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圈套。我剛才說了,皇甫女士沒有用更有效的方法,反而用了這種不靠譜的匿名信,原因何在?”
“難道主謀真的另有其人?”韓景天不由自主的發出自己的疑問。
吳哲沒有回答韓景天,反而繼續自己的推理:“要想否定皇甫玲主謀的身份,必須解決幾個問題。一,陳少龍是七夕在指定郵箱收到的最後文稿,郵箱在七夕的登陸IP隻有書店,而皇甫玲恰恰出現在那一天的監控中,她是唯一用過電腦的人,這一點不解決無法解脫皇甫玲的嫌疑。二,假如這部《三國好聲音》不是皇甫玲所寫,那它的原作者是誰?這個問題不能解答,答案還是等於沒有揭曉。本著這兩點疑問,我展開了調查。最終,第一個疑問得到破解。”
吳哲端起杯子想喝水,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秦娜站起身,說:“我幫您倒水。”
吳哲卻搖了搖頭,示意她坐下,說:“不,謝謝您,我還是先把案子講完吧。”
“那好吧。”秦娜的語氣似乎有了某種變化,她不再是那個謹小慎微的胖女人,她的語氣中忽然有了某種莊嚴的東西。
這種變化最為敏感的皇甫玲,她用疑惑的目光望向秦娜。秦娜視而不見。
吳哲放下空杯子,表情依舊輕鬆,沉穩的說:“破解第一個問題可以用逆推法,假定皇甫玲不是凶手,那麽她為何會在七夕節案發當天出現在書店,又為何那天隻有她一個人用過電腦,可能性隻有一個,那就是,皇甫玲那天是被某人刻意安排在書店並使用電腦的。而這個人是誰呢?”
吳哲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不再說了,但是,在場幾乎所有人心裏似乎都有了答案。
但是,大家又都自問:會是她嗎?怎麽可能?
吳哲頓了整整一分鍾,才繼續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我詢問了皇甫玲和另一個人,可這倆人給我的答案就截然相反的。”
皇甫玲問:“什麽問題吳警官?”
“就是我問你,是你主動來的書店還是被人臨時叫來的。你回答‘是被人臨時叫來的’。”
“哦!這件事啊。”皇甫玲恍然大悟,她的目光已經移向秦娜。
“相同的問題我也問了另一個人,可這個人給我的答案與你的答案截然相反。你們倆人必然有一個人說了謊。由於你們兩個人對話沒有第三者知道,因此都是孤證。很遺憾,在最初,我選擇了相信那個人,而沒有相信皇甫玲女士。因為那時還是皇甫玲女士的嫌疑最大,我也是差點上了當啊。”
韓景天不明所以:“這和皇甫玲的嫌疑沒有關係吧?不管怎麽說,案發當天隻有她有機會從書店將書稿傳送到郵箱,發給陳少龍啊,這可是監控明明白白顯示的。”
吳哲歎了口氣,說:“唉,小韓,這正是我說我們被騙的地方。”
“怎麽被騙了?監控還能有假?您別告訴我那個視頻中的女人不是皇甫玲?那就太沒意思了。”
“不,監控一點都不假,視頻中的女人也確實是皇甫玲。但是。”吳哲話鋒一轉,說:“那個視頻其實什麽也證明不了。”
“啊呀呀,我都被你搞糊塗了學長。”
“沒什麽可糊塗的,因為陳少龍接收最後十萬字文稿的時間根本不是8月2日,不是七夕節,而是在更早的8月1日。”
“什麽?”韓景天和陳冰幾乎異口同聲的發問。
陳少龍則輕輕搖頭,低聲說:“不可能,不可能啊,絕對是七夕節。”
吳哲用無可辯駁的語氣說:“不,陳先生,正是你的錯誤導致主謀的詭計得逞了,他從你那偷走了半天時間,而這半天時間恰恰就是關鍵所在。”?
“吳警官,你為何這麽判斷?你有什麽證據嗎?”
“證據其實就在你發的帖子裏。”
陳少龍皺了皺眉:“我的帖子?”
“對,就是你的帖子裏。陳先生,我再一次問你,你收到最後十萬字的內容真的是在七夕節當天嗎?哦,或者我應該問,你是如何確定自己是在七夕節當天收到的那十萬字文稿呢?眾所周知,你閉關時是不看時間的。”
陳少龍猶豫了一下,支吾道:“吳警官,你這麽問我倒真的要檢討了,確實,我收到文檔時並沒有看具體時間,不過呢,不過我猜測應該是七夕節收到的。”
吳哲笑了笑,問:“您為何這麽確信呢?”
“這個嘛,是根據以往的經驗。”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根據前兩次夢回千年給你文稿的時間,才導致你確信對方是七夕節給你最後的結尾吧?”
陳少龍點頭。
眾人不解的看著吳哲。什麽意思呢?
