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的電話響了,她看到名字時猶豫了一下,羅穆湊上去看到了來電顯示。
是盧瀟。
就在蘇茜猶豫的時候,羅穆替她接通了電話,甚至還按下了免提。
他立刻得到了一條真理:蘇茜比章老哥打得準多了也疼多了。
“我正在往機場趕。”盧瀟在電話裏火急火燎的,“給我林琛的地址,我們擔心上海那邊就要失控了。”
“我們”?他和他那個摒棄了人類感情的官僚爹嗎?
“蘇茜沒法對林琛進行‘定位’。”他嘴賤提醒。
盧瀟立刻就聽出了他的聲音:“羅穆?都懸賞一千萬了你還沒被抓住啊。我是要林琛的地址,不是要蘇茜對他定位,她沒法對他定位這點我第一次見她就知道了……”
羅穆罵了句自己傻,林琛那麽精當然吸取不到他的“小樣”,但周榮就不一樣了。而作為一個保護欲誇張的兄控,隻要定位了周榮,就等於有了林琛的地址。
他剛才怎麽就沒想到呢?
“上海這邊什麽事要失控了?”蘇茜問。她也早懷疑這一係列的事件都是有人操縱的,從“千萬硬幣”的再次丟失,到對警方的指責,到對羅穆的誣陷和懸賞……感覺有人在背後操縱著網絡,不斷把事態推向失控。但網絡層麵的失控沒必要趕到事發地來,通過網絡便足以解決。
盧瀟避而不答:“先給我地址。”
但他沒得到地址,因為有人闖進了蘇茜的房子。
盧瀟聽著電話那頭從混亂到無聲,屏幕顯示電話被對方掛斷,再打過去是“暫時無法接通”的服務音。
他心急如焚地催促飛行員再飛快一點。
他還不知道他的任務是什麽,盧正坤隻讓他迅速趕往上海,任務會在他到達時下達。他很少見盧正坤對什麽任務這麽緊張,這讓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能讓他緊張的任務,一般都是與他的前程緊密相連的。
他有點擔心,他的父親又在謀劃著什麽。
或是已經謀劃了什麽。
在執行任務之前,他需要先找到林琛,他需要一個援手,至少有個人商量一下。
但林琛早把自己的行蹤清得幹幹淨淨。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再打給羅穆,他們一定遭遇到了危險,這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添亂的電話。
蘇茜正和盧瀟通電話的時候,她房間的玻璃碎了。
一群人破窗而入,那身手那氣勢,明顯不是普通的混混。
他們手裏甚至還有槍,每一個人都有。
是羅穆在醫院裏遭遇的那五個人。
領頭的人舉槍欲射,蘇茜向他擲出手機,手機打在他的手腕上,子彈的方向偏了一寸。
手機落在地上,碎掉了。
“你們想做什麽?”她問,影子在地麵鋪開。
這些人注意到了影子的異狀,但他們毫無反應,沒有絲毫的驚奇或是驚詫。
他們知道影持的存在,他們知道她是影持。
他們不回答她,他們舉槍便射。
她身子稍稍移開,並且扯了羅穆一把。
子彈從他們身側經過,打在身後的牆上。
她用影子吸取了他們每個人的“小樣”,“定位”了他們每個人的位置和動作,她感知他們的每一個動作,包括持槍的角度。
這讓她預判了子彈射出槍口的角度,在子彈脫膛之前移動位置,移動到射不到的位置。
他們再次舉槍,她扯著羅穆移動。“幫我個忙,”她摸到一把玻璃碎片,“用你的手機拍下地圖。”
她揚起手,碎片紮在那群人手腕和小臂上,以及地圖上。
羅穆舉起手機,點下拍照。那些人被碎片紮到,槍脫了手,直接揮舞著拳頭向他們衝上來。蘇茜扯著羅穆,從那些人闖進來的窗戶裏衝了出去。
他們跳上一輛車,蘇茜立刻發動它駛離,拋下追兵在身後。
“你的車就在窗下?”羅穆驚異。
“對於差點在家裏死於刺殺的人,我怎麽都要做點準備吧。”
她要羅穆把拍下的上海地圖照片發給盧瀟,“告訴他周榮就在圖上碎片的位置。”
羅穆點開圖片,一臉憂傷:“蘇茜你要相信我作為一個記者,平時攝影水平還是很好的。”
蘇茜歎了口氣,那聲音讓羅穆想起高考成績出來時父母的歎息。“你拍糊了對吧。”
羅穆研究字麵意義上抱她大腿的可行性,以免被她趕下車。
以及抱大腿的話,日後被章老哥打死的可能性。
“要麽,你再給盧瀟畫一個?”他掏出一張地圖來,“其實我在火車站買的時候,是五塊錢買一送一。”
章頁找到劉蒙義,直截了當地說明了他的來意:“網絡上的言論是你雇水軍操縱的。”
是盧瀟打電話告訴他的,同時還告訴他王岩可能被人綁架了。
在這個前提下,很多事情立刻就好理解了。比如“千萬硬幣”的再次被盜。
那枚硬幣的這次被盜,隻是劉蒙義的監守自盜。
他知道羅穆“複現”的時效是24小時,他最遲在一天前就取走了硬幣,再作證說它一直都在,為破案製造障礙。
他也根本不怕警方會在他家發現硬幣,畢竟那隻是普通的一角硬幣,縱使找到,也辨認不出。
“是誰要挾你?”他問劉蒙義。
劉蒙義不答,如果他能求助於警方,他又何必聽命於對方。
“誣陷警方,雇傭水軍,為羅穆開出懸賞……這些都是綁架王岩的人要求你的?”
