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暖玉和晏澤,跟著引路的婆子進了東側屋。
房裏的陳設,同樣是簡陋不堪。不過,**的被褥物品並不缺少。
羅家大娘子被捆在椅上,披頭散發的,一邊哭,一邊咒罵著誰。
另一張椅上,坐著個滿臉麻子的婆子,正悠閑地嗑瓜子。
麻子臉婆子看到李暖玉他們走進屋來,忙放下瓜子,站起身朝引路婆子笑著打招呼,“秦嬸,您怎麽來了?”
秦嬸淡淡看一眼羅家大娘子,指著李暖玉對麻子臉婆子點頭說,“宋家的,這是郎君請來的大夫,給大娘子看病,你聽她的安排。”
麻子臉婆子一臉吃驚,“大娘子病了三年了,這病還能看好?”又見李暖玉年紀不大,心裏更加懷疑不已。
李暖玉捏了捏羅家大娘子的手腕,“雖然不能百分百,能有八成的希望。”
“那可太好了,你要是能看好我們大娘子的病,我第一個感謝你。”麻子臉婆子拍手笑道。
哪怕隻有一半的希望,她也希望大娘子快點好起來。
大娘子看著瘋,有時卻又精明無比,總能趁人不注意時,悄悄跑到集市街上,號哭著要兒子。
莊上的人又不敢公開說大娘子病了,隻說有鬼在鬧。
那一排被騷擾的鋪子,以為真有鬼,一到晚上都不敢開門了。
大娘子每回一跑走,郎君就罰他們下人,麻子臉婆子都快被大娘子逼瘋了。
她也巴不得有大夫快點治好大娘子的病,這樣她就不用一天十二時辰不能偷懶地守著大娘子了。
李暖玉打量了下屋子,朝麻子臉婆子吩咐說,“這屋裏太亂了,你把小榻收拾出來,再燒盆熱水來。”
“好好好,我這就收拾起來。”麻子臉婆子高興地應道。
引路的婆子則挑了下眉尖,“宋家的需要什麽去前院找我,我要忙其他事情去了。”
“知道了,秦嬸。”宋家的忙點頭應聲。
李暖玉將背包裏的工具用品,一件件取出來,放在桌上。
其實,她的背包裏是空的,她在借著背包的遮擋,從空間裏取物。
看著她取出一件件物品,晏澤的眸光,浮起一絲疑惑。
婆子將羅家大娘子身上的繩子係得牢了些,走出去燒水去了。
李暖玉這才打量起了羅家大娘子。
這婦人個子瘦弱,力氣卻大,心裏究竟裝著多大的憤恨和委屈?才能一口氣跑到四五裏遠的鋪子那裏?
李暖玉在羅家大娘子的麵前蹲下身來,認真看著她的雙眼,“大娘子,我是你兒子的朋友,他叫我來看看你,幫你治病。”
“兒子……盛兒?盛兒在哪裏?盛兒快走,他們要害你!快走啊……快走……”
李暖玉眯了下眼,這婦人的兒子,是被人害死的?
“順著她的話說。”晏澤說。
“好。”李暖玉點頭,她伸過手去,將婦人額頭的頭發輕輕撩開,溫聲說道,“你兒子很好,他將自己藏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沒人害得了他。”
羅家大娘子的臉頰很清秀,很蒼白。
因為瘦,一雙眼顯得格外的大。
她激動得說,“真……真的嗎?盛兒真的安全了嗎?”
