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鬆了口氣,忙走進去放下衣服,轉身就要退出屋子。

可就在她剛剛要走出屋子的時候,迎麵撞上了她最不想撞見的人——掖庭的掌事姑姑。

“哎呦!”

掌事姑姑怪叫了一聲,原本瞧著撞到自己的這丫頭有點眼熟,等朝陽抬起頭來才發現竟然是老熟人了。

“這不是那個命苦的——叫什麽朝陽來著?”

掌事姑姑嗓門原本就大,此刻又是極尖酸刻薄地喊著,一時掖庭的眾人都將目光轉移到這邊來。

朝陽平時看著挺機靈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架不住之前在這裏的恐怖回憶,心裏慌亂得不行,姐姐也不在身邊,一下就亂了陣腳。

朝陽內心慌亂無措,掌事姑姑這邊卻在上下打量她,這兩姐妹命硬,當日都做到那個份上了,竟然還有貴人相助,一想到那兩個太監連滾帶爬的回來通報說這兩個丫頭被九王爺要了去,自己別提有多麽的生氣。

原以為憑這狐媚樣子定是做了九爺的侍妾,沒想到竟然還在宮裏,看這樣子,也不過是個宮女,還被人派來送衣服,九爺定是厭棄了她們,既然如此,自己還有什麽好害怕忌憚的?

掌事姑姑吃定了朝陽現在不過是個小宮女,便大膽開口道:“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那個勾引九王爺的狐媚子!”

眾人一聽,特別是這些個小宮女們,紛紛圍了上來,一下子屋裏擠滿了人。

這些小宮女平日沒事就喜歡偷偷討論俊美王爺的各種風流事跡,如今一聽這個宮女竟然勾引九爺,原本幾個想要上前幫朝陽的宮女也都打消了這個念頭,都等著看朝陽的笑話。

朝陽一聽這姑姑張口就胡來,急得忙為自己辯解,“你胡說……!”

朝陽話都沒講完,就被掌事姑姑的大嗓門搶了去。

“我胡說?大夥都來看看,就是這個丫頭。”掌事姑姑指著朝陽,“就是她勾引九王爺,求著王爺出了掖庭,她就是個叛徒!”

掌事姑姑越說越激動,已經走到了朝陽的麵前,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

眾人紛紛開始指指點點的議論,朝陽隻能辯解道:“我沒有勾引王爺!當日是王爺救了我,你這個人怎麽顛倒黑白!”

“你沒有?好啊,你說是王爺救了你,那你說王爺那麽天大的人物,你是誰啊,你不過一個宮女!”掌事姑姑說得唾沫橫飛,“你說說你憑什麽讓王爺救你?難道不是靠著你和你那個見著男人就勾搭的姐姐那股狐媚勁?”

朝陽越聽越生氣,這個老婦,不僅侮辱王爺還侮辱姐姐,實難容忍。此刻朝陽也不顧什麽曾經在這挨過鞭子之類的事了,生氣的直衝這老婦吼道:“你這個喝人血吃人肉還要扒人皮的老太婆,我姐姐和我差點送了命才出了掖庭,你還在這裏顛倒是非黑白?你壓榨手下的宮女,你看看她們,她們也是人卻被你活生生給奴役死,你能睡得著嗎你?你不怕半夜夢醒她們來找你——”

“啪——!”

朝陽話都來不及說完,就挨了掌事姑姑一個巴掌,這一巴掌扇得極狠,朝陽嘴角都出了血。朝陽知道自己怕是說中了這老太婆最害怕的事,惹得這老太婆動手,於是氣極反倒冷笑,兩眼直直的看著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被盯得害怕起來,再鬧下去這丫頭怕是要和她拚命,鬧出人命可就不好玩了。

可如果就這樣收場,她也下不了台,讓人笑話,於是她隻得繼續裝腔作勢,氣勢上卻弱了很多:“姑娘,老身怎麽樣管教下人不勞煩你費心,還是奉勸姑娘和你那個姐姐一句,以色侍人終不能長久。”

說完,她也不再管朝陽,冷哼一聲便遣了周圍的人散開,自己揚頭而去。

朝陽來到這個世界也好幾個月了,自那頓鞭刑之後,便再也沒有受過人這樣的羞辱,一時心裏委屈的很,忍著眼淚走出了掖庭。

她嘴角出了血,雖然血跡很快地幹涸了,但傷口還是很疼,朝陽忍不住就掉下眼淚來。

“一定是今天風太大了,吹得嘴角疼。”她摸了摸眼淚倔聲,步子加快往回走。

昭和宮內,朝歌在給太嬪做養生茶,這是她在現代時候的獨家秘方,很適合太嬪喝,昨日她心血**泡了一點給太嬪喝,太嬪說很喜歡,她今日便去內務府要了食材和藥材來,煮了好大一鍋,也好分給大家。

在現代的時候,朝陽最喜歡喝這個茶了,說酸酸甜甜很是好喝,往日她做茶的時候,這丫頭必定會圍著她轉悠討第一杯喝,今日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朝歌走到院子裏,見秀蘭在做針線,問道:“秀蘭,見到朝陽了嗎?”