吳哲再次打開詢問筆錄,說:“你們看,根據陳少龍的供述,他確信自己是在七夕節當天收到文檔,我們正是沿著這個線索才鎖定了皇甫玲,而在我推翻這個結論後,我們就必須對陳少龍的供述進行再分析。因為假如陳少龍所說的時間是準確的,那麽皇甫玲就無法擺脫嫌疑,既然皇甫玲擺脫了嫌疑,那麽陳少龍的時間就是不準確的。”
韓景天已經暈了:“學長你在說繞口令嗎?”
皇甫玲似乎明白了,她喃喃說道:“其實我也早有這個疑惑,會不會是舉報人利用了少龍閉關不知道時間的漏洞,製造了時間差。”
吳哲雙手一拍,喝彩道:“一點都不錯,正是如此!”
皇甫玲卻又搖了搖頭:“可是我想不通的是,你們不是說那個郵箱的登陸IP就是在野草書店嗎?主謀又是如何在不接觸電腦的情況下做到登陸的呢?”
吳哲再次拿起他整理的材料,翻到中間,數頁都是打印的網頁信息。吳哲指著那些打印的信息向眾人解釋:“這是我保留的陳少龍在TY發表《三國好聲音》的信息材料,從中可以看到,陳少龍先生是在七夕當天十八點將最後的十萬字發表出來的,而陳少龍先生固執的認為自己是七夕那天上午收到的文稿。於是,我們順著這個時間查證了郵箱IP和監控錄像,因此最終鎖定了皇甫玲女士。可是,當我再次梳理案件後,我徹底推翻了這個結論。陳少龍先生根本就不是七夕節收到的文稿,而是更久之前的8月1日,於是,可以推測出,我們看到的七夕節當天連續的登陸記錄也是有人故意製造的。”
韓景天一副難以理解的神情:“IP就是IP,既不是虛擬的,也是排除了木馬可能,難道登陸還能造假?”
這時,陳冰說話了,她曬笑一聲,說:“登陸無法造假,但登錄方式卻可以造假。這其實並不難,隻要購買一個自動登錄軟件,就可以在後台執行登錄動作,可以在一定的時間段,自動登錄郵箱、QQ等賬戶。”
韓景天愕然:“這麽簡單?”
吳哲歎道:“現在說你可以認為它簡單,但是主謀可是為此煞費苦心啊,要知道,主謀這麽做的目的可謂‘一石二鳥’。”
“怎麽叫一石二鳥呢?”
“既隱藏了自己,又嫁禍給了皇甫玲啊。”陳冰至此已經看出了眉目,她搶著回答了韓景天的問題。
吳哲點頭讚同:“不錯,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貌似還是不對。”是陳少龍說的話,他始終在苦苦思索。
他提問道:“吳警官,您所說的這些隻是您的推論,您如何斷定我不是在七夕節當天收到的文稿?您又如何斷定登陸郵箱的是軟件而不是人工操作呢?說到底,這些都是您的猜測罷了,證據呢?”
“問的好。”吳哲說著,搖了搖頭,不無感慨的說:“說起來還真是如此,我沒有證據證明這兩點。原因呢,是因為主謀將書店電腦的硬盤損壞了,這樣一來,所有的證據都被銷毀了。”
“啊。硬盤損壞。”皇甫玲掩口驚呼:“是我弄壞的那個硬盤?”
吳哲卻說:“皇甫女士不必驚慌,這件事我曾詢問過你,你說是你在用電腦的時候,電腦忽然壞了,因此你覺得這是你的責任。其實,恐怕這也是一個陰謀,並不是你弄壞的電腦,而是那台電腦等著被你弄壞啊。”
陳冰接著吳哲的話說:“這種技術並不難,隻要下載一種病毒,就可以隨時實現電腦硬盤的物理損壞,對於一個不精通電腦的人而言,恐怕一定會認為是自己弄壞的電腦吧。”
“沒錯,這正是主謀的目的,嫁禍皇甫玲。”
皇甫玲聽得有些頭暈:“吳警官,這個案子你前後分析了這麽多,我卻有點聽不懂了,太複雜了。”?
