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克綺豈不知道朝歌這一招化解的法子?眼看在她身上占不到便宜,克克綺一咬牙,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一個柔柔弱弱的女聲響起:“不若就讓我來代歌貴人跳一曲吧。”

眾人尋聲看去,隻見在下首宴席上,一個女子迎風而立,衣袖颯颯。

再定睛細看時,麵上一點胭脂妝點,作鳳尾妝;眼角微微向上,嫵媚又不失溫和;朱唇輕點,稍暗一點的紅色,襯的她氣質陳靜。頸上是赤金般鳳銜珠項圈,與一身粉紅衣裳相映成輝;頭上一隻赤金合和如意簪,紅黃相間,煞是好看,她站直身體,登時滿室光輝。

不是奚姝蔓又是誰?

奚姝蔓輕移蓮步,走到大廳中央,對著奚晏行禮:“皇兄,讓我代貴人一舞,也好了了公主一個心願。”

奚晏略微一猶豫:“你的身子?”

“皇兄放心,”奚姝蔓看一眼朝歌,溫柔笑道,“我身子已經好了,不妨事。就當是報答了歌貴人曾經收留之恩吧。”

“好。”她已經這麽說了,若是阻攔,倒是顯得奚晏小氣。

奚姝蔓輕笑一聲,輕啟朱唇,隻聽她黃鸝鳥一樣的聲音緩慢溢出:“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隨著歌聲,樂師輕撫琴弦,流水一般的樂聲汩汩流出,靜靜趟過每一個人的心田。奚姝蔓跟著節奏,輕盈的轉身,跳躍,手如柔荑,螓首蛾眉。舞姿也是錯落有致,令人賞心悅目。

“她竟然邊跳邊唱,可惡……”克克綺麵上閃過一絲嫉恨。她偏向一邊的哈俞,嬌聲問道:“哥哥,你說我們誰跳的更好?”

哈俞向來疼愛克克綺,若是在平常,他一定會輕輕摸摸克克綺的頭,再笑著讚美幾句。可是眼下,哈俞卻像是被施了咒一樣,盯著大廳中央翩翩起舞的奚姝蔓目不轉睛,臉上則是絲毫不掩飾的震驚與愛慕。

克克綺見狀,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怒氣,她搖搖哈俞的手臂,又加重了聲音:“哥哥?”

“啊?”哈俞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見妹妹一臉不高興,趕忙哄道,“是,妹妹跳的最好。”

這麽敷衍。克克綺不滿的皺了皺眉頭,哈俞渾不在意的一笑,又看向了奚姝蔓,暗自在心中發誓,一定要將這最美的姑娘娶回去。

可是接下來,哈俞突然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音樂漸漸落下,奚姝蔓也慢慢停下。她抬眸看向坐在上麵的奚晏,神情中竟然帶了一些愛慕。

那不是向克克綺看向自己一樣的兄妹情,哈俞微微眯眼,那是女人對男人的愛慕。

而那一頭,奚姝蔓一曲舞畢,略拭薄汗,對奚晏盈盈一拜嬌怯開口:“皇兄,我跳完了。”

“甚好。”縱使是舞姿驚人,奚晏心思不在這裏,亦不過是淡淡一應,“皇妹辛苦,入座去歇著吧。”

“是。”奚姝蔓眼中劃過一絲失望,但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對著美人獻媚也置之不理,真是暴殄天物。”哈俞暗暗地啐了一口。

晚宴在眾人各懷心思中結束了。

眾人都散去後,哈俞與克克綺被安排在宮中蓬萊殿,奚姝蔓則回了絳德軒,奚晏則與朝歌一起回了夙央宮中。

暖轎中點著熏香,奚晏今日本就喝了不少,此時被暖香一熏,更覺得有些上頭。他吐一口氣,覺得身子有些疲憊,便向朝歌身上倒去:“朕累得很。”

朝歌幾乎支撐不住奚晏,她趕忙扶了一下一邊的櫥櫃,勉強穩住了身形,笑說道:“這人今兒是真醉了。”

奚晏含糊的應了一聲,隻覺得朝歌軟玉溫香,更靠的緊了一些。

興慶宮到夙央宮的路程不遠也不近,大概是兩刻鍾的腳程。等到了夙央宮的時候,朝歌命眾人將奚晏扶進寢殿中,又吩咐了四個一等丫鬟親自盯在小廚房做醒酒湯和夜宵,方才進殿。

還未來得及進去,便看見朝陽跑出來:“姐,你回來啦!”

“嗯。”朝歌笑著應了一聲,看朝陽滿麵神光,很是興奮的樣子,便笑著問道,“今夜玩得可還歡喜?”

“那是自然!”朝陽禁不住有些興奮,“王爺帶我去吃了最好吃的飯館,還有那牛乳糕,哇塞真是一絕啊!”

一麵說,還一麵不停地嘖嘖回味。朝歌微微笑著,眼神卻是不是往朝陽身後的殿中瞥幾眼。

“姐……”朝陽看著朝歌的神情,擔憂道,“我看皇上他多半是喝醉了。我方才在你房中等你,誰知道他一進來活活把我給熏出來了,一屋子酒味。你小心些,當心他喝醉了耍酒瘋!”