“嗯?”秀蘭一臉困惑地看著朝歌,“我以為她回來了,她還沒有從掖庭回來?”

朝歌一聽到掖庭這兩個字,本能地皺起了眉頭:“她去掖庭做什麽?”

“我先前肚子疼,讓朝陽替我跑了趟送衣服,她……”

掖庭離昭和宮不算太遠,算時間,朝陽早該回來了,如果沒有回來,定是在掖庭出了什麽事。

秀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覺得八成是出事了,一張小臉皺在一起差點沒哭出了,

“我以為隻是去送衣服沒事的,我……”

秀蘭支支吾吾地說著,朝歌卻沒心思再聽她解釋,隻交代道:“我知道,你莫急,在院子裏守著太嬪吩咐,我去一趟掖庭。”

秀蘭見朝歌這般冷靜,也不怪她,心下更是難過,正要張口說同朝歌一同去,就看見朝陽怯生生地出現在門口,嘴角還有傷,一雙大眼濕潤通紅,木愣愣地往裏走。

朝歌快步衝過去,拉著朝陽的手仔仔細細地將她上上下下檢查一遍,發現她除了嘴角受了傷,其他地方倒沒有事,才鬆了一口氣,把朝陽抱進懷裏。

“可回來了,嚇壞姐姐了。”

朝陽原本還憋著眼淚不想讓姐姐和秀蘭她們替她擔心,此刻聽到姐姐的話,一直繃著的弦突然就斷了,眼淚不受控製的掉了出來:“姐姐……我再也不要去掖庭了。”

她這一哭,朝歌便慌了,雙手拍撫著縮靠在自己肩頭如貓兒一般咽泣的朝陽,小心發問:“好陽兒,姐姐不會再讓你去掖庭的,隻是你告訴姐姐,是誰欺負了你?”

朝陽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兩眼還腫著,小嘴委屈的撅起。

“還能有誰,就是掌事姑姑那個殺千刀的老婆子。”

她說著,便將方才在掖庭發生的事情前後交代了一遍,說到憤慨處雙手捏成拳,恨不得將掌事姑姑捶個稀爛。

朝歌眉頭一皺,心下卻沒有什麽主意,掌事姑姑的刁鑽是出了名的,今日她能在掖庭當著眾人麵給朝陽難堪,日後照舊不會手軟。若是碰不見還是好的,但要是朝陽與掌事姑姑冤家路窄地在別處遇見,憑著朝陽的性子定是要吃苦頭的。

而朝陽這委屈模樣讓眾宮女們都圍看了過來,你一嘴我一嘴地插進來關切詢問,說到掌事姑姑的蠻橫時不少人跟聲附和,顯然也是受過她的苦頭。

“朝陽,要我說當時你不應那樣走了,若是我,上去便要和那婆子撕,瞧不得她那輕狂樣!”人群中,一宮女秀荷攥著小拳發聲道,看著也是從前被掌事姑姑欺負過的模樣。

“就是,咱們昭和宮的人,難道還怕她不成。”另一個宮女附和。

宮女們你一言我一語,院子裏便有些吵鬧起來。明玉姑姑吱呀一聲拉開了殿門,扶著越太嬪慢步走出,而宮女們見太嬪出來了,紛紛閉了嘴,低頭排站。

“什麽事這樣熱鬧。”

越太嬪笑了一聲,倒是沒介意丫頭們吵著她,溫和地看了看眾人,當目光落到臉頰微微發紅的朝陽身上,笑意頓了頓。

“這是怎麽了?”

朝陽張了張嘴,正委委屈屈地要向太嬪告狀,餘光卻見朝歌對自己悄悄搖了搖頭。她剛要說出口的話便卡在喉嚨裏頭,咽了口口水低頭搖了搖頭。

越太嬪浸**宮闈數十載,雖說性格溫和,卻也不是個不知事的,瞧著朝歌朝陽的反應便已經明白了幾分。她柔聲道:“好孩子,和我說說,若是有人欺負了你,我便幫你討回來。”

朝陽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太嬪,扁著嘴說道:“是那掖庭的掌事姑姑......”

於是乎,朝陽將方才在掖庭被掌事姑姑欺辱的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太嬪,而越太嬪聽到後頭,臉色亦然不太好看。

都說這打狗要看主人,朝陽怎麽說也是昭和宮的人,在掖庭平白受辱,豈不是表示掌事的未曾將她這個昭和宮的主位放在心裏。

如此想著,越太嬪的語氣也帶了些怒氣:“本宮平日裏兩耳不聞窗外事,倒是讓這些個刁奴輕瞧了去。”

“娘娘,要不要奴婢......”明玉姑姑在一旁出聲。

越太嬪抬手止住了明玉的話,拉起朝陽的手道:“那掌事的如此欺負你,你想不想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