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指頭陀示寂記

名刹天潼寺方丈寄禪和尚,壬子冬為佛教會並湖南寺產事,當以佛教會會長。及四十餘年詩僧之資格,於十月杪特至京師。先以謁某報記者燕生君,托其代延各報界聞人會集。求其讚揚佛教會事,並擬遍召都中名宿,作談詩會於蓮花寺灣之法源寺中,寺即古憫忠寺,梵宇深廣,為京師勝最地。方丈道階,熟習內典,梵行頗高,為京師僧徒第一固寄禪之弟子也。時有夏穗鄉先生訪寄禪,始識道階,亦甚佩服道階之勤於梵行。當時寄禪因佛教會事奔走,及寺產事與內務部交涉,兩事忙迫,故一時尚未舉行會集。詎料事出意外,忽於十一月初十日,竟示寂於寺中。蓋抵京僅十日也。事甚奇異,其原因不可不記。前年革命時,各省以籌軍餉事,寺院多被擾。湖南議悉將各寺產沒收。僧界大為恐慌,曆與交涉,仍不少休。寄禪以四十年僧人之資格,交遊遍海內。湘僧乃責難於寄禪,寄禪遂以此為自任,至京即向內務部交涉。此事屬於禮俗司所管。司長某某,四川人,即前清進士杜某某。其妻曰杜黃,自稱革命時運炸彈入京,有大功。國慶日,紀念會中,陳列一杜黃之坎肩,稱為戰利品者。其女即世界所稱杜小姐,數年前與譯學館學生屈曦今名屆曦改名畢業於日本者,生一交涉案,而其父訴之於報界者也。某某為度支部主事,革命後至南京,自稱有功,遂為南京內務部司長,後送來京。趙秉鈞不知其即係杜某某,遂仍使之為司長。其人固帶有抄沒寺產之性質而來,適為禮俗司司長,遂以內務部名義,通行各省,調查廟產將實行其所抱之政策。而寄禪適以此事向之交涉,遂大受其揶揄。寄禪與之辯論,杜氏持之甚堅,且多淩蔑。寄禪氣憤難宣,歸即氣痛,晚飯不能下咽。寄禪對於佛教之前途,非常悲慨,涕泗滂沱。道階力寬慰之,乃拉其往門樓胡同章曼仙處夜談,固一箭之遙也。章曼仙為其同鄉舊識,與之談詩,至十二下鍾歸寺。仍念湖南廟產事憤慨不已,道階勸之就枕,不能寐複起,再睡轉側,久不聞聲。道階近撫其首,氣已絕矣。時兩鍾許也。道階極為悲悼,次晨乃邀梅擷雲、雷道衡及某記者至寺商量後事。各界聞之皆歎其謝世之速,而憤某某之可惡。先一日內務部秘書顧亞蘧已為言於趙總理,趙約其次日十鍾相臨,大總統亦約其於次日十二鍾接見,乃皆不能待。以名滿海內之法師,厄於麽魔小醜之某某,遽然示寂。是前定乎,抑非前定乎?當時僧界,多發起歡迎會,請寄禪演說。寄禪竟不及待。寄禪示寂之前一日訪雷道衡,臨出門,道衡問和尚的禪帶去沒有,寄禪雲:“你看見那裏有禪?”道衡雲:“馬背上拖著的是甚麽?”寄禪雲:“失陪了。”此語似是預兆也。

◎關瑞麟西婦致某女士書

嗟乎!人生至此,尚複何語?自來天津,幸賴故鄉人慈惠、愛護,纖弱得免。鵑魂蝶夢,奄碟春殘。初冀圓缺或有定分,燕婉終成佳讖。而儔意閨闈慘變,竟令妹長作賚恨人哉。憶妾來中土,年僅十六,稚齒纖軀,遠來異國。僅倚關郎,葆此幸福。乃聞已有大婦在室,驚訝之懷,庸能**,因是決歸故鄉。蒙阿舅贐金五百,並贈船票。當曩時妹苟訴諸法庭,所得庸止區區?徒念此生薄命,誤適狂且。一息未瞑,己多死趣,更複何求而向人饒舌哉。遂在某律師處簽名於承認狀以去。行後抵日本神戶,中水果毒,欲病者屢。旋接瑞麟來電,囑妹回滬。妹即電覆有病,懇其即來。自是電函往返者屢,乃決意返滬,然妹殊無長留中土之誌也。蓋瑞麟株困,欲以釵珥,助彼膏火。猶記吾二人被逐於阿舅時,同居津門,狀至可憫。公園消暑之車資,尚拮據料理,遑論其他。而所居之屋,西向納日,如倚洪爐。其所以安之如素者,將以助吾瑞麟郎君,終成生業而已。及妹從日本返滬,而瑞麟又有津門之行,妹聞此訊驚魂幾絕,蓋鑒於前月寓況之苦也。然妹旋亦隨彼而去,自謂身已屬人,甘苦宜共。至今思之,淚痕成血矣。妹自抵中土,未嚐一日稍舒眉結,且去年得老母信凡三,妹之流連困苦,惟老母知之。千九十一年妹欲歸國,彼傖不許,議遂終輟,一念天涯白發人,未嚐不揮生我劬勞之淚也。近瑞麟忽欲與前妻斷絕,急去海上,其結束若何,妹不忍複述之。自居津後,曾數次欲返故鄉,彼不但不許且反目相向,並謂決不以船費相贈。至其父所畀之五百美金,亦半供彼賭博之耗,彼甚且並拔簪珥以應之。告訴無門,自怨命薄,遇此無良耳。嗚呼!身值此境,尚複何言。但彼現在縲絏,懲儆之餘,或能從此自克。妹則痛鑒前轍,有不得不與彼暫離者。今期以一年,倘邀天眷,幸完破鏡。不然生離之日,即死別之時矣。妹多爾襝衽。

