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皇上能一心一意待我,自然是我的福氣。可是自古以來,幾個君王能一心一意的?天下美人都可著這後宮,我自知不是傾城絕色,又沒有母家支撐,不知道皇上的心意能到幾時。”
“以色侍他人,能得幾時好。我怕紅顏老去,更怕皇上喜歡更年輕美貌的。再好的容顏,都會看膩,真到了那一天,隻怕我連葬身之地都沒有。皇上……可能保全我一生一世?”
“更何況我所求,不過是一個能一心一意對我的人,若是變心,隻怕我眼淚流幹也走不出困局。”
一氣說完這許多,朝歌早就漲紅了臉,她輕吐一口氣,看一眼奚晏的神色,又低頭行禮:“是我妄言,皇上恕罪。”
殿中靜的可怕,殿外有幾隻黃鸝鳥,嘰嘰喳喳的叫著。朝歌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又半晌不見奚晏說話,隻覺得心中忐忑不安,卻又不願抬頭,隻得保持著一動不動。
奚晏靜靜聽完,隻覺得腦海裏“轟隆”一聲。
向來這天下都是他的,他習慣了步步為營,習慣了手到擒來。
對於朝歌,他甚至已經打算長期備戰,卻不想聽見這一番話。
該怎麽形容這種感受呢?
大致就像是盼了許久的大雪,一夜之間紛紛揚揚;尋了許久的山泉,不經意間聽見它叮叮咚咚;再不然便像是梅雨時節,窩在美人榻,吃幾個酸甜的楊梅,抬頭看見幾絲細雨……
凝神半晌,奚晏臉上沒有表情,眼中卻是濃濃的欣喜。
半晌,他伸手將朝歌扶起:“朕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朕。”
朝歌抬眼看向奚晏,見他嘴角噙著一抹明媚歡喜的笑容,亦忍不住歡喜含笑。
奚晏將朝歌拉進自己懷中,緊緊地握著朝歌的手,靠近朝歌耳邊,輕聲笑語:“待江山穩定,朕便清了後宮,隻留你一人,與你長相廝守,可好?”
朝歌感覺他的氣息在耳邊,耳朵騰地便紅了,不曾想會聽到他這番言語,倏忽間有些難以置信:“你是萬人之上的皇帝,難不成不怕旁人說我狐媚惑主獨占恩寵,說你昏庸無道枉顧朝綱?”
“讓他們說去。”奚晏一笑,緊緊盯著朝歌,“朕不在乎。歌兒,朕隻要你陪著朕。”
朝歌聽見這話,隻覺得鼻尖一酸,眼眶已經紅了。
她揉揉鼻子,溫婉笑道:“隻要有皇上這句話就夠了,皇後之位我不要便不要,朝中若是吵得厲害,那就緩緩。我也……隻要你陪著我。”
最後幾句話,朝歌說的極輕,像是羽毛一樣,輕輕落在奚晏的心上,一絲絲的小絨毛,撓的他又癢又舒服。
他禁不住加重了手臂的力量:“是,隻要我們在一塊兒,便是好的。”
幾天之後,興慶宮。
宮中早就下了帖子,凡是有臉麵的皇親國戚和朝中大臣基本都來了,你來我往,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奚淮自然也是得了奚晏的帖子,卻不願意去這種場合。奚晏知道他孟浪慣了,便隻讓他露個麵,省的別人說什麽不好聽的,其餘倒是也不管。
朝陽則得了奚淮的邀請,請她出宮去玩,樂得不行,因而屁顛屁顛的回了朝歌,也早就不見了人影。
夙央宮中,朝歌將奚晏送來宮裝展開,在鏡前小心的穿上。
是一身明黃色的禮服。布料用的是名貴的蜀錦,繡花則是由金銀線織成,裙擺處繡著牡丹,點綴些明珠做了花蕊,又在裙身處用了暗紋,繡的是鳳凰,筒體盤繞,若隱若現。處處都透露出華貴。
“哎!”樊姑姑見奚晏給朝歌送來這一身衣服,怎麽會猜不到什麽意思?嘴就差咧到耳朵根了,“娘娘,您今兒可真是好看。”
朝歌但笑不語,隻盯著鏡中的自己,想起奚晏那天說的話,目光禁不住一軟:“替我上妝吧。”
半個時辰之後,朝歌妝成。
“歌兒。”身後有熟悉的聲音傳來,朝歌驚訝回頭,卻見奚晏站在身後,她一陣恍惚,現在奚晏應當在興慶宮中,怎麽會在這裏。
思及此,朝歌疑惑的開口:“皇上?”
“我與你一同過去。”奚晏笑著向朝歌伸出手,上下打量著她,“今天歌兒真是驚為天人。”
朝歌亦是微微一笑,剛想要過去拉住奚晏的手,卻像想起來什麽似得生生停下,,輕聲說道:“皇上與我一通過去,於禮不合。”
“怎麽。”奚晏靠近一些,輕輕撥一撥朝歌耳垂上的珍珠耳墜,“朕的歌兒也想做漢代班婕妤一般克己複禮不成?”