“嗯,他可機靈了,藏得好好的,沒人害得了他,你放心吧。”李暖玉說。
“盛兒……盛兒……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呀。”羅家大娘子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李暖玉取了一粒藥,喂到她的唇邊,“這是盛兒讓我帶給你的,吃下吧。”
羅家大娘子睜大雙眼,滿臉驚喜,“真的嗎?是盛兒給我的?我吃,我吃。”
她張著嘴,將藥丸咬進了嘴裏。
擔心她噎著,李暖玉端過一旁桌上的茶杯倒了半碗水給她,“來,這也是盛兒給你沏的茶水,喝點吧。”
“嗯嗯,我喝我喝。”她大口大口地咕咚著喝掉了,“好喝,我還要。”
李暖玉心下歎息,她嚷了半天,剛才那婆子卻隻顧著自己嗑瓜子不管她,當然渴了。
“好,我再倒一杯給你。”李暖玉又倒了一杯,喂她喝下了。
大約藥效起了作用,羅家大娘子的眼神,漸漸迷茫起來,不像剛才那樣亢奮了。
剛才那個婆子,端著水盆回來了。
李暖玉朝她點頭說,“你來得正好,你們大娘子睡著了,我要開始施針診治了。”
麻臉婆子欣喜道,“可算是安靜了,哎呀,再鬧騰下去,我也得瘋了。”
她將羅家大娘子身上的繩子解下,和李暖玉一起將羅家大娘子扶到了**。
李暖玉取了手巾,沾了熱水,給羅家大娘子擦了把臉,找準了穴位,開始了施針。
晏澤站在一旁,看著她動作嫻熟的手法,眸光中又浮起疑惑。
二十幾枚銀針,將羅家大娘子的頭紮得像刺蝟一樣。
麻臉婆子站在一旁看著,驚訝得大氣不敢出。
……
一個多時辰後,李暖玉才收了手,收回了銀針。
麻臉婆子忙問,“怎樣?好了嗎?”
“差不多吧。”
“可她怎麽還不醒來?”麻臉婆子臉一臉失望。
“再等一刻時間,她就會醒來。”李暖玉道。
在婆子的不相信念叨聲中,一刻時間終於過去了。
羅家大娘子也幽幽睜開了雙眼。
“我餓了。”羅家大娘子看向麻臉婆子,“宋家的,去端飯來。”
聲音和眼神,平靜了許多,不像昨晚和剛才那樣,歇斯底裏地癲狂了。
“哎呀,大娘子啊,你可終於清醒了。你等著,我這就端吃的去。”麻臉婆子驚喜地直拍腿,轉身跑走了。
“你叫什麽名字?”羅家大娘子的目光,移到了李暖玉的臉上。
“我叫李暖玉,住柳樹村。大娘子今後有什麽需要的,可以隨時去那裏找我。”李暖玉給她又把下了脈說。
羅家大娘子看了眼站在李暖玉身後的晏澤,欲言又止。
李暖玉回頭看了眼晏澤,微微一笑道,“大娘子,這是自己人,大娘子有話直說。”
“我認識他,這不是晏澤麽,常往莊上送山貨的,都長這麽高了。”羅家大娘子點了點頭。
“沒想到大娘子還記得我。”晏澤頷首。
“我今日乏了,你們明天這時候再來。”羅家大娘子閉了下眼,朝李暖玉點頭道。
李暖玉理解她的心情,這個莊上,男人不愛她,仆人不敬她,即便她的身體治好了,這心病還得自己來調節,沒人幫得了她。
“好的,我們明天再來。”
-
離開羅家大娘子的住處,李暖玉和晏澤由麻臉婆子引路,回到正房。
羅員外也沒問自己娘子的情況,如約付了五百診費。
“羅員外,你們大娘子要我明天這時候再來。”李暖玉收了錢,又說。
羅員外有些不耐煩,“你沒看好?”
“她好得差不多了,要我再來,可能是看別的什麽病症。”李暖玉道。
羅員外冷哼,“浪費錢!”
李暖玉驚訝,這還是男人嗎?自己媳婦病了看病,居然說浪費錢?
不過,這是別人的家事,她不好過問,說了聲告辭,和李景晨李瓊晏澤一起離開了莊子。
才坐上馬車,李瓊玉急忙問李暖玉,“暖玉,那個瘋子婦人的病,治好了嗎?”
李暖玉想到了羅家大娘子的表情,皺了下眉說,“身體好了大半,但她心病很重。不過她清醒了,應該不會去鋪子那裏鬧了。”
李瓊玉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要我明天這時候再去看她。”李暖玉說。
“可是那個羅員外不是說浪費錢嗎?你去的話,他不給你診費怎麽辦?”李瓊玉憂心地問。
“這處莊子,是羅家大娘子的嫁妝,可不是羅員外的,羅員外不給診費,大娘子會給,暖玉不必擔心。”馬車外,晏澤說道。
李暖玉和李瓊玉一起睜大雙眼。
“啊?這不就是鳳凰男嗎?他憑什麽不準自己娘子看病?哪來的臉啊!”李瓊玉憤憤不平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