劉蒙義還是不答,但他緩緩地看了章頁一眼。就這一眼,他便給出了答案。
“高傑也是被他綁架的嗎?”章頁追問。
劉蒙義卻不願繼續交談了,他起身,明明白白表達了送客。
“你知道你可以信任警方的吧。”章頁說。既指他可以信任警方不會泄密,也指他可以信任警方能解救王岩。
“我知道。”劉蒙義為他打開了門,表示出送客的意思。
“不過啊蘇姐,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電子地圖?”他成功地表達出“老年人要緊跟時代”的意思。
蘇茜瞪了他一眼,成功地表達出“給我滾下車去”的意思。
她開車轉了一個彎,“我想知道他們是會追上來,還是去我留在牆上的那個地址。”
她“定位”著幾個搶手的位置,感知到他們正在向他們追來。
看她皺起眉頭,羅穆問:“你覺得他們的目標其實是周榮和林琛?”
蘇茜從後視鏡裏已經能看到搶手們開車追了上來,她踩死油門加速,激烈的甩尾引得羅穆張嘴大叫。
她為羅穆驚人的肺活量點了個讚,打開收音機遮掉他煩人的尖叫。
她開著車在道路上奔逃,槍手的車一路緊追不放。黑洞洞的槍口幾次舉起,卻遲遲沒再開槍。
這等著靴子落地的感覺更讓羅穆心焦,“姐,你就不能也給他們一槍,我是說他們的……車輪胎。”
“麻煩把槍先遞給我。”蘇茜說的就像是吃飯時把筷子遞給她一樣。
羅穆忙不迭地連聲說好,在車裏翻了一通之後才明白過來:“其實你根本沒槍對吧。”
蘇茜和顏悅色地看著他,“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哪裏有槍?”
羅穆指著追在後麵的車,“那他們……”
“不是好市民唄。”
羅穆立刻明白過來:這裏可是上海,又不是紐約,哪來那麽多有槍的人。他章老哥有槍是因為是警察,盧瀟有槍是因為是秘調局的人,林琛有槍是因為是曾是秘調局的人而且為盧正坤秘密工作……這幾個人又是從哪裏搞到的槍,居然還人手一把?
都有這麽大本事搞到這麽多槍了,就不能有點出息有點追求,搶個銀行去啊,追殺他個小記者幹嘛。
“他們不是來追殺你的,”蘇茜說,“否則他們在醫院的時候為什麽不開槍?”
在醫院的時候他們不是沒有開槍的機會,尤其是在走廊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機會絕佳。但從始至終,一槍沒發,隻耍猴一般追著他在醫院上上下下地跑。
“所以他們是想殺你?”羅穆猜測,因為他們在闖進蘇茜房間後立刻就開了槍,也許他們在醫院追殺羅穆隻是做做樣子,為了讓他找蘇茜,好跟著過來。
他想到在醫院的一個細節,他在監控裏看到他們身上都別著槍。仔細想來哪有人就那麽大搖大擺把槍別在明晃晃的地方,生怕人看不到一樣,生怕他看不到一樣。
“他們不是來殺我的。”蘇茜說,“想知道我住哪不用搞這麽大動靜,不用逼你逃到我這兒,隻要在平時跟蹤你就行。你隔三差五都會到我這兒來的,而且從來沒有反跟蹤意識。”
那麽他們恐怕就還是為了逼迫,逼迫他們感到威脅,尋求庇護,或是真相。
在蘇茜家一見麵就開槍,恐怕隻是因為蘇茜不是羅穆,假模假樣的恐嚇不起作用。
“還記得你為什麽來找我嗎?”蘇茜問。
“找林琛?”
