什麽好人,整日裏不是捧這個小歌星就是泡那個嫩模,淨是和娛樂圈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離他遠一點。”
朝朝笑道,“曹綸知道你稱呼他是不三不四的人嗎?”
曹綸是華星娛樂的絕對一哥,說話很有分量,便是上麵的高層都肯賣他麵子。薛願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到底是新人,不願得罪前輩,委婉道,“曹綸離過一次婚,他的私生活風評不太好。你做過娛樂公司的助理,應當知道曹綸喜歡玩夜店,唐望舒和他走得近,私生活也不會幹淨。”
“所以呢,和你有什麽關係?”朝朝打開車門。
薛願急了,“朝朝,我是關心你,我擔心你被他騙。”
朝朝微微一笑,“沒關係,我被你騙過一次已經有了經驗,不會輕易上當了。”
她鑽進車裏,薛願連忙伸手阻止車門關上,“朝朝,我說得都是真的,唐望舒他……他還在追求蘇揚,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要把公寓買在這個小區?不過是為了近水樓台先得月!他這個人看上去正兒八經,其實風流又花心,你當心點。”
朝朝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謝謝忠告。”
車子駛出去很遠,確定薛願不會聽到她的聲音,朝朝口中吐出一個字來,“靠!”過得一會兒,還是不甘心,又罵道,“靠靠靠靠!”虧得她覺得他是難得的癡情人,還對他肅然起敬了。結果呢,特麽的他居然在追求蘇揚!
追求別人就算了,可他居然追求蘇揚!他哪裏沒有走出來?他捧歌星泡嫩模還追求蘇揚!這個王八蛋,她今晚的一番好意全都喂了狗了。
夜裏,她躺在**給舒窕打電話,“薯條,你說蘇揚就那麽好嗎?”
舒窕一聽到這個名字就來氣,“好什麽好?溫室裏的花朵,經不起風霜,仗著自己身體不好,整日裏一副病歪歪弱不禁風的模樣,說話聲音比蚊子還小,自以為溫柔如水,白蓮花,綠茶婊,我對她一生黑。”
舒窕永遠維護朝朝,搶了朝朝男朋友的蘇揚不會從舒窕那裏得到客觀評價。
其實蘇揚這個人,並沒有那麽差勁。她家境是不錯,可她並沒有任性驕縱傲慢這些大小姐脾氣。她漂亮溫柔大方還善良,如果不是薛願主動表白她,她可能永遠不會靠近薛願,即使她整個大學時期都在暗戀薛願。
當然,就算朝朝可以客觀評價蘇揚,她也絕對不會大方的喜歡蘇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