◎張榕傳其一

張榕,字薩華,號遼鶴,本古齊曆城人。以其父宦於遼,遂寄籍撫順。幼穎慧絕倫,長而好讀,淹貫中外,博洽教乘。善騎射,精劍術,有古俠風。未弱冠,即著名縉紳間。二十二歲,入北京大學。日俄戰時,棄學回遼。毀家募兵,謀倡滿洲獨立,附者數萬人。旋事泄逸去,與吳樾共事。值清廷出洋考察政治大臣首途,謀炸之事敗。榕毀樾所遺物,易姓名為餘本強。卒為清偵者探得,發所有緘件,獲保衛章程及照會布書與他證件,皆椰墨跡,知為榕,擬死之。先是清偵探某某某為津埠之人也,得榕居處,於更闌時潛入縛之。榕曰:“吾大丈夫也,勿以鼠竊狗偷為。”挺身赴之。有山東道黃某,素器榕,欲以身家保之,未果。有某國公使,亦重其才,欲出幹涉,以意達榕,榕曰:“康梁逃逸,賣籍偷生,國人羞之。殷鑒在邇,吾尚踐其跡耶?”卒不允。後為清慈禧後所聞,憫其幼,乃處永禁於津沽。居獄中四年,吏卒囚徒,交相感戴。有教師張芝庭者,遇榕甚厚。日常與論宗教與人生之關係,益親愛如手足。自是榕遂蘊為宗教之人物。未幾張芝庭以癆瘵卒,榕大悲慟。為文萬餘言挽之,並為之傳。暇時於獄中蒔花木,蓬勃有生氣,蓋榕素善於培植也。後與獄吏王喜璋善,王感其俠義,謀偕脫之。榕初以為不可,王曰:“此非如康梁借勢外人以為生也,願君三思。”商數晨夕,乃允,遂與璋偕亡。買輪東渡,及清吏覺察,已邈不知去向矣。方未去時,榕題詩壁上有“一聲霹靂田龍起,震滅人天諸不平”之句。留東未久,扶桑名士,即器重之。時有某武士與榕較劍,為榕擊敗,名益大噪。未幾歸大連,謀恢複,得同誌甚眾。武漢事起,乃於遼陽組織急進黨,舉為魁。舊部多來歸者,餘有緣林紅胡鄉團巡防陸軍約三萬數千眾。同時有王小堂者,擬暴動,榕力阻之,事乃寢。自後榕益擴張黨力,四出聯絡,聞灤城兵敗,乃集議謀進行。榕猶欲稍待,奈主急者眾。見不可強,乃步庭擊劍,持短入長,縱橫中節。複口吟武士曲,慷慨激昂,劍影眩目,歌聲悅耳,舉座鼓掌,鹹為奮感。翌日,悉柳大年張涵初被拘耗,心殊悒悒。會有來告袁項城欲交為心腹者,榕未應,顧益鬱鬱。民國紀元元年正月二十三日,遽為人槍斃。聞其事者,識與弗識,鹹為憤慨不平雲。

◎章太炎稽勳意見書

去春章太炎先生覆稽勳局長馮自由函,討論革命諸子酬庸之事。雖揆諸現勢,固等於明日黃花。然借求本源,孰曰不宜。爰錄之於左。

△其一敬覆者:得書被貴局推為名譽審議,兼以崇德報功期無缺憾,屬共討論。鄙人素在同盟,向於光複共進急進會友聲氣相通。先正典型,知之頗悉。由此求江源於濫觴,探黃河於星宿,則謂會黨紅幫亦有不可湮沒者。謹附舉爾所知之義,略分死難、橫死、生存三門。其人雖賢愚不齊,優劣互見,甚有事定功成以後罹法受戮者。而才與勳不必同論,罪與功不可互除,且生者富厚尊榮名實偕至,而死者僅贍家族,等於恤嫠,是亦報酬太薄。又此次革命多賴鼓吹運動之功,其人或向作黨魁,或備嚐艱苦,或苦心奔走,或盡力報章,而以事未彰聞致被遺漏。鴻冥物外,退作釣徒者,固已不少。雖聲譽已光,而酬庸未稱者,亦有數人。皆略為詮次,存待商榷。開列如左。

