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咖啡店出來,上了警車,韓景天第一句話就是問吳哲:“學長,您覺得陳沙龍說的是真的嗎?”
吳哲用平靜但不容駁斥的語調幹脆利落的回答說:“他在撒謊。”
“啊?您怎麽看出來的?”
“根據陳少龍的交待,他的U盤是在2007年初丟的,而他的新書是在今年8月才在網上發表完,中間足足7年的時間,這期間拿到他U盤的人為什麽不將裏麵的內容冠上自己的名字發表出來?為什麽僅僅貼在加密博客中?為什麽要等到陳少龍新書全部發布以後才突然舉報他?這些都無法解釋。獲得U盤的人不將價值連城的書稿據為己有,反而一拖再拖,最後竟然匿名舉報陳少龍,這顯然不合情理。”
韓景天恍然大悟:“哦,聽您這麽一分析確實挺蹊蹺的。”
可馬上,韓景天又說:“不過,有沒有這種可能,是陳少龍的競爭對手獲得了那個U盤,對方就是在等待時機誣陷陳少龍抄襲呢?要知道,還有陳少龍別墅那場縱火失竊案呢,那場案件隻丟了筆記本電腦,罪犯隻要電腦應該就是要書稿,您也提出了這是個疑點,所以也有可能真的是寫書的競爭對手想借機毀掉陳少龍。”
吳哲搖了搖頭,說:“小韓,如果是陳少龍的競爭對手這樣做,那麽我問你,他又是如何知道陳少龍的《三國好聲音》隻有在那台筆記本電腦中存有寫作記錄?一旦陳少龍有其他電腦或者其他證據證明自己曾寫過《三國好聲音》,那他的競爭對手豈不是白忙活嗎?”
韓景天撓了撓頭:“是啊,這麽說也對。哎呀,這個案子開始麻煩起來了。學長,咱們下一步從哪裏著手調查呢?”
“陳少龍不是說U盤是在皇甫玲手中丟的嗎?我們就去向皇甫玲求證。”
“嘿嘿,學長,人家是兩口子,既然陳少龍對我們這麽說了,人家倆肯定已經事先通氣統一口徑了,我們問了恐怕也是白問。”
吳哲目視車子前方,低聲說了句:“那可不一定。”
再次見到皇甫玲是在BJ大學的會客室。
陳少龍涉嫌抄襲的消息已經在網上傳播開來,BJ大學作為陳少龍的工作單位更是異常敏感。當看到兩個身著警服的人和皇甫玲步入會客室,不少老師和學生都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這種眼神令皇甫玲不痛快。
BJ大學的教務處主任將皇甫玲和兩位警察引薦之後便沒了影,屋裏便隻剩吳哲、韓景天、皇甫玲三個人。
果然,皇甫玲也已經知道陳少龍被舉報的事情。她今天穿了件緊身皮褲,肉色的絲襪襯得她的大腿格外晃眼,她似乎比較焦慮,坐下的時候幾乎沒有遮掩短褲。
她問韓景天:“韓警官,有人舉報我丈夫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現在傳開了,學校裏的師生對我丈夫和我都有看法,我想知道,你們警察調查的怎麽樣了?”
韓景天看皇甫玲已經知道,也不再繞彎子,他掏出本子和筆,答道:“既然您知道了,那我們就不用解釋了,我們公安機關確實收到了舉報材料,至於調查,我們現在正在進行,今天找您也是這個目的。”
“我會配合你們。”
“謝謝。皇甫老師,請問您對您丈夫的創作過程有多少了解,尤其是這本《三國好聲音》。”
“寫作其實是一件比較私人的事情,我丈夫的創作我一般不過問。不過要說起來,這本《三國好聲音》我倒是可以證明他早在8年前就動筆寫了,而且是在當年就完稿了。”
“您是如何知道的?”
皇甫玲笑了笑,說:“我們是夫妻,我又是曆史老師,他有些想法我總會知道一些的。”
“嗯。那麽您有沒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您的說法,要實物證據。”
“韓警官,是不是有了實物證據就可以證明我丈夫的書不是抄襲的?”
“確實如此,舉報材料雖然不能完全證明陳老師的書是抄襲,但是陳老師似乎也沒有很有力的證據證明這部書的創作時間,這對於一個作家來說不能算正常。”
皇甫玲輕歎一聲,說:“唉,很遺憾,我丈夫寫作都是用電腦,他的書稿大多存在丟了的那台筆記本電腦中,就是失火那天晚上丟的那個。電腦丟了,他也沒有辦法證明了。”
韓景天看了看吳哲,眼神似乎在說:我說的沒錯吧。
韓景天又問:“皇甫老師,剛才我們和陳老師談過了,他提到曾給您一樣東西,裏麵有他初次創作的文稿,您還記得這件事嗎?”
