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7年,趁著李成棟軍在廣東平滅陳子壯等人,瞿式耜又把永曆帝從柳州迎回桂林。1648年二月(永曆二年),在全州駐防的郝永忠忽然率軍跑回桂林,報說清軍正一路追逼,勸永曆帝馬上逃往柳州躲避。由於郝永忠是李自成“大順軍”出身,他與明朝諸將之間關係一直不睦。此次回桂林,郝永忠部的糧食又一直欠乏供應,這位流賊出身的武夫氣惱之下,縱兵大掠,亂兵衝入皇宮府堂,不僅百官被搶劫得一幹二淨,永曆帝本人自己連龍袍也被搶走,光著屁股逃出城外。最後,他又於三月逃至南寧避難。

幸虧郝永忠部隻是憤恨搶劫,沒有別的念頭。清軍殺到桂林時,瞿式耜又蒼惶應戰,恰巧南明滇、楚兩鎮兵將趕到,焦褳又聚集本部人馬,諸路明兵殊死戰鬥,竟又獲桂林第三次大捷。

喘息絕望之機,南明君臣竟忽然又得到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好消息——江西總兵金聲桓、副將王得仁和廣東提督李成棟陸續宣布反正,重奉明朝正朔,反擊滿清。

金聲桓是陝西榆林人,王得仁是陝西米脂人。兩人都是明末農民軍出身,金聲桓號“一鬥栗”,王得仁號“王雜毛”,皆是萬人敵的猛將。金聲桓在明末降左良玉,是左良玉四十八營中最精銳的部隊。左良玉死,其子左夢庚降清,金、王兩人一起同劉良佐和高進庫進攻江西,並長期駐兵於南昌。金聲桓、王得仁與清當局的關係,表麵看來不錯,其實是互相猜疑的。

金、王自以為不費滿洲一兵一卒,而占州據縣,能博得清廷的特殊封賞。不料清廷毫無作興之意,在平定江西大部分地區之後,僅委任金聲桓為鎮守江西等地總兵官,王得仁屈居副將。順治三年(1646),金聲桓請求清廷另頒敕書,授予他“節製文武”、“便宜行事”的權力。同年五月清廷發兵部議奏,結果是駁回了他的要求,隻將他的官銜由鎮守江西等地總兵官改為提督江西軍務總兵官,並且規定“剿撫機宜事關重大者,該鎮應與撫、按同心商略,並聽內院洪督臣裁行”。朝命下達後,金聲桓大失所望,內心裏埋怨清朝刻薄寡恩。特別是金聲桓、王得仁在收取江西郡縣時憑借武力勒索了一批金銀財寶,成了暴發戶;清廷新任命的江西巡撫章於天、巡按董學成看得眼紅,危言聳聽,脅迫他們獻上錢財。權力和金錢之爭,使金聲桓、王得仁對清廷的不滿日益增長。

恰巧巡按董學成向王得仁索要一個歌妓陪他晚上打炮。“得仁未即遣”,董學成大罵:“我可以讓王得仁老婆陪我睡覺,何況一個歌妓!”聽罷此言,王得仁按劍而起,大叫:“我王雜毛作賊二十年,卻也知道男女之別,人間大倫,安能跪伏於豬狗之輩以求苟活!”於是他提劍直趨,寸斬董學成,然後拜見金聲桓。

1648年(順治五年、永曆二年)正月二十七日,金聲桓、王得仁先發製人,擒殺不願追隨反清的官員,宣布反清複明。

盡管金聲桓和王得仁的行動是出於個人動機,而且這兩個人也缺乏領袖的遠見和才幹,但這兩人的兵卒數目相加共約十萬,又有良馬萬匹,甲械精好。一朝反正,天下震動,產生了廣泛的影響。不僅江西義軍紛起,而且遠在湖廣西部和福建沿海的官員也重新歸順明朝。

曆史上許多重大事件,導火索往往是一件小事情,如果沒有董學成的貪財好色,可能金、王兩人隻存“恢複”之心,隨時而移,也就不會激起如此大的事端,最終極可能循規蹈矩,一直做大清順臣。