計開(一)死難者唐才常,湖南人。庚子倡義漢口,被殺。雖托名勤王,而誌在革命。其後武昌倡義諸人多其部下。孫武亦自此出。

馬福益,湖南人。甲辰倡義長沙,被殺。本哥老會黨首領。時雖未知革命原理,然亦先河之導。黃興亦自其部下出。

史堅如,廣東人。庚子刺兩廣總督德壽不成,被殺。為暗殺黨之始。

鄒容,四川人。著《革命軍》。下上海獄瘐死。為正當鼓吹革命之始。

吳樾,安徽人。刺五大臣自炸死。為殺君主立憲黨之始。

徐錫麟、陳伯平、馬宗漢皆浙江人。刺恩銘死。為官吏革命之始。

秋瑾,浙江人。與徐錫麟同謀倡義,被殺。為女子革命之始。

熊成基,江蘇人。舉兵安慶。事敗後,被吉林清吏所殺。為軍人革命之始。喻培倫,四川人。與汪兆銘同刺清攝政王,後在廣州刺張鳴岐,被殺。革命黨製造炸彈,大都由喻培倫傳授。

彭家珍,四川人。刺良弼死,於是清廷諸臣無敢反對共和者。功與南軍相當。溫生材,廣東人。刺清廣州將軍孚琦,被殺。

張榕,奉天人。曾與吳樾同謀刺五大臣。辛亥在奉天倡義,被殺。

(二)橫死者陳天華,湖南人。遊學日本。著小說,鼓吹革命。與鄒容所著《革命軍》皆有風靡全國之力。投海死。

楊篤生,湖南人。著《新湖南》,鼓吹革命。其後專務製造炸彈。黃花崗敗後,發憤在法國投海死。

吳春陽,安徽人。孫文初籌劃革命,密授以七省經略。武昌倡議,春陽奔走江湖,運動九江安慶蕪湖等處應之。為黃煥章所殺。

陶駿保,江蘇人。從林述慶於鎮江反正,及破金陵,亦多讚助。為陳其美所殺。

張振武,湖北人。與孫武同倡義。功成以後,頗怏怏。在漢口謀舉兵,奉大總統令槍斃。

陶成章,浙江人。為光複會首領,與徐錫麟秋瑾同謀匡複。敗後,複得李燮和等恢複上海浙江。為人所殺。

宋教仁,湖南人。規設同盟會。黃花崗敗後,竭力運動長江倡義,又有報章著論鼓吹,卒有成功。為人所殺。

焦達峰,湖南人。武昌倡義以後,獨力不能支北軍。達峰首以軍隊響應,根基遂固。為人所殺。

(三)生存者(已賞勳位者不論)

