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以為醉酒的唐望舒今天大約不會到店裏來了。結果他不僅來了,而且來得還比朝朝早。朝朝把保時捷的鑰匙摔到他麵前,一想到他在追求蘇揚,她對著他就擺不出好臉色來。
她不是說他對從前念念不忘就不可以追求女孩子,他有權利將過去埋在心底然後開始新生活。可他為什麽偏偏要追求蘇揚?他明明知道薛願是她的前男友,薛願拋棄了她轉而投入了蘇揚的懷抱。他唐望舒,作為她的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也是一起開店的盟友,這是**裸打她的臉。
他證明了蘇揚就是討人喜歡就是比她受歡迎就是比她好!
唐望舒默默把鑰匙收起來,麵無表情問,“你在生氣嗎?”
朝朝哼了一聲,坐到電腦前麵。
難得有脾氣的唐望舒肯跟過來,但依舊麵無表情,眼睛看著旁邊,“謝謝你昨天送我回家。我喝多了,如果說了什麽冒犯你的話,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在這裏跟你道歉。”
他以為他是喝多了,說了不該說的話讓她生氣了。
朝朝深深吸了一口氣,“昨天送你回家的時候,我遇到薛願了,他告訴我,你和蘇揚住在同一個小區,你在追求蘇揚。”
唐望舒說,“嗯。”
朝朝,“……”
他說嗯!他居然就嗯了一聲!
雖然不至於向她交待什麽,但至少要解釋兩句吧!如果他說“我是真心喜歡蘇揚,她怎麽怎麽滴”,說不定她還能意思意思理解他。
結果他嗯完就沒下文了,朝朝很是抑鬱。
好在這個時候有客人上門,馬上有錢賺的喜悅暫時衝淡了雲朝朝內心的憤懣。
她迅速調整麵部表情,甜甜一笑,“歡迎光臨。”
“大師,我倆打算下月結婚,請您給看看,她是不是真心喜歡我?因為我是做煤礦生意的,手裏頭有些錢,我那些親戚朋友就擔心她是衝著我的錢來的。我自然是放心她的,就是到您這裏走個過場,讓其他人也少操點心。”男人叫葛益智,操一口河南話,體形很壯觀,有點憨憨的,一雙眼睛小得幾乎看不見,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差點濺到朝朝臉上。
葛益智對朝朝這種新型鑒定師很是推崇,一口一個尊稱,所以朝朝對他的印象也不錯,即使他又胖又醜還有點粗魯。
咱不以貌取人。
葛益智的未婚妻叫梔子,身材妙曼,容貌秀麗,溫溫柔柔地衝著朝朝微笑。朝朝清咳一聲,雖然她對葛益智印象不錯,但看見梔子仍然有一種大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她請梔子進到隔壁催眠室。
葛益智有點緊張,不住朝裏頭張望。唐望舒給他倒了一杯水,“葛先生,你坐在這裏,鑒定結果很快就出來。”
果然很快。
葛益智聽到雲大師問,“梔子,你覺得葛益智這個人怎麽樣?”
梔子回答,“你別看他一副暴發戶的樣子,其實他這個人很實在,心地好,也細心,平日裏很照顧我。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你是因為真心愛他才嫁給他的嗎?”
裏頭沉默了一會兒,葛益智聽到一聲悠悠的歎息。梔子哽咽著說,“他是好人,可我不是因為愛他才嫁給他。我愛的那個人躺在醫院裏,需要巨額醫藥費才能活命,我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我保證嫁給他以後,縱使不愛他也一心一意對他……”
葛益智捧著水杯,心中五味雜陳。
片刻之後,梔子從裏頭出來,好奇地問,“鑒定完了?怎麽鑒定的?我感覺自己好像睡了一會兒。”
葛益智回過神,跳起來搶過話頭,“鑒定結束了,你是真心愛我的,梔子,我真高興。”
梔子愣了一愣,沒有說話,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梔子,你先去車上等我,我一會兒就過來。”葛益智把梔子支出去,閃亮的眸子隨即暗淡下來。
他對朝朝說,“雲大師,其實我知道她愛的是躺在醫院裏的那個男人。她一直謊稱那是她的哥哥……我都知道,不過來之前我還是抱著一絲希望……那個男人已經是植物人,下半輩子都會在病**度過,能不能醒過來也是未知數。一個植物人要在醫院得到最好照顧,花銷巨大,且是無底洞,她是為著這個才到我身邊來的。可是,大師,如果我真心實意待她,在以後的日子裏,她會愛上我嗎?”