清廷四處調兵,佟養甲也命李成棟率軍入援正為金、王兩人急攻的贛州清將高進庫。然而,此刻的李成棟不動聲色,靜觀時變。

李成棟曾經參加明末李自成的農民起義,綽號“李訶子”,長期跟隨李自成的部將高傑(綽號“翻山鷂”),後來隨高傑投降明政府,弘光時任徐州總兵。1645年,高傑在睢州被許定國刺殺,清兵南下時,李成棟奉高傑的妻子邢氏投降了清朝。在清廷進兵江南的過程中,李成棟奉命率部沿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廣西一線進攻,為清方收取了大片疆土。特別是在清方第一次進攻廣東和廣西部分州縣的戰役中,李成棟起了關鍵作用。他自以為功勳卓著,兩廣總督一職非己莫屬。不料論功行賞之際,清廷重用“遼人”(佟養甲一族是遼陽大族,早就有族人投效清廷),盡管佟養甲沒有多少軍隊,也沒有多大戰功,卻被封為廣東巡撫兼兩廣總督。李成棟隻落個兩廣提督(軍區司令),不僅無權過問地方政務,而且在軍事行動上還要接受佟養甲的調度和節製,兩人原先的同僚地位變成了上下級關係。清廷重用“遼人”而作出的不公平的待遇,對於野心勃勃的李成棟是難以忍受的,內心的不滿逐漸積累起來。

各種史料中記載最多的,當屬李成棟一個“寵妾”自殺激勸的事跡,連美國曆史學家Wakeman也提及過這一深明大義的美婦人。查繼佐的《國壽錄》記載此烈女名張玉喬,王夫之《永曆實錄》隻講這位美婦人是鬆江院妓出身,沒有言及其姓名。江日昇《台灣外記》又講她本是陳子壯的侍妾,而錢澄之《所知錄》等又稱這名美婦是姓趙,為李成棟側室。

最後的永曆(6)

本來,降清的明臣袁彭年一直知道李成棟怏怏不快,兩人關係又好,“稍稍以辭色挑之“。李成棟養子李元胤也常常勸他反清。爺倆兒一次登上越王台,密謀三天之久,李元胤縱論天下大事,“涕泣陳大義益切”。最後,李成棟拔刀而起,發狠言道:“事即不諧,自當以頸血報本朝!”(此言也是一語成讖)回家後,他那位美貌的愛妾也不斷勸他趁機反正,由於李成棟怕婦人嘴碎泄露大計,佯裝發怒對美人大聲責罵。不料這美人也是個烈性婦人,一刀在手,說:“公如能舉大義者,妾請先死尊前,以成君子之誌!”言畢,橫刀在頸,用力一揮,登時香消玉殞。李成棟不及解救,撫屍慟哭,“益感憤”,決意反清。根據明大學士何吾騶等人的史料,此美人應該姓趙,何吾騶還在李成棟廣東反正後為她寫過頌揚其事跡的歌詩。總之,無論這位美人姓張還是姓趙,紅顏玉碎,以死相激,這件事肯定實實在在發生過,而且激使一代梟雄李成棟拍案而起,下定反清複明的決心!

(袁彭年為明朝大文人袁中道之子。袁中道,字小修,是“公安派”三袁兄弟中最小的一位。他兩個哥哥袁宏道、袁宗道都是二十多歲中進士,惟獨袁中道四十七歲才中埋,因此牢騷滿腹,天性狂猖,年輕時飲酒縱欲,疏狂不羈,還特別佩服狂放的大哲學家李贄。雖然袁中道為人行文往往直抒胸懷,肆無忌憚,但在他的《李溫陵傳》中一文,也可見其世故之心:“公(李贄)為士居官,清節凜凜;而吾輩隨來輒受,操同中人,一不能學也;公不入季女之室,不登冶童之床;而吾輩不斷情欲,未絕嬖寵,二不能學也。公深入至道,見其大者;而吾輩株守文字,不得玄旨,三不能學也。公自小至老,惟知讀書;而吾輩汩沒塵緣,不親韋編,四不能學也。公直氣勁節,不為人屈;而吾輩怯弱,隨人俯仰,五不能學也。若好剛使氣,快意思仇,意所不可,動筆立書,不願學者一矣。既已離仕而隱,即宜遁跡名山,而乃徘徊人世,禍逐名起,不願學者二矣。急乘緩戒,細行不修,任情適口,臠刀狼籍,不願學者三矣。”袁鳴年的人品性格,想必半是遺傳其父,半是自幼受這位輕狂老子的影響,積習所致,導致他後半生的行徑反反複複。)