蔡元培,浙江人。始以教育會為革命黨中心。

孫毓筠,安徽人。為同盟會庶務,規劃井然。丁未謀在金陵倡義,下獄。其徒有權道潤段雲,皆同下獄,又楊作霖皆被殺。

黃樹中,四川人。與喻培倫汪兆銘同刺清攝政王下獄。

謝武岡,湖南人。鼓吹革命,在大通告吉林奉天保定武昌五次下獄。退隱於伶人。

劉藝舟,湖南人。鼓吹革命。舉兵恢複登州黃縣,功成不居,退隱於伶人。林述慶,福建人。以鎮江反正,海軍各艦有由述慶招降。自鎮江定,金陵始無固誌。

胡瑛,湖南人。曾謀刺鐵良,後以規取長沙下獄。在獄與孫武等同謀武昌倡義。其徒黨有王漢,刺鐵良不成,自殺。

譚人鳳,湖南人。曆從孫文黃興征戰,後在武昌運動軍人。其功亞於孫武胡瑛。

李燮和,湖南人。冒險攻破製造局,恢複上海,江浙兩省響應。

陳英士,浙江人。繼李燮和督兵上海,饋餉金陵。

柳大年,湖南人。在奉天倡義下獄。

張根仁,安徽人。在奉天倡義下獄。

尹昌衡,四川人。四川糜爛最久,尹昌衡殺趙爾豐,事始大定。故與他省都督不同。

閻錫山,山西人。

韓沅濤,直隸人。同在山西反正。為北方倡義之最有力者。

汪德淵,安徽人。《神州日報》記者。武昌倡義以後,各省多未響應。漢陽敗後,人情惶惑。德淵為□□鼓吹,軍人皆振。

於右任,陝西人。《民立報》記者。始從宋教仁鼓吹革命。武昌倡義以後,功與德淵同。

上所開列皆極待表彰酬錄者。

△其二徑複者得四月三日書。以為明室遺民及洪楊口石諸公,皆宜表揚以彰潛德。具見主持公道,不忘本源,所謂狐死首邱葉落歸本者。實於貴局長見之,蓋複仇主義。今人所諱然個人雪憤,則法紀不可幹;國家複仇則直道不可沒,兩者判若雲泥,無容並論。至今日為五族共和時代,民族觀念似在所輕。然自武昌倡義以前,所謂“中國”者,惟純粹之漢族耳。固不得倒執後來之和會,以詆當日之單純也。“民主政體”之說,不過近起一二十年。若在先民,則但欲傾複清室,複我主權而已。安征帝王總統之殊哉,義務隨時,則建號稱尊者,亦無尤焉。追懷先烈,有造於我民國,如木水之有本源,民人之有謀主也。或有小節之疵,豈可掩其大德。來書所論,欒卻之後,降為輿台。凡有人心,孰不隕涕。鄙意崇德報功,允宜褒錄。其明末將相,如李定國鄭成功等,國亡以後,乃致殞身,宜在首列而永曆傾覆以前。死於國事者,自有斷限,不必闌入地也。耆儒逸民,風烈在人,又宜在次列。而本無宗旨,惟口誹謗時君,致事涉嫌疑而死者,(誹謗時君者,如查嗣廷陸成楠之類。事涉嫌疑者,如金人瑞王錫侯之類。),不必闌入也。倡義建功肅清一方者,又在次列。而素無大誌,行近寇盜者(如蔡牽朱王三槐張落□之類),不必闌入也。依此時代先後分為三列,比漢室之祀無忌,擬明代之。恤滁陽,以為大雅宏達,亦有取乎此也。

計開(一)明末遺臣國亡以後百折不回者李定國,永曆被俘,服藥死。

鄭成功,永曆亡後死。

張煌言,魯王亡後被執死。

李夾亨,十三家營寨主。清康熙二年自焚於川東山寨。

(一)耆儒碩學著書騰說提倡光複者王夫之,著《黃書噩夢》,為民族主義之發源。

顧炎武、傅山,炎武著有《日知錄》、《曆代帝王陵寢考》,以寓光複之意。傅山有詩文集,亦與炎武同誌。

呂留良,子毅中,弟子嚴鴻逵、齊周華。留良著《天蓋樓詩文集》及日記,義與王夫之正同。毅中鴻逵周華皆奉其主義被戮。

曾靜,勸嶽宗琪反正。其事跡在《大義覺迷錄》。

戴名世,著《南山錄》,斥順治不得為正宗。

(一)倡義起兵功烈卓著者朱一貴,明裔。於清康熙末,光複台灣。

林清,林清倡中央革命。與寇盜不同,其宗教之妖妄可置不論。昔明祖起兵,亦奉香軍名義。法蘭西之革命,亦有擁女優為自由神,與義和團之黃蓮聖母何異者。此種事隻宜問其目的,不必論其行事也。

洪秀全楊秀清韋昌輝馮雲山蕭朝貴石達開林鳳翔陳玉成李秀成賴文光容閎再前書所列諸死難橫死生存者,尚缺三人。合補錄。

(一)死難者楊衢雲浙江人。與孫文同倡義,為清吏所自殺。

(一)橫死者趙聲,江蘇人。黃花崗之役,聲為總司令。事敗,發憤嘔血而死。腸胃皆爛,或疑其自服毒藥也。

(一)生存者鄧實,廣東人。著《國粹學報》,發揮民族主義甚詳。鼓吹革命,足與《民報》比肩。以出版上海,故不能明斥清廷。然其流衍於人心者至矣。其同誌有黃節。

◎第一國慶詞

紀元十月十日,為中華民國第一國慶日,所謂雙十節者是也。墨客騷人,以詩文詞點綴佳節,何至車載鬥量。茲得社英女士之手筆,其回顧前事,描寫現狀,情見乎詞,似含無限感慨。其詞曰:曉日瞳瞳湧海東,勝遊閭巷萬人空。