朝朝鼓勵他,“會的,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一心一意對她,她總有一天會被你打動。”
葛益智笑起來,“謝謝雲大師,這次鑒定,梔子的那些話,還請雲大師替我們保密。”他掏出手機掃了一下辦公桌上的付款條形碼,轉給真愛鑒定所一筆非常可觀的費用,“這是鑒定費和保密費,麻煩雲大師了。”
朝朝笑得合不攏嘴,“不麻煩不麻煩。”
目送今天的這位大款客人離開,朝朝感慨,“人不可貌相,這個葛先生的品格還挺高尚。”
唐望舒則冷冷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女人可以為著各種奇怪的理由和不愛的男人在一起。”
“你不要用這種口氣說梔子,她和時下那些愛慕虛榮傍大款的拜金女不一樣。縱然她不喜歡葛益智,也是打算一心一意和他好好過日子的。”
“是嗎?”唐望舒扯了扯嘴角,“等時間長了,當她過慣養尊處優的富足日子,當她躋身上流社會,當她見識了各種各樣的人,她會不會嫌棄葛益智的皮囊?她會不會被那些湊上來的漂亮男人迷了眼?又或許,當她手裏有了足夠的積蓄,她會不會拋棄葛益智去追求自己的真愛?而葛益智,他會不會一直包容梔子?一直容忍她對所謂哥哥的照顧?一直耐心等待她的回應?”
朝朝眼角抽搐,“大哥,不要這麽悲觀,世界是很美好的。”
唐望舒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是很友善。他拿起剛剛葛益智喝過的杯子,“我問你,我的這套杯子為什麽少了一個?”
話題的忽然轉換讓朝朝措手不及,“啊,那個……就……曹綸喝過的,舒窕很喜歡,我就送給她了……”
“誰允許你隨便把我的東西送人的?”他的臉沉下來,重重將手裏的杯子放到桌上。
朝朝覺得不可思議,“一個杯子至於嗎?真愛鑒定所是我和你共同經營的,我送朋友一個杯子難道也做不了主嗎?”
“你做不了主!我是真愛鑒定所的大股東,店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我,是我花錢買過來的,你沒有資格送人。”
“你——”真是太可惡了!他背叛了他們的革命感情去追求蘇揚,她都沒有衝他發火,他居然為了一隻杯子衝她發脾氣,真是沒天理了。朝朝恨得牙癢癢,抓起唐望舒的手掌狠狠咬了一口。
唐望舒站著沒動,朝朝有些心虛地後退一步,瞄一眼他的手掌,雖然有牙印留下,但她剛剛應該咬得不重吧?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像生氣,也不像不生氣,有些悠遠,有些無奈,還有些煩躁。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卻什麽也沒說,隻是往前逼近一步。朝朝咽了咽口水,連忙又往後退了一步:唐望舒不打女人吧?
他抬起手,朝朝眼皮子一抖,卻見他拿起旁邊玻璃缸裏的車鑰匙,扭頭離開了。
朝朝不相信自己輕而易舉被放過了,心有餘悸拍拍胸口。舒窕從外頭進來,指著唐望舒揚長而去的保時捷,“他怎麽了?也不和我打招呼,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
朝朝撇撇嘴,“他生氣我把杯子送給你了。”
“這麽小氣。”舒窕撅起嘴巴,問朝朝,“你又在生氣什麽?”
“我生氣他在追求蘇揚。”
“什麽?”真愛鑒定所裏發出驚天動地的吼叫聲,舒窕完全震驚了,石化一般,許久沒有動彈。
朝朝小心翼翼喚,“薯條,你沒事吧?”不用比她還激動吧?
舒窕五指一伸,“別說話,讓我思考一下。”
“思考……什麽?”
“是做唐望舒堅強的後盾幫他把蘇揚追過來氣死薛願,還是幫你把唐望舒追過來證明你比蘇揚更有魅力?”天人交戰之後,舒窕有了答案,開始暴走,“他居然追蘇揚,他為什麽追蘇揚?你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他居然不追你?”
朝朝,“……”
“蘇揚這個不要臉的,搶走你的男朋友就算了,現在連你身邊的可發展對象也不放過。不行不行,這次你不能再輸給蘇揚了。我們必須把唐望舒追到手,不然你的臉都丟到姥姥家了。”舒窕向朝朝揮手,“本來是找你吃午飯的,不吃了,我回去寫個策劃書,你等我通知。”
“我……那個……”
然而,舒窕已經風風火火跑了。
朝朝感覺,事情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