1648年(順治五年,永曆二年)四月,李成棟變易冠服,拜永曆正朔,發兵逮捕佟養甲遼籍親兵一千多人,“屠之”。總督佟養甲倉皇失措,被迫剪辮,違心地附和反正。由此,廣東十郡七十餘縣共十多萬兵士歸附南明,李成棟獲封惠國公,李元胤獲封錦衣衛指揮使,袁彭年為都禦史,連迫不得已投降的佟養甲也被封為“襄平伯”。

(袁彭年名士之子,文人習氣不輕。他於崇禎甲戌年中進士,年青有才名。弘光帝立,袁彭年得封禮部給事中,由於生性亢直,上疏揭發馬士英、阮大铖罪惡,被弘光帝罷官。隆武帝立,詔複原官。清軍入福建,袁彭年降清。“(彭年)以伉直鷙擊,負時重望,然挾謀數,工揣持,不能淡於權勢,故死生大節無足取者”(王夫之語)聽說金、王兩人江西反正,何騰蛟等明將連勝湖南湖北,家鄉在湖北公安的袁彭年自然心動,與李承胤一起鼓勵李成棟反清。入永曆朝後,袁彭年又卷入與馬吉翔等人的爭權奪利之中,後被冷淡,出居肇慶。清軍再次攻陷廣東後,袁彭年又去官署自首,聲言當初李成棟逼自己反清。估計他的名氣大,又是文人,沒有大威脅,清政府竟又饒他一命。“歸裏,挾策遊潛、沔,以詩自鳴。未已,病死。”袁公子性情反複,也是明末無行文人的一個典型。)

兩廣提督李成棟的反清複明是繼金聲桓、王得仁江西反清之後又一件震動全國的大事。廣東全省都在李成棟的部將控製之下,各州縣官員望風歸附。

李成棟開始使用明兩廣總督的印信,又派人從梧州去南寧迎接永曆皇帝還都肇慶。當時,永曆朝廷正處於艱難窘迫之中,誰也沒想到金聲桓和李成棟能如此明顯地扭轉了永曆朝廷的命運。廣東全省和廣西已失府州的突然反正簡直是喜從天降,開始永曆君臣都沒有人敢相信,經過幾天的探聽,永曆君臣才解除了疑慮,頓時一片歡騰,收拾逃難行裝,準備重整河山了。

否極泰來。廣東、江西、湖南、湖北等大片地區一時又遍樹明朝旗幟,盡複明朝衣冠,“烏紗吉服,腰金象簡滿堂,如漢宮春曉”。不久,靖州、沅州、梧州、金川、寶慶等地也相繼入明,真正“形勢一派大好”。

“重新做人”之後,李成棟真有刮骨洗腸之效,忠心耿耿,一心事明。他不僅派人把桂林永曆帝父親的陵寢整修一新,又派兵迎永曆帝移蹕肇慶。

鑒於劉承胤挾帝自重的前鑒,瞿式耜上書請永曆帝到桂林。不過,瞿式耜這份擔心純屬多餘,李成棟對永曆帝確實一份純誠之心。他在肇慶修治宮殿,重建官署,修複城防,填充儀衛,使得“朝廷始有章紀”。1648年八月,永曆帝駕臨肇慶。李成棟郊迎朝見,在行宮中預先準備白銀一萬兩,供永曆帝賞賜之用。

李成棟本是“賊”軍出身,複與高傑為明軍招安,接著又降清軍,隻見過隆武帝的屍身和那個登基不一個多月即成擒的紹武帝。現在奉永曆為正朔,他還真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麵見明朝新君。雖見進之前,他還向一幫儒臣賓客練習麵君時的進退禮節和應對之語。“及見,上(永曆)溫顏接之,賜坐,慰問再四。”李成棟隻是跪伏在地上渾身亂顫,沒有一句答言,最後“叩頭趨出”。

出殿後,他的參謀很奇怪他為何沒有與皇上對話。李成棟回答說:“吾是武將出身,容止聲音,雖禁抑內斂,猶覺勃勃高聲,恐怕回言時驚動皇上,有失人臣禮節。”從前殺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李將軍,這一番真心剖白,真令我們刮目相看。