等閑颯颯西風裏,五色旗翻便不同。

黃花崗上塚累累,大纛高牙建海畿。

一樣大雄新主義,人間天上兩相疑。

得果種因都是幻,漢家事業為誰新。

從來人慣言功狗,功狗今能有幾人。

剪彩裁縑運妙思,人人計取去年時。

拋他幾許頭顱血,贏得今朝紀念詞。

◎張榕暗殺別記

滿清統領稟告張榕暗殺事件呈雲:為呈報事,竊查奉省。自武漢起義以後,謠諑紛傳。九十兩月之間,凡各處土匪地痞及諸無賴不逞之徒,無不假革命為名,希圖優亂,疊蒙憲台麵諭。隨昨防查首要人等,補拿送案,以遏亂萌等因。連日密派偵探,嚴加防範。茲查有省城大北關張榕,前經組織急進會,自稱會長。潛結亡命無賴多人,晝夜計議,並有暗殺黨多名,伺職出人。職早有所聞,隻以無據風傳,仍坦懷以待。近據密探報告數日,民軍北犯,已抵煙台,風聲愈加緊急。連日該犯張榕,糾聚在會多人,大開秘密會議,與該軍機關部,來往通函,約期起事等語。職聞信之下,尚未敢稍涉鹵莽。當派偵探長於文甲,帶同兵弁跟蹤追緝。本擬將張榕捕獲,然後呈請訊辦。乃行至西關平康裏,路遇張榕,上前詰問。該犯竟敢開槍拒捕,經於文甲還槍迎擊,即將該犯當場擊斃。旋赴該犯住屋,搜出民軍告示委任狀多件,又急進會會長木印一顆,小戳一個。及信內有東洋文字者數封,內有大連來信,係近日發自機關“部者,並匯有巨款,即係約期急速起事之函。又內有速將雙木注化”一語,雙木蓋暗寓職名也。又有一日文信函,內有“速將張某馮某致死,則餘可無慮”等語,皆與職偵探相符。即此二函,可於謀叛暗殺之鐵證。聞該犯羽黨甚多,以滿洲人寶昆田亞斌為死友。一切結會通匪,多係寶昆為主謀,田亞斌輔之。張榕既經被捕,同惡萬難姑容。該探長旋分赴查拿,乃一進寶昆宅內。該犯即從樓上開槍,傷探兵一名。該兵等奮勇前進,寶昆由樓窗躍下,被探兵立時格斃。搜出快槍三枝,步二營湯管帶分往查拿田亞斌。方抵其家,田亞斌已持槍衝出,該管帶上前攔擊,亦將田亞斌擊斃。職查張榕圖謀不軌,意欲自舉總統,擾害治安。其蓄謀已非一日,今與民軍機關部匯款訂期,即擬起事。若非先期探明,下手迅速,則內外勾通,禍變必不可思。至同黨田亞斌,素著凶惡,其密謀暗殺之心亦最烈。惟以無知莠民,無足比數。而寶昆本係旗籍,代受國恩,亦複甘心附逆,私藏軍火,居心尤不可問。今幸立時破獲,該首逆等,同時伏法。地方得免擾亂,無任欣幸。除將告示信件名冊,業已麵呈暨分報巡防營務處外,理合將張榕及其同黨寶昆田亞斌等格斃各緣由及木印小戳,一並具文呈報憲台,鑒核施行。須至呈者,批據呈已悉查張榕私結匪黨,圖謀不軌。本大臣久有所聞,今據探報,該犯與革黨機關部訂期起事。起有信件為憑,且有告示委任狀名件,其於甘心從逆,尤可概見。至寶昆滿洲世仆,輒敢包藏禍心,聯合逆黨,與田亞斌一犯,同惡相濟,亦複罪不容誅。該統領不動聲色,連斃二凶,真足以快人心,而彰顯戮,應候出示曉諭,以明與眾共棄之義。至搜獲名冊一本,大半無知被惑,業已當堂焚毀,決不稍事株連,以安反機。此繳。

◎道君皇帝之古劍出現

敦化縣城東一裏許,有古城一座。敗址頹垣,約略可辨,即所謂敖東城是也(按,何秋濤《朔方備乘》載三韓古國百餘,敖東係屬其一,或又謂該處在金,為五國城,即徽欽二帝被幽處)。但今則並無居人,僅熟地數十晌而已。相傳曆年農人耕種,掘獲銀銅鐵等器甚夥。形皆甚古,與今製迥不相同。今春有鄉人李華山,在該城東麵掘土,獲得鐵劍一柄。長約六尺,重四十餘斤,並有宋帝禦題等字。古鏽斑斕,以為頑鐵。聞已賣與熔毀農人,希圖微利。甘將先代文物,一朝毀滅,殊可惜也。