這些人的目的是找林琛嗎?那家夥把自己的蹤跡打掃地幹幹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想知道他們幹嘛找林琛嗎?”蘇茜問。
羅穆點頭如搗蒜一般,突然整個人又貼在了椅背上。
那是蘇茜再次突然加速,“咱們去找他,看把這些人引到後他們要幹什麽。”
其實羅穆心裏是不太信這些槍手鬧這麽大動靜隻是為了找到林琛,這讓他有一種自己隻是任務NPC的感覺,有一種微妙的被忽視的不悅。
於是他拚命找到反駁蘇茜的理由:她把周榮的地址已經留在她家牆上了,那群槍手何必還追著他們。
蘇茜隻是給了他一個笑,笑裏藏刀那種,嚇得他身子一抖,被她搶走了手機。
“章頁嗎……”她說,嘴角不由自主地帶著笑,真心實意的那種笑。
受到不公平待遇的羅穆在心裏發誓,這通話費一定要記在章老哥身上。
一路上蘇茜開的並不算急,但槍手的車卻一直沒追上來。甚至在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消失不見,仿佛沒追上一般。
“他們停在了上一個轉角。”蘇茜說,她一直在“定位”他們的位置。
“知道我為什麽不想開太快嗎?”她示意羅穆看前方,“我是希望讓他們先到。”
前方停著一排車,滿滿當當地堵住了他們要進的小區門口。
每一輛車上都刷著黑白配色,閃著紅藍頂燈。
那是一排警車。當然是一排警車了,蘇茜剛才打給的可是章老哥。
“有問題當然要找警察了,你真想憑你自己抓這一群人?”她的眼神仿佛章頁常用來看他的那種,也就是那種看白癡的眼神。
他們到的這會兒警察已經抓住了不少人,每一個身上都有槍。
蘇茜感應到追他們一路的槍手已經開走了。
顯然,這夥人並不隻有追他們的槍手,他們中的另一撥在得到周榮地址後,立刻向這邊趕來。被得到蘇茜通知的警方截個正著。
章頁給他們看收繳的手槍,“有沒有覺得很眼熟?”
是很眼熟,羅穆心想,所有的手槍都烏漆墨黑的,都長這樣。
“他沒蠢到問你。”蘇茜戳著他的肩膀讓他一邊去,“上次被打掉的三大安保公司用的就是這種槍。”
看來這都是安保公司是漏網之魚,不知道是誰收編了他們?
“恐怕和綁架王岩的是同一個人,和栽贓警方的也是同一個人。”章頁說,“劉蒙義已經向我們承認這一次的硬幣失竊是他自導自演的,為了栽贓給警方。因為有人綁架了王岩,用王岩威脅他。”
但他不知道是誰綁架的。
而且高傑也還在失蹤中。
“他堅持不肯撤銷對你的懸賞。”章頁說,假裝沒看到羅穆的欣喜若狂,“他對找到高傑非常執著,似乎他認為高傑是找回被綁架的王岩的重要線索……”
他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通訊錄裏沒有的號碼。
羅穆認出,這是高傑的號碼。
高傑在電話那頭仿佛很慌張,語無倫次地說他被綁架了,請求警察來救他。他說他和王岩被關在一起,但王岩現在在昏迷中,沒法兒通電話。
“綁架你們的人呢?你知道你的位置嗎?”章頁問,正直的眉毛絞在一起,眉頭深得仿佛剛犁的地。
高傑的聲音急切起來:“他這會兒沒在,你們趕緊來!我給你們發定位。”
然後電話就掛斷了,再撥回去,便打不通了。
用的是他自己的號碼?綁架他的人沒收他的手機嗎?
還能發定位?能發定位怎麽不早求救?光懸賞都在網上熱鬧了幾輪了。
求救不是打110更快嗎?他又是從哪裏有的章頁個人的號碼?
這通求救電話的破綻也太多了吧。
“其實,我一直有點懷疑他。”章頁說。
羅穆和蘇茜也有同感。
“約在那咖啡廳,可是隻有我們倆知道。”羅穆說。
“追我們的槍手正在趕往這個地方。”蘇茜指著高傑發來的定位。
這要不是個陷阱,羅穆能直播吃任何東西。
章頁何嚐看不出這可能是個陷阱,但:“作為警察,總不可能不去。就算高傑準備了陷阱,但報警求助不可能不理。而且不管王岩是不是真和他在一起,這也是目前唯一的直接線索。就像消防的那些小夥子,就是火海也得往裏衝啊,人在裏麵困著呢。”
雖然危險就等在那,但既然做了警察,自己的安危就不再是首要的考慮。
何況隻有盡快破了這案子,還公眾真相,網絡對警方的懷疑與不利言論,才會平息。
他招呼手下上車,一部分押送持槍的疑犯,一部分和他去高傑發來的地址。
羅穆心一橫,跟著就往車裏鑽。陷阱怎麽了,也算他一個。他可是個影持,放到電影裏那都是超級英雄超能戰士,總能有點用吧。
他被人揪著領子阻止了。不用說,揪著他領子的是蘇茜。
“別給你章老哥拖後腿了,”她趁他還沒反駁坐進車裏,“我去。”
章頁自然是不同意,但他還沒說出一個字來,就被蘇茜一個瞪視頂了回去。
原來蘇茜你骨子裏是個女王啊,羅穆衝著章老哥賤笑,“看來老哥你將來是別想有家庭地位了。”
章頁麵無表情地關上車窗作為回複,羅穆假裝他沒隔著車窗看到老哥的臉紅到了脖子。
“不許惹麻煩,不許亂跑。”蘇茜的瞪視給了他,“我會找人看著你的。”
看著他,那可不大容易。羅穆還沒笑出來,就看到人群中兩個人向他走來,還帶著一條狗。
是林琛和周榮,以及長牙。
該死的當然是他們了,他們就住在這兒啊。
想從林琛手底下逃跑,恐怕是不大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