皇甫玲沒有猶豫,也沒有回憶的意思,她立刻點頭,回答說:“是的,他在2007年初的時候曾給過我一個U盤,他說裏麵有他創作的新書的文稿,要我保存好當作備份,可是我卻把U盤弄丟了。”
“U盤丟失的具體時間你還記得嗎?”
“時間嘛,大概是1月中旬。”
“在哪丟的?”
“就在學校。”
“學校?就在這裏?”
“對,我那天上課,上課前我把U盤放在了外衣口袋裏,講完課以後在回家的路上,我才想起來這碼事,伸手去摸,結果發現丟了。”
“當時您回學校找了碼?”
“沒有。”
“為什麽不找呢?畢竟裏麵有陳老師尚未發表的新書書稿啊?陳老師可是大作家,他的書稿可是相當值錢的。”
皇甫玲苦笑一聲,說:“我當時沒想太多,我猜測U盤可能掉在路上了,所以就沒回頭找。再說了,我當時還以為少龍會立刻發表他的新書,誰知道他等這麽久才發表呢?我又怎麽能料到有人誣陷他抄襲呢?”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哲,忽然插話道:“皇甫老師,您剛才說‘誣陷’,聽您的口氣您似乎斷定就是有人撿到U盤,用裏麵的文稿設計陷害您丈夫。是這樣嗎?”
皇甫玲點頭:“當然,除了這個可能還有別的可能嗎?”
吳哲不再問了。
韓景天又問了皇甫玲關於陳少龍作品創作以及學校的事情。
一個小時後,詢問結束。
韓景天和吳哲辭別皇甫玲,漫步在BJ學校的操場上。
看著洋溢著青春**的少男少女們,吳哲頗為感慨:“不知不覺三十歲了,真快啊,好懷念上學的時光。”
韓景天卻沒有絲毫的閑情逸致,他滿腦子都是陳少龍的案子。他對吳哲說:“我就說吧,他們兩口子一定是統一口徑了,怎麽樣,問了半天果然是這樣。”
吳哲沒有說話。
韓景天又說:“雖然夫妻的不能當證人,但舉報材料也確實不夠充分,恐怕這個抄襲案也隻能是不了了之吧。”
這一回,吳哲停下腳步,看著韓景天,一臉高深莫測。
韓景天被看愣了:“你咋了學長?”
“你覺得會不了了之?”
“不然呢?縱火失竊案也破不了,舉報人的材料不充分,陳少龍夫婦死不承認,現在所有線索都斷了,我們能做的恐怕也不多了吧。”
吳哲望向操場的遠處,說:“小韓,咱倆打個賭,這個案子啊,好戲在後頭?”
“好戲?在後頭?什麽意思?”韓景天一臉茫然。
送走吳哲和韓景天,皇甫玲撥通了陳少龍的電話:“他們走了。”
“嗯,他們都問了你什麽?”
“和你預測的基本一樣。”
“哦,你應付過去了嗎?”
“當然,完全按照你的安排回答的,應該沒有破綻。”
“嗯。呼。”電話那頭的陳少龍舒了口氣:“很好,辛苦了你了。”
沉默片刻,皇甫玲還是問了:“少龍,你還是把實情告訴我吧,關於對你的舉報,是真的嗎?”
電話中是長時間的沉默。
“少龍,你還在嗎?”
“嗯。”
“請你回答我的問題,舉報是真的嗎?”
陳少龍掛斷了電話。
此刻,他腦子中想的不是皇甫玲的問題,而是在想:到底哪裏出了紕漏?是誰舉報的我?給我文章的人又是誰?這部《三國好聲音》的原作者又是何方神聖?
這些問題並不是陳少龍第一次思考,其實早在他獲得《三國好聲音》文稿的時候他就在思考這些,隻不過,伴隨著舉報信的出現,這些問題越發迫切了。
陳少龍始終沒有離開咖啡店,他在寂靜的包間中冥思苦想,他努力的將所有線索串聯:自己狀態下滑創作失利---皇甫玲的變化----不明網友的忽然出現---獲得文稿並順利發表---網友消失---書籍大賣---舉報信出現。
忽然,一個早已隱約預感到的不祥之兆開始放大,陳少龍自言自語道:“難道是他?不是嗎?每次他都不在,僅僅是巧合?而且,能寫出這種書的人恐怕也就隻有他了。隻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哦,或許是為了報複我吧。嘿嘿,如果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