◎黃婉芳

黃孝女,婉芳其名,冠梅其字。虞東之梅裏人。生而穎悟,垂髫時入家塾讀書,即能過目成誦,父母鍾愛若掌上珠。既長,舉止沉靜,不苟言笑,裏人頗器重之。會前清籌備憲政,女學漸興,女士乃偕其姑子彭氏妹肄業於吳門振華女學校。入校後,對於各科學,靡不盡心研究。夜闌人靜時,有吟哦聲出自宿舍者,蓋為女士溫書尚未就寢也。每值月考季考,因之輒得嘉獎。校中諸教員莫不嘖嘖褒讚之。辛亥春歸省其祖母,其祖母雲:“餘年近八旬,行將就木,思得爾以共晨夕,樂吾餘生。求學一節,來日方長,姑緩一二學期。”女士天性摯孝,聞祖母命即欣然應允,而學業之成否轉不暇矣。祖母年老善病,女士則躬侍湯藥,未嚐廢離,時於床第之側為講說奇聞軼事以博祖母歡,祖母亦顧而樂之,若不自知其病之在身也者,以視其父之定省體貼尤為周至。辛亥之秋,民軍起義,各省響應。女士聞之喜形於色,時語人曰:“行見民國成立,滿運告終,吾女界將可放一異樣光彩,燦爛於神州大陸矣。”詎料當金陵未下,秩序騷然,盜賊遂乘間竊發。於十月初二夜驟來女士家劫掠時,女士方在樓閱史未眠。聞祖母房中有怪誕之聲浪,雖知其父在側,然仍恐驚其祖母。遂不畏賊人之聲勢,冒險下樓,甫至房闥,槍聲忽起,頓使孝女之魂竟隨祖母與父同歸閬苑。年才二十三耳。

◎一幅流民圖

吾國自迭遭兵燹以來,民生苦窳,不堪設想。去夏因秣陵劫後,江淮一帶之難民,紛紛渡江,以圖一飽。十月間,江寧縣知事左,省城警察廳長王,會同禁止難民入城,俾免滋擾等事。據友人雲,該項難民,江北海屬來者為多,當有災民血淚書一通敘述流離饑寒之慘狀。天禍人災,滿目淒涼,令人不忍卒讀。其書曰:嗚呼!我海屬數百萬人民,死於匪,死於兵,死於蝗,死於旱,不知凡幾。昊天不仁,慘毒未已。喪亂餘生,猶居沸釜。匪勢日猖,搜刮及於敗絮。生機日蹙,草木盡斷根皮。哀告我仁人君子:今年今日尚聞我海屬人民,呼籲之聲正恐;明年今日我海屬人民,早幽沉於闃寂。非敢危言聳聽,用邀我仁人君子之憐也。謹將我海屬人民萬無一生之慘況,敬為我仁人君子泣血陳之。今春麥季失收,家無儲蓄,雖大富之家,多不免仰屋之嗟。滿冀秋禾有望,以秋季之贏,補麥季之絀。乃四閱月不雨,遍地秋蝗,已成之顆粒多屬空桴,即有半漿之禾,變成焦黑而蟲塞其中。秋風初動,四郊颯然,惟聞幹枯之豆葉交戰,作春潮人聲而已。天氣亢旱,土脈枯竭。值此嚴霜寒重,麥隴無青。明年麥季,又絕望矣。年內固苦不盡言,來春更禍能逆料。海屬農民,所恃為食者,寒菜胡蘿卜山芋苦菜數種。遍地秋蝗,啃齧淨盡。挑菜之傭,提筐之婦,躑躅田間,彷徨隴畔。忍饑搜掘,含淚而歸。稚子淒涼,合家對泣。此我海屬人民死於蝗,死於旱之慘況也。海屬匪風素熾,自春徂夏,焚搶劫掠,民已不堪其苦。迨至南中變亂,官軍悉注重金陵,而土匪之聲威竟若燎原之火。每至一莊,則責其供獻,若稍有違言,則全莊被戮;每至一村,則搜刮無餘,稍不遂意,即火焚其居,甚至一莊一村。而連搶至三四次者,有連搶至七八次者,有連搶至十數次者。千百隻耕牛,盡歸賊窟;亻家具什物,一炬成空。尤可慘者,年輕婦女,被擄為質,說錢取贖。彼被害之家,稍可拆賣稱貸者,莫不傾囊以獻。若毫無所出,其慘毒之況更有不忍言者也。匪至則廬舍成墟,兵來則難分玉石(即清江兵也)。吾儕細民,未敢狀兵來之況,緬其內容概可想見矣。此我海屬人民死於兵,死於匪之慘況也。以上所述,皆身受目見,毫無耳食之談。即就身受目見而言,猶覺掛一漏萬也。今秋如是,今令如是,明春又如是。我海屬數百萬人民,尚有生存之日乎?哀告我仁人君子:聽此哀聲,憫其將死,慎重人道,必有以拯拔之。若夫請緩征,乞剿捕,地方有司之責,非細民所知。待哺之哀鴻,號寒之病雀,端賴我仁人君子之鴻施也。氣竭聲嘶,忍死待命。

◎關東革命始末記(聯合急進會長張根仁報告)