不過,據說這位永曆帝確實有人君之威儀。永曆十六年(公元1662年)他最後被吳三桂抓住,關進監獄後,清軍各級官將出於好奇參觀這位爺,都不自覺地“或拜或叩首而退”。吳三桂本人前往,永曆帝問“來人為誰?”吳三桂竟然雙腿打晃,伏地不能起,“色如死灰,流汗浹背。”雖然其中有皇家嫡係、九五之尊的倫威所致,但他的堂皇儀表,大概也真有九五人君的樣子。

為了表示對李成棟的尊寵,永曆帝特敕拜李成棟大將軍、大司馬,並效劉邦拜韓信故事,封壇拜將,殊榮無比。為報知遇信賴之恩,李成棟馬上返回廣州,募兵治軍,準備入江西聲援金聲桓等人,恢複大明江山。

最後的永曆(7)

在肇慶時,李成棟對永曆寵臣馬吉翔的權勢已有所見,回到廣州,出於耿耿忠心,他上疏永曆帝,說:“恩威不出陛下而出旁門,匪人濫進,貨賄公行……社稷存亡之大,非細故也,臣不敢不言。“馬吉翔見此疏,深恨李成棟。不久,李成棟已經集結兵馬準備北上南雄進入江西抗清,臨行前想入肇慶與永曆帝臨別。馬吉翔聞訊,連忙於宮中造謠,說李成棟想儀效董卓和朱溫,想趁入見時解散皇帝親兵,以他的舊部替代,把皇上當傀儡。

由於李成棟昔日瘋狂屠殺明軍的表現仍曆曆在目,永曆帝不能不疑。他派遣鴻臚卿吳侯去安撫李成棟,告訴他不必麵君。李成棟一片赤誠,對此一無所知,直到他見到在朝中任官的義子李元胤,才知道自己被馬吉翔冤枉的實情,他歎息說:“我初歸附國家,詣闕麵君是正常的禮節。此次出行,誓死嶺北,隻想與皇上辭別,交付公卿大臣後事,不想小人輩洶洶如此,恨吾不能剖心示誠,坐受無君之謗,徒以血肉付嶺表耳!”行至三水,永曆使臣馳至,仍敕其不得入朝。李成棟“望闕大慟”,從清遠順流而去,臨行之時,他長歎道:“吾不及更下此峽矣!”

清軍方麵,在中原聚集滿、蒙、漢大軍數萬人,一支軍由孔有德、濟爾哈朗指揮,逼向湖廣。另一支軍由譚泰、尚可喜、耿仲明率領,直撲江西南昌。1649年三月一日(永曆三年),南昌陷落,金聲桓殺妻子,焚廄舍,自刎而死。王得仁與清兵巷戰,死於戰場。湖南的明將何騰蛟也被清軍俘獲,於湘潭就義。

李成棟提北北上,屢戰屢北。也真是天不祚明,他為清朝從北往南打殺時,一路勢如破竹。反正以後,他由南往北打,連連敗績,十多萬大軍沿路傷亡殆盡。

1649年四月,南昌金、王兩人敗亡後,贛州的清將高進庫再無北顧之憂,聚集全部精銳部隊在信豐進攻李成棟。鏖戰一天,李成棟部下大將多死,士卒潰逃,糧食又吃完。部下將領請李成棟退師,尋找機會再圖重興。已經絕望的李成棟索酒痛飲,投杯於地,大言道:“吾舉千裏效忠迎主,天子築壇以大將拜我,今出師無功,何麵目見天子耶!”言畢,竟不帶隨從,控馬持弓渡水,直衝清宮大營,“不擇津涘,亂流趨敵”,估計加上飲酒過量,傷心欲絕,竟於中途摔入水中,遇溺而亡,結束了他令人費解、充滿殺戮、反反複複、又不失波瀾壯闊的一生。

李成棟淹死的消息傳到肇慶,明廷震悼,贈太傅、寧夏王,諡忠烈。永曆帝設壇於天寧寺,親臨祭之。

這樣,三個幾乎奇跡般地恢複了明朝的整個南方的人——金聲桓、何騰蛟和李成棟,在1649年春一個月的時間之內,又奇跡般地從曆史舞台上消失了。

值得交待的還有李成棟養子李元胤。

李元胤,字元伯,河南南陽人,原本是儒家子弟,李成棟為盜時掠良家子,養以為子。自少年時代起,李元胤一直跟隨李成棟出生入死,“稍讀書,知大義”,而且“心計密贍,有器量”。其義父降清時,李元胤怏怏不樂。日後李成棟反正,李元胤絕對是勸成首功之人。