“哎呀我的小祖宗!”

樊姑姑從屋外邁了進來,見朝陽還杵在這裏,忙拉著她往外去:“咱們快走吧,今兒您也不知去哪裏瘋鬧了,一身的塵,好歹洗洗去。”

“拉我幹什麽!”朝陽被打斷,猶自還在擔心著,一麵被拉著走一麵頻頻回頭,“哎呀姑姑,不要推我啊!”

樊姑姑連拉帶拽的將朝陽拖走了,走之前還對著朝歌使個眼色:“娘娘快進去吧,別擔心陽貴人,有老奴呢!”

朝陽被拉出來,還在不滿的嘟囔著,樊姑姑笑著搖搖頭:“陽娘娘啊,還是消停些吧,現在你可打擾不得的。”

“啊?”朝陽還在愣神,摸了摸腦袋有些一頭霧水,卻被樊姑姑拖回了自己的房中。

朝歌寢屋中,下人們已經息掉了大部分蠟燭,隻剩下兩根,在輕輕晃著。朝歌看著睡倒在**的奚晏,無奈的歎一口氣,走到他身邊想要給他蓋蓋被子。

手剛剛觸及到奚晏的身體,朝歌便覺得身子一沉,生生被奚晏拽到了懷中:“你陪著朕。”

朝歌又好氣又好笑:“喝醉了還這麽不老實?”

奚晏好像沒有聽到朝歌的話,隻喃喃說道:“你是朕的,歌兒……”

朝歌聽著,又試著掙紮了兩下,見掙脫不掉,況且兩人抱在一起的姿勢很是別扭,朝歌尷尬的漲紅了臉晃奚晏:“醒醒,鬆手。”

奚晏聞言,反倒抱得更緊,眼鏡也不睜開,隻用手開觸摸著朝歌的臉龐和身體,似乎想要通過這樣辨認出來是不是她:“歌兒?”

朝歌見奚晏動手動腳,更是又羞又急,卻不好出聲,隻能幹瞪眼。奚晏得不到回應,似乎有些驚慌,雙手捧著摩挲她的臉頰:“跟朕說話。”

朝歌見狀,見奚晏似是喝的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口氣又有些低沉,心中不由得害怕,她咬一咬嘴唇,出聲應道:“是我。”

“真好。”奚晏好像放鬆了下來,將身子拱了拱,調成一種舒服的姿態,“你陪著我。”

半推半就間不知怎麽的,兩人慢慢滾到了床中央,朝歌也沒有經曆過這種尷尬的時刻,她紅著臉推推奚晏,卻絲毫不見奚晏有什麽反應。

他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香味,初見時朝歌不曾注意,兩人慢慢接近相處,這香味卻也越來越濃烈。

許是他特屬於她的味道?朝歌紅著臉想到,今天下人們留的那兩隻蠟燭,倒是像古代結婚的時候,婚房中會留的兩隻龍鳳燭一樣。

她吃力地抬起頭看著奚晏,她再清楚不過地位與尊嚴在奚晏心中的重量,可是這個男人卻為了她,幾次三番的放下了這些。眼下看著這般安靜環抱著自己的奚晏,耳廓有他溫熱的鼻息,她心頭漣漪陣陣。

這個動作,這個氣氛,實在是有些曖昧。

若是真的發生了什麽,她會將奚晏推開嗎?朝歌心中有些猶豫,她不願將自己禁錮在這後宮中,可是奚晏那天說的……

這樣過了許久,奚晏才勉強著支撐起一點高度,他歪著頭看了朝歌半晌,仿佛在吃力的辨認這是誰,半晌之後,他輕輕低下頭,將頭埋進朝歌的鎖骨中。

悶悶的聲音透著衣服傳來,熱熱的氣息也噴在朝歌頸窩裏,奚晏聽上去似乎是清醒了一點:“歌兒,你願意嗎?”

朝歌聽見奚晏竟是用了商量的語氣與自己說的時候,眼眶忽的有些發酸。

在這時代,別說後宮嬪妃,就是尋常人家的妻子也不能這樣得夫君重視吧。奚晏是將這件事情看做了兩個人的事,他尊重她。

而一邊的奚晏見朝歌救救不回應,還在保持著同一種姿勢,愣愣的地看著她。朝歌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難道這種事兒要自己親口說嗎,奚晏今天怎麽變笨了,難道不知女兒家會不好意思的嗎?

她咬緊了下唇,一聲不吭。

“你要是不願意……”奚晏的聲音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我不……也行。”

朝歌見奚晏神情好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忍不住想笑。

她極力控製住想要向上翹的嘴角,含著薄怒看了奚晏一眼。

奚晏抬頭,看見朝歌那雙帶著笑意的丹鳳眼,愣了幾秒鍾,才慢慢反應過來:“你願意啊。”

朝歌紅著臉,因為害羞。依舊是不理他,眼眸中卻有著點點溫柔。

奚晏也紅著臉,因為醉酒。他愣愣的看著朝歌,有些恍惚,眼瞳耀如黑曜,一把將朝歌拉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