東三省革命輸入,濫觴於北洋學界。吳樾首推其波,錢拯助其瀾,商震默張旗鼓吹中下社會。繼吳樾同楊篤生製炸彈於新民,張榕隨之入都,錢拯時利用馮麟閣胡廣義兵力不得手,革命生機大挫。越三年,柏文蔚以孫毓筠下江寧獄避嫌走關東,會張樹侯謀皖失敗,各率同盟會員數十奔走奉告,以灌輸南洋潮流風氣,賴之轉紐。又四年,吳祿貞督辦延邊,專事引用革命巨子。而熊成基之從者,高宜權孫師武,由哈趨吉,暗潮日增。社會習以為慣,莫成之疑。及至武昌起義,各黨誌士,陰事部勒賓客。仁之十年於政學各界,舊有組合其勢散漫,多不得力。吳景濂隱助民軍,召號各屬議紳,意謀獨立。張榕負清廷逸犯,主持激烈,被吳約入谘議局。通其意,成保安會,事類中立,公推趙爾巽為會長。革黨大嘩潰,以不能與清廷斷絕也。九月初,南軍各代表錢拯等,謀營未熟,來省會仁組合同盟會支部。當時輿論專注張紹曾,充奉都督,由吳景濂錢拯同仁等各致書請李德瑚去約張。張以外交為辭,不果行。而藍天蔚亦負重望,又以事泄出境。各黨競立機關,多於毛羽。張榕焉憂之,約仁同吳景濂、柳大年諸人聯合各黨成一總團曰“急進會”黨,與日俄領事磋商交涉。各界代表爭先入附,是為本會勢力強大時代。開會五次,議決張榕居省調護,吳景濂代表關東赴滬。入臨時會議,楊大實至莊河同顧人宜編成三千勁旅,趙元壽以組分會名義赴吉遊說。他如趙中鵠至海城,陳青州至營及黑,張亞馨至長春京津一帶,皆為分會作用。其身臨大敵,敢行發難。如商震祁星辰之於遼陽,鮑化南之於鳳凰城,劉藝舟何秀齋左雨農之於安東,劉寶書之於東平,均能不顧生死,摧鋒前敵,革命中重要人物也。仁複恐牽動交涉而奉天輸運軍火將作京師後援,故率淮軍舊校十數,同柳大年先後會集遼西,軍事部長辜天保,首先派人炸斷京奉路線,奉直因之阻隔。及至仁困當陽,柳大年率劉成斬關而入,救仁於槍林彈雨中。身受數彈,仆而不中,終以眾寡不敵,束首就縛。入獄三月,獨羈暗室,不知人間有治亂事。幸而天佑民國,共和早定,仁得孫袁黎黃暨各都督諸先生疊電,挽救出獄。始知藍天蔚都督關東,率師牽製北軍,而張榕與諸烈士慘死於國。一日太息十二回,幾不知涕泗之琳琅也。

◎京津遊記

菊綻三秋,旗揚五色。民軍起義,又一年矣。慶典聲中,回憶去秋京津所見聞,儼然夢境。撮記其略,亦紀念之一也。

餘以去秋陰曆九月十三日,乘輪北行。登舟聞上海光複。視同舟中人,有現喜色者,有若恐懼者,其狀不一。乘客除商人外,一法部司官,偕二友,似久於幕席者,又王毓江之仆役數人(王毓江在湘帶巡防營,光複時與黃忠浩同被殺)。次晨,舟行過茶山後,風平浪靜,一望無際。艙中談國事之聲大作。餘獨坐無侶,遂諦聽其詞,資為消遣。至紕謬時,輒不禁失笑。王仆為人述其主被殺事,及自湘至滬,顛頓情形,慨歎不已。繼,忽笑謂:“大情必不亡,佛爺死僅三年,神靈猶在,必能嗬護其子孫(與爾何幹),吾儕無慮矣。”法部司官則與二幕客計議入都後之事,且言冶遊之樂(好貨),謂:“須早尋歡,不然兵至城下,將不暇出走。”其意除此事外,無可置念者。至商人則言人人殊,而讚成民軍者為多(畢竟商人好)。有憂慮者,亦恐兵事不戢,有妨營業耳。有二商人聚談,甲雲:“《推背圖》中未見有黎元洪,恐不能成事。”乙曰:“不然。黎元洪者,即大元朝朱洪武之後人也,必繼其祖業無疑。”(一笑)甲笑曰:“我們且不管,但預備看新皇帝耳。”(又一笑)又有數商人,於艙外席地坐談。一人問:“革命黨是否與瞎李(指李自成)一樣?”一人曰:“否。瞎李是賊,這是爭皇帝。韃子坐了二百多年,也該還我們了。”(痛否)

又次日。風浪大作,船身過小,不耐顛簸,多嘔吐者。不聞人聲,惟聞濤聲打窗而已。餘亦昏臥終日,過煙台後風始少息。

十七日晨起。間有談鄂事者,惟去津近,多不敢聲張。可見專製之威甚矣。船小行遲,至津已日暮,旅舍皆患人滿。蓋是時津至滬之船價絕昂,欲南下者,皆留滯津門。而京官則惟假津埠為暫時避禍地,不忍舍差缺去,故來者益多。餘奔走數家,僅得一小屋。航行困頓,著枕即熟睡矣。