佟養甲的參與反正本來就是被迫的,永曆朝廷雖然封他為襄平伯,掛了一個管理中軍都督府事的空銜,實權完全落入李成棟的手裏。他不甘寂寞,上疏水曆朝廷說:“疑臣則殺之,不疑則任之,何能鬱鬱居此?”朝廷隻是“優詔”應付,不給他任何實際職務。佟養甲既懷念清廷的寵信,又明知在永曆朝廷內備受猜忌,就暗中派人遞表給清廷說明兩廣事變的情況,同時請派兵南下,自己充當內應。不料使者在路上被李成棟部卒查獲。李元胤當時擔任錦衣衛都督同知提督禁旅,密奏永曆帝以祭祀興陵(即朱由榔之父老桂王朱常瀛墓)為名派佟養甲前往梧州,預先在佟的座船必經之處設下伏兵,擒殺養甲。隨即把佟養甲的親信全部處斬,以清內患。

李成棟死後,永曆仍舊信任李元胤。明將楊大甫屯居梧州,常常劫掠行舟,殺戮往來軍使搶奪貢物。李元胤上疏,請永曆帝召楊大甫入見趁機誅殺。君臣飲酒之間,永曆詰責楊大甫,這位桀驁的武將竟想趁勢劫持永曆帝。一旁侍飲的馬吉翔等人失聲跑掉,李元胤在後一腳把楊大甫踹個大馬趴,把他逮住縊殺於船外。

永曆四年,清軍攻梅嶺,明將羅成耀棄南雄逃跑。見時勢已去,羅成耀暗中約降清軍,想攻取肇慶先立個功。永曆帝知悉此情,忙派李元胤乘間殺掉這個國賊。李元胤平時和羅成耀關係不錯,就相約遊船飲酒。舟泛中流,李元胤忽然把正在繩**忽悠的羅成耀掀翻在地,以利刃一刀結果了這個叛賊。眾人大驚,李元胤不慌不忙,以敕示眾人:“有詔斬成耀”。“移屍滌血,行酒歌吹如故。”“元胤三斬叛將,決機俄傾,而皆先清敕行事,不自專也”,有忠有智有勇,確是一個人才。不久,永曆朝內元胤孤軍守肇慶,並獨軍於西南驛擊敗清軍。由於永曆帝及一幫臣下各自鼠竄,李元胤孤軍不支,被清軍重圍於鬱林。絕望之下,李元胤穿上大明朝服,登城四拜,哭歎道:“陛下負臣,臣不負陛下”,言畢自刎而死。廣東重又盡陷於清軍之手。

至此,諸師淪亡,南明曇花一現的大好時光終於過去。1650年年底,桂林城陷,瞿式耜殉國。永曆逃至南寧後,受製於權臣孫可望,而後,雖有李定國等忠臣義士相擁,仍因朝中奸臣當道,四麵交困,雖然又苟延殘喘了十二年之久,曆盡艱辛,逃過百死,永曆最終為緬甸人出賣,交給了大漢奸吳三桂。永曆十六年陰曆四月十五日(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永曆帝朱由榔被吳三桂以弓弦絞死於昆明箅子坡,時年四十歲。南明滅亡。

最後的永曆(8)

八旗滿州在人關時隻有不到十萬兵丁,到順治五年才不過十萬餘丁,而竟以區區十多萬丁最終滅亡二百七十多年擁兵數百萬人口近三億的大明朝,著實發人深省。在王朝搖搖欲墜之時,“數十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反而是被聖人歸為“難養”之類的女子義薄霄漢,挺身而出,出現了趙氏姑娘(或張玉喬)以及眾位反清英雄烈母賢妻的動人場麵,她們或以義激,或以身殉,令中國曆史憑添了奇麗的動人風景。封建史家對女子總是吝於筆墨,對這樣一個剛烈紅顏忍辱偷生、義激梟雄乃至最後舍身成仁的原因和過程更乏深入細致的剖析,扼腕歎息之餘,使人想起美國作家米勒對婦女的評價——“女人看似柔弱、沉默,其實她們比男人更加堅韌,道德和良知更加堅定,能夠麵對人生巨大的變遷和伴侶的興衰浮沉,並能在關鍵時刻比男人更果決、更富有遠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