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永曆政權的“窩裏鬥”中大獲全勝,紹武帝飄飄然,自以為“天授帝位”,開始搞那套郊天、祭地、幸學、閱兵的花架子。君臣上下,又大肆封賞,胡亂賜官,究其實也,他隻是廣州一個城的“皇帝”而已,“七門之外,號令不行”(黃宗羲《行朝錄》)。

正如古語所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永曆、紹武兩軍在海口血戰之際,李成棟、佟養甲的清軍已在漢奸辜朝薦(潮州人,退休明官)帶領下攻取漳州,又襲取潮州,並誘降大盜陳耀,攻克惠州。李成棟的清軍一路上最大的障礙是山路崎嶇,真正南明的抵抗幾乎沒怎麽遇到,往往是在城下一列兵,南明守軍就城門大開,府縣守官拿著簿冊恭謹獻降。為了麻痹廣州的紹武帝和蘇觀生,李成棟還讓各地官員書寫信件送遞廣州,報告說沒有任何清兵到來,致使廣州的紹武君臣相安泰然,自以為沒有任何迫近的危險。

1646年十二月十四日,李成棟派前鋒三百精騎兵從惠州出發,連夜西行,從增城潛入廣州北。清軍以帕包頭,偽裝成明朝軍隊,從水路大搖大擺乘船入城,然後上岸,直到布政司府前他們才在眾人麵前掀掉頭上包布,露出剃青前額的滿人發式,揮刀亂砍,大呼“大清兵到!”

“韃子來了!”一句驚呼,滿城皆沸,百姓民眾爭相躲避,亂成一鍋粥。

紹武帝正和蘇觀生等人在國子監“視學”,忽然有衛士急報清兵入城。蘇觀生非常生氣,昨天潮州還有信報說一切無恙,今天怎麽會有清兵來此!他揮手讓左右殺掉報信衛士。

入城的清兵很快殺掉廣州東門守衛,大開城門,數百清兵策馬衝入,大紅頂笠滿街馳奔,城中頓時鼎沸起來。紹武君臣這才知道清兵真的殺到,蘇觀生急令關閉城門,調兵作戰。可是,精兵都派往肇慶方麵去對付永曆朝廷,一時調不回來,宿衛禁兵也一時召集不全,一時間作鳥獸散。廣州重鎮就這樣糊裏糊塗地被清軍占領。

情急之下,紹武帝易服化裝外逃,但最終在城外被清兵抓住,關押在府院。李成棟大概因為廣州城攻克得太容易,心情不錯,沒有下令屠城,也沒有立刻殺掉紹武帝,還派人送食物飲水給紹武帝。這位一直昏庸無能的朱明爺們倒是有錚錚氣骨,堅拒不受,說:“我若飲汝一勺水,何以見先人於地下!”晚間,趁守兵不備,用衣帶自縊而死,和他哥哥一樣,做到了“國君死社稷”,總算有點骨氣子。

蘇觀生則跑到他一手“提拔”的生死好友吏部都給事中梁洪(上洪下金)處問計。梁洪一臉忠義,平靜說:“死耳,複何言!”於是兩人商定分入廳堂左右的東西房,上吊報國。可笑的是,梁洪入房後,自己掐住脖子嗷嗷叫幾聲,又踢翻凳子給自己“配音”。旁邊的蘇觀生認定這位好友已自殺殉國,提筆在牆上大書“大明忠臣義士固當死!”,然而上吊自殺殉節。梁洪聽得真切,馬上衝進屋指揮仆人扛著蘇觀生屍體向清軍投降,聲言有獻“偽大學士”之功,並深獲李成棟嘉獎。

亂世紛紛,生死是塊試金石,忠奸善惡,親情友情,美醜正邪,一切人間大倫,都在此表現得淋漓盡致!梁洪也是個飽讀史書的讀書人,故而能把忠臣義士的“戲文”排練得爐火純青;日後他還“乞修明史”,得到清政府的批準,隻是不知道他將如何在《明史》中怎樣描寫自己的“戲子”行為!

從各地逃至廣州的明朝親王、郡王共十六人,都被李成棟處斬。李成棟殺得興起,還想屠城,就連滿清派來監視他的佟養甲對他的嗜殺也看不過眼,剛好“夜雷震,雨如注”,佟養甲乘機說:“這是老天爺掉下的眼淚。”李成棟對佟養甲尚且畏懼幾分,於是沒有大開殺戒,但仍然放縱部下在廣州城中大掠三日,稱之為“放賞”,廣州城內的許多婦女多為了避免受辱,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自殺。

紹武政權從建立到覆亡僅存四十天,它唯一的“業績”就是打了一場爭奪帝位的內戰和導致廣東一省的陷沒。其後果是十分嚴重的,因為南明殘山剩水本已不多,廣東又是財賦充溢、人才密集的地方,一旦易手,南明朝廷回旋餘地大為縮小,財源和人力更加捉襟見肘。

最後的永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