朝歌臉上一紅,還未來得及說話,奚晏已經微微板臉,佯怒道:“朕要與你一起過去,你可是要抗旨?”
朝歌瞥一眼奚晏,掌不住笑了一下,隻好無奈應道:“是。”
當奚晏牽著朝歌走進興慶宮中的時候,朝歌體會到了朝臣們鋒芒帶刺的眼光。
因著當著外國使臣的麵,大臣們不好直說,隻暗自搖頭,竊竊私語。老薛頭被兒子拚命按住,氣的要拿著拐杖上去與朝歌拚命:“禍國殃民啊,禍國殃民!”
哈俞王子見奚晏前來,上前幾步,行了一禮帶著些口音笑說道:“皇帝好。興慶宮很漂亮,今天的晚宴想必也是極為精彩的。我等對岱國的招待感激不盡。”
說罷,又看向一邊的朝歌,笑著說道:“這位娘娘今晚真是美麗,可謂是豔壓群芳啊。”
朝歌聞言,亦是微微一笑,行了一禮注視著他說道:“哈俞王子過譽了。”
“好了。”奚晏牽著朝歌,對哈俞王子笑說道,“王子請歸座,晚宴開始吧。”
因著是奚晏盡心吩咐的,晚宴歌舞很是精彩。不管是雜耍還是歌舞,都可謂是精彩萬分。
可是在這精彩的歌舞中,卻有一人有些心不在焉。
樓蘭的坐席上二首位處,坐的正是樓蘭國的公主——克克綺公主。
她今年年方二八,因著樓蘭人的血統,生的輪廓分明,眼眸深邃,倒是有幾分姿色。此時她雖然盯著歌舞,但是卻時不時瞟一眼在上麵的奚晏,絲毫不掩飾眸中的愛慕之情。
歌舞正看到一半的時候,克克綺看一眼奚晏,突然溫婉出聲:“岱國的舞蹈很好看,我也想為在座的各位跳上一曲,皇帝意下如何?”
一麵說著,一麵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奚晏。眼中春波**漾,看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奚晏隻瞥一眼,視若不見,微微點頭笑道:“勞煩公主。”
克克綺公主聞言,嫵媚一笑,竟是連更衣都不更,立刻輕點腳尖走到舞台中央,盯著奚晏,繼而對樂師輕輕一點頭,隨著音樂開始翩翩起舞。
她跳的是樓蘭特有的舞蹈,渾身時而柔弱無骨,時而鏗鏘有力。隻見她雙臂微展,身上的紗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飛揚,像蝴蝶一般。再加上她眼神清澈,容貌嬌豔,一時間殿中寂靜無聲,眾人的目光的都被她吸引。
幾個大臣看得忘神,禁不住輕聲說道:“這才是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啊。”
克克綺見眾人神情,滿意一笑,輕舉紗袖,目光流轉,看向坐在上麵的奚晏。她眨一眨眼,扇形的睫毛上穿了金珠,忽閃忽閃的煞是好看,神色更是溫柔似水。
台上的奚晏卻不為所動。他身形端正,坐的筆直,卻低垂著眼眸,看也不看克克綺一眼,隻專心與身邊的朝歌說笑,時不時與她布菜,顯得十分親密。
旋轉中的克克綺神色一冷,轉眼看到朝歌身上的衣服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一曲終了,殿中讚聲不絕。克克綺頗為得意,微微嬌喘著向座上的奚晏行一禮,嬌聲說道:“皇帝看克克綺的這支舞蹈如何?”
奚晏正在與朝歌說笑,聞言看向克克綺,桃花眼中滿含笑容:“公主千金貴體,跳的舞自然是傾國傾城。”
“是麽?”克克綺盯住一邊的朝歌,眸色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看今晚皇帝身邊坐著的美人生的容貌出眾,氣質也出塵,不知是否也能做舞?”
朝歌正微微笑著坐在奚晏身邊,聽到克克綺提到自己,不免有些驚訝。她抬眸看向克克綺,隻見她正盯著自己,下巴微抬,神情高傲,胸脯微微起伏,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被汗打濕,在殿中的燭火映襯下,像一隻幼獸。
縱使朝歌不知道這個公主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她現下也看出來克克綺是在針對自己了。略微一凝神,朝歌端莊抬眸,笑道:“公主一舞已經是驚為天人,本宮不才,不曾在歌舞上用心,倒是讓公主錯愛了。”
“不過。”朝歌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看向克克綺,溫柔笑道,“本宮看方才公主跳舞時,樂師有些跟不上公主。本宮也曾學過幾天的琴藝,不若彈琴一曲,為公主伴奏,如何?”
既然克克綺明知道自己舞姿能稱一絕,想讓朝歌跳舞,以此來對比她無才無德,朝歌便避其鋒芒,選擇了一種最溫婉周全的方式處理。
她不想讓奚晏為難,更不願丟了岱國的麵子。你著舞技,我便通琴藝,各有千秋,別人就算想說什麽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