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四(1647年)四月,廣東十府之地全部淪入清方之手。但就兵力而言,佟養甲、李成棟本部兵馬隻有四千一百餘名,從福建帶來的原鄭芝龍舊部施琅等部也不過幾千人,實力相當有限。1647年正月,李成棟率主力進攻廣西,廣東清軍留守兵員更形單薄。這也是數月之間,永曆帝能苟延殘喘,在廣西和湖南之間來回竄逃的原因。
然而,腐朽無能的永曆朝廷不知清軍虛實,非降即逃,近於自行瓦解。鎮守柳州、南寧一帶的明慶遠伯陳邦傅也被清軍聲威嚇倒,私自派人同佟養甲、李成棟聯絡,準備投降清朝。在這種危急關頭,廣東的一批仁人誌士奮然而起,憑借自己在地方上的影響和熟悉山川險要,組織義軍展開反清活動。
廣東各地義師的興起,使坐鎮廣州的清兩廣總督佟養甲窮於應付,不得不急檄進入廣西梧州的李成棟部回援。正是由於他們的鬥爭,才使永曆朝廷免遭滅頂之災,重新穩定了廣西的局勢。
陳邦彥在紹武爭立時,支持永曆朝廷。朱由榔派他回廣州勸說蘇觀生改弦更張,正值林察等擊敗林佳鼎,紹武君臣趾高氣揚,陳邦彥知道無法完成使命,藏入高明山中。不久,佟養甲、李成棟部清軍偷襲廣州,紹武政權覆亡。李成棟軍乘勝追入廣西,永曆朝廷岌岌可危。邦彥“出自山中,臨西江之口,望敵旌旗,歎曰:莫救也!夫若乘其未定,得奇兵徑襲廣州,此孫臏所以解趙也。”他親自前往甘竹灘聯絡餘龍等部義軍,率兩、三萬民軍由海路入珠江,聲言攻打廣州城,使得當時的清廣東巡撫佟養甲連發急書,命李成棟回援。這樣,在廣西四處竄逃的永曆帝才有機會擺脫李成棟軍的窮追不舍。
陳子壯在南海起兵後,經約定花山義軍一起裏應外合攻入廣州,不料消息外泄,佟養甲和李成棟兩人聯兵,將三千多花山義軍全部活埋,並大敗陳子壯水軍。李成棟又趁勢引軍猛功陳邦彥,一路追擊,一直打到清遠,陳邦彥身中三刀被俘,隨即在廣州被淩遲處死。臨刑前,這位順德義士賦絕命詩:“厓山多忠魂,前後照千古。”
陳子壯,字集生,號秋濤,廣東番禺人。萬曆四十七年探花,崇禎朝仕至禮部侍郎,弘光時以禮部尚書召,隆武時以東閣大學士召,均未到職。桂王朱由榔在肇慶立國,仍授大學士。陳子壯雖因丁魁楚竊取首輔,不願入閣受事,但他是支持永曆朝廷的。當紹武政權據廣州自立時,他拒不承認,寫信給永曆朝廷表示擁戴。不久,清軍入廣,家鄉淪陷,陳子壯奮起抗清。花山義軍事泄後,陳子壯也在南海被俘,拒不投降,也被清軍於廣州淩遲殺害。
最後的永曆(5)
先前在道滘大敗李成棟的張家玉一直糾集當地民眾,襲擾李成棟軍隊。陳邦彥兵敗後,李成棟又在增城大敗張家玉義軍。身中九箭的張家玉見勢不可挽,放棄了逃跑的機會,慷慨言道:“大丈夫立身天下,事已至此,焉用徘徊!”言畢,遍拜共同作戰的義軍將領,轉身投水而死。
在廣東剿殺“三忠”(陳子壯、陳邦彥、張家玉)的過程中,雖然最終殺掉這三人以及數萬明朝義軍,但李成棟內心深處想必也不會不為所動:同是漢族血脈,同受昔日明朝食祿,二陳一張能夠以書生殘弱之軀作絕望無援之鬥,屢戰屢北,屢北屢戰,前赴後繼,不屈不撓,視死如歸。而反觀自己,堂堂七尺武將,手握重兵,為滿人鷹犬,屠戮殘殺,無數血肉同胞,在自己眼前慷慨壯烈而死。同為人子,不能不令李成棟心中有所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