十八日起。賣報者至,急購數紙閱之,知蘇浙皆已光複。餘戚自京來,接詢都中近況,答謂:“險甚,非早謀脫身不可。”是時旅舍中茶房忽大噪,詢之則曰:“革命黨已到大沽,巡警已加班防衛。”詢之居人,蓋煙台光複消息,初至津也。

餘見事急,乃與戚約,速入都取眷屬。及至車站,適遇一鄂人,為述其家,信所雲漢口殘破情形,並雲:“京中危險日甚。吳綬卿已被刺,關城門殺漢人之謠日益盛,恐將不免,當速謀歸計。”餘唯唯,繼車站中人益多,乃罷談。而保定兵變之聲遍布於客室中,眾人麵上現極可怖之色。是時京津人士,固無日不在風聲鶴唳中也。

三時車至,載日兵甚多,皆自檢閱來者。餘登車後,一室中僅有四人。餘與戚外,其二人,則陸軍部之司官,特派出京探詢軍事,而入京報命者也。車行攀談,餘虛與委蛇,然彼二人對談時,亟表讚同。民軍之心,且狂詈滿政府不已,而時側目四視。所謂偵探之本領如此。

餘見彼等作種種醜態,不禁匿笑。遂轉向窗外凝望,見村人閑行田畝,至有逸趣,為之神往。憑眺間日薄崦,時已黃昏矣。

至八時,抵京車站。有巡警檢視旅客行李,其聲勢頗洶洶。而箱篋既開之後,惟以一手稍按,即揮去,與舊日科場中搜檢者無別。所謂首都戒嚴者,不過爾爾。餘至車站,出乘騾車赴餘戚家。沿途市肆寥落,路燈慘淡。惟見巡警荷槍,三五成群,巡行而已。童稚舊遊,十年重到。人民城郭,百事都非。遼鶴歸來之感,至淒黯已。

餘在京僅住兩日。京人對於鄂事之感想,就餘所聞者,約分數類。一曰京官。是時京官逃去已十之五,未去者非窮苦無資不能成行,即身兼要差,為勢位所累,不能竟去。此二種人,其怨苦殊相懸絕,而感想乃無差,惟求新政府成立後,得全保祿位而已。得意者欲求繼續,失意者欲借此翻身。滿清之存亡,固無人計及也。惟得意者之言:“如民軍不能成事,則望北軍早日奏凱,重享太子。”失意者則否,蓋平日嫉視同部闊人,方欲得而甘心,何能再望安樂,重遭白眼。故雖與之同盡,亦所甘心,而不望滿清有重興之日。怨毒之念,實能促其讚成革命也。一曰商人。商人對於政局本無觀念,惟因日在危疑震撼之中,市麵日蹙,金融日滯,則起怨望。有謂滿政府無能者,有謂民軍多事者,其間亦有稍明事故者,惟懾於專製之威,不敢置可否,唯諾而已。至於下流社會,則頑固較南方為甚。蓋滿人盤踞北方已久,習俗傳染,已忘其為異族,故多鄙謬之言。曆代當鼎革之際,忠臣節士死亡相繼,視國仇如己事者,固無待言。即不能以死報國者,其忠憤之氣,亦時流露於不覺。而滿廷之亡,所謂士大夫者,皆存異誌,舍冥頑不靈之皂隸、仆役輩,無與清室表同感者。人心所歸,亦可見矣。是時,各學校皆散學,學生皆四散。故純粹為民軍表同情之言,不可得聞。

二十日餘複出都至津。是時,船價益昂,欲歸不得。乃僦屋,而居屋價之昂,較滬尤甚。兩三間屋,有索價數百元者。可見津埠之擁擠矣。

餘在津住二旬餘日,惟至閱報社。社中閱報者甚多,某處光複,則歡呼之聲溢於戶外,與上海望平街無異。蓋在租界,人皆無顧忌矣。一張《民立報》有置銀一元者,人心更可知矣。

一日,餘至車站,適北京車到,車中填塞幾滿。旗婦初易漢裝者尤多,其舉動至可歎。站外有日人恃照像鏡攝影,觀者狂呼。又有逃官多人,易其服色倉皇行走,從者挾囊橐隨之。路人指點,曰:“此某某老爺大人,平日最ピ赫,今亦如此矣。”是日汪笑儂在津,連日演前代亡國諸劇,如《受禪台哭廟》、《桃花扇》等。道白切合時事,觀者拍掌不置。餘則謂此等戲,沉鬱悲慟,實與時勢不合,蓋不免唐突民軍之嫌也。至福王亡國,則觀念適成反比例,若於清軍入關之**暴加意,庶足鼓動人心,然而難矣。

至十月七日,漢陽複陷之消息至。一時人心大震,津埠京官複紛紛入都上衙門。與餘對屋居者,亦一京官。平時縮居不聞聲息,至是亦入都。歸則高談闊論,痛詆民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