吳哲站起身,說:“好,現在我就把這個案子從頭到尾原原本本的複原一遍,相信大家聽完就會知道真相了。”
陳少龍滿是期待的說:“吳警官,您請說吧,我們都很想知道答案。”
吳哲點頭,開始說道:“事情還是先從陳少龍陷入寫作瓶頸開始,自從上一本《坑死你的**》銷量大減以來,他就在感情和事業上陷入了低估,皇甫玲甚至因此和丈夫分居。而案件主謀得知了這一切。我如果沒有猜錯,主謀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策劃這一係列案件的。主謀首先利用網名為‘夢回千年’的QQ身份將《三國好聲音》原始博客給陳少龍看,主謀也知道,這部書是一部神作,陳少龍不可能對其視而不見。
果然,第一次聊天後,陳少龍就被這部書吸引了。主謀看引誘奏效,便開始進行第二步。他在與陳少龍第二次聊天時提到,說自己身患絕症,將不久於人世,《三國好聲音》書稿隻給陳少龍自己看過,同時,主謀還特意將前兩次的交稿時間定在冬至和元宵節這兩天,而這一切,都為繼續引誘陳少龍抄襲埋下了伏筆。
陳少龍在書稿和利益的**下,再次落入圈套。他果然將書稿以本人的名義發表出去,至此,陳少龍再也無法回頭。但主謀這時候並未發難,我猜測,原因是他在等待時機,他要等陳少龍將這部書印製成實體書,再進行了舉報,那樣陳少龍將身敗名裂。與此同時,主謀還留下了最後十萬字的文稿,約定在七夕節當天以郵箱草稿形式交給陳少龍,這個日子和這個方式也是主謀精心測算的結果。因為以陳少龍的發帖速度,夢回千年給他的文稿最多堅持到7月底,一旦連載接不上,陳少龍機會迫切需要最後十萬字的結尾,沒有的話陳少龍會怎麽做呢?
用他的老辦法,閉關。而陳少龍閉關的時間隻有是在學校放假的七八月份,七夕節正在期間。正是由於主謀清楚的知道陳少龍閉關的習慣和細節,才會想到這一招。陳少龍一旦閉關,主謀的計劃便會立刻啟動。主謀利用陳少龍閉關期間不知道時間的特點,利用郵箱草稿形式誤導陳少龍認為自己是在七夕節收到的文稿。當陳少龍將最後十萬字貼到網上後,主謀的同謀立刻出手,用縱火盜竊的方式偷走了記錄著《三國好聲音》下載信息的筆記本電腦。巧合的是,數日後,野草書店的電腦突然硬盤物理損壞。我相信,這兩件事的主謀仍是同一人,目的當然是為了掩蓋他誘導陳少龍的事實。”
眾人靜靜的聽著吳哲的講述。
吳哲拿起空杯子,自己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繼續說道:“主謀為何要掩蓋自己誘導陳少龍的事實,又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的,繞著圈子做事呢?原因就是,主謀一開始就打算用這個事情,嫁禍皇甫玲。
正如我前麵分析,皇甫玲在七夕節當天來書店,以及‘無意間弄壞’電腦硬盤,都是主謀計劃的一部分。不得不說,至此為止,主謀的計劃成功了。在‘證據確鑿’,具備一切作案動機和作案可能的情況下,就連陳少龍都認為是妻子陷害了他。那麽我們被主謀誤導也就不足為奇了。但是。”
“也就是在與此同時,我對案件調查結果產生了疑問。”吳哲說著,將被杯子放下,拿起桌子上的記錄和李麥克交出的匿名信,又說:“就像我前麵說的,皇甫玲堅持為丈夫辯解,以及不合情理的匿名信是我產生懷疑的直接原因。於是,我回過頭來將曾經排除的一種可能再次提起,我對那個人進行了調查,終於證實,正如我的推測,主謀就是那個人。除了皇甫玲,隻有此人有機會知道陳少龍陷入寫作瓶頸以及夫妻感情不和的細節,隻有此人有機會知道陳少龍閉關的具體時間和生活習慣,也隻有此人能夠讓皇甫玲去野草書店,並利用一切技術手段誤導我們,同時,也隻有此人能夠指使他人實施縱火盜竊案。”
陳少龍始終聚精會神的聽著吳哲的分析,吳哲剛說完,他便立刻接過話來問道:“可是吳警官,你分析了這麽許多,卻有一個關鍵問題沒有解答,誰是《三國好生意你》的真正作者,是主謀本人嗎?”
這個問題其實才是陳少龍最關心的問題。
吳哲歎了口氣,回答說:“陳老師問的好啊。我可以告訴你,主謀不是原作者。其實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在一開始排除了這個人的嫌疑,因為以他的學識應該是寫不出《三國好聲音》這種書的,但是,我忽略了一點,我隻認為他本人寫不出,卻沒有去尋找另外的線索,他不能寫但他認識的人可以寫嘛。主謀完全可以將別人的作品說成是自己的,並交給陳老師你啊。經過我的調查,主謀也確實是這樣的做的。”
陳少龍再次追問:“這個原作者到底是誰?”
“是與主謀十分親密的人,確切的說,是主謀的戀人。”
“啊!是這樣?!那麽吳警官,主謀為何要將他戀人的作品給我,然後再舉報我呢?”
“陳老師,此人這麽做的目的隻有一個,他不但要讓你在事業上名譽掃地,他還要讓你的感情徹底破裂,總而言之,他就是希望陳老師你失去一切,痛苦一生。”
皇甫玲苦楚的問:“吳警官,求您說出來,這個主謀到底是誰?他為什麽要如此處心積慮的害我們夫妻?”
吳哲苦笑一聲,說:“好吧,我就告訴你們主謀的身份,以及他作案的手法吧。下麵的內容才是這個案件最核心,最關鍵也是最出人意料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