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淺,你願意給他拿椅子?”

洛清淺聞聲抬起頭來,兩人的視線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相撞。

這是分開後兩人第一次見麵。

梁書彥一如既往,居高臨下地看著洛清淺。

他似乎每次和自己的問話,都是以這樣的高姿態進行的。

“洛清淺,你願意給他拿椅子?”

梁書彥用一種疑問的語調說出這句陳述句。

又一遍。

即便聲音裏毫無怒氣,但洛清淺還是聽出來了,他在生氣。

洛清淺現在手中那部手機裏,梁書彥的兩個未接來電,依舊標紅著。

一個,是梁書彥醉酒時無意識打的。

一個,是他被拒聽後,不相信洛清淺會掛自己電話,又打的。

“清淺,梁總在和你說話呢,怎麽走神了?”

陳總見兩人這邊的氣氛不對,賠著笑臉過來打圓場。

洛清淺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沒有答複梁書彥。

她莫名地有些尷尬。

因著陳總這話一出來,眾人的視線便齊刷刷地落在了她和梁書彥兩人身上。

於是洛清淺點點頭,不再多做猶豫,“我給他去找。”

助理知道兩人之前的關係,自然是不敢接受洛清淺的好意,誠惶誠恐地推拒。

“不用不用,梁總,我自己可以拿,我進來的時候已經在那邊看到椅子了。”

助理說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等兩人那邊再有什麽拉鋸,直接火速地逃離了現場。

擁擠的酒局很嘈雜,洛清淺起了一半身,又重新坐了回去,一扭頭,隻見梁書彥目光複雜的看著她。

隨後,也跟著在洛清淺的旁邊落了座。

剛才出去的總經理很快跟著助理一塊拎著椅子回來了。

這位經理戴著眼鏡,微胖的臉在目光和洛清淺相接觸時,不經意地閃過尷尬的神色。

明明剛才出去時,有他和謝樓兩個人,現在回來時,卻隻有他一人了。

兩人出去時大概是變了一件,因為總經理回來時,看起來依舊餘怒未消。

“犬子教導無方,讓洛小姐見笑了,方才他對您出言不遜,我在這裏代他向您道個歉。”

他站在桌子正對麵朝梁書彥這邊看了好幾眼,見對方沒有搭理的意思後,這才冒著冷汗給洛清淺鞠躬道歉。

“他實在無理,我會在回去後對他嚴加管教,還望洛小姐海涵。”

幾句話下來,又將問題重新拋給了他。

梁書彥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洛清淺抿著唇,在領導近乎哀求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這件事隻是個小插曲,洛清淺的領導打著圓場,餐桌上的氣氛很快恢複了一開始的平靜。

唯一讓她覺得不順意的,就是梁書彥一直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

酒過三巡,話題終於步入正軌,梁書彥的臉上微醺。

確實,即便是參加過的酒局足夠多,他依舊不擅長喝酒。

從前有洛清淺提前替他準備醒酒湯,或是之類的藥物,但如今,隻剩他一人麵對酒宴過後的殘局。

“隻是不習慣,再過幾日就會好起來。”

梁書彥這樣告誡自己。

可是終於還是酒意上頭,開始控製不住自己的言行舉止來。

“……這次的合作,我們拿出出了百分百的誠意,還希望貴公司可以考慮一下,如果……”

梁書彥愣愣地盯著洛清淺發呆,看她侃侃而談,身上的氣息,是和他在一起從未有過的自信和沉穩。

洛清淺的手搭在桌上,十指修長,右手的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印記,那是被長久配戴的婚戒壓出來的。

梁書彥隻覺自己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困境,越是不在意,對方在他眼中的存在感便越是明顯。

直到助理在他耳邊小聲提醒,“梁總?梁總?該您說說對這次合作的看法了。”

梁書彥捏了捏眉心,眉眼疏狂,漸漸地又透出幾分少年時的桀驁來。

這次合作的項目內容龐大,收購梁家名下產業更是層層關係相連,很是複雜。

他輕易地點出了策劃上的漏洞,最後敲定初步的方案,隻等下次公司內部商議後再談。

餐桌上的眾人見他鬆口,皆是舒了一口氣,卻不料梁書彥話鋒一轉。

“不過,我有條件。”

眾人剛剛鬆下的氣又倒吸了回去。

“之後和我對接項目的人,必須是她。”

他倒是要看看,從前這個依附著梁家活下去的可憐蟲,能做到什麽程度。

順著梁書彥的視線看過去,隻見方才冷靜自持的洛清淺,臉上已然有了些慍色。

這又算是什麽意思?

洛清淺怒不可遏。

梁書彥與季丞嬈親密無間,她自然是成全了兩人的心意。

但對方現在卻指定要和自己對接,又是在折辱誰?

“公司人才眾多,再加之這份項目過於龐大,本人能力微薄,支撐不起。

還請梁總另外尋找人才,恕我無法承擔。”

梁書彥漫不經心地將食指屈起,在玻璃桌上輕叩了兩下,隨後麵不改色地重複。

“隻要洛清淺對接,其他一切好說。”

他態度隨意得像青樓裏點人的貴客,這時任是傻子都能看出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大家眼觀鼻,鼻觀心,隻恨自己生了眼睛和耳朵。

再炙熱的心意,此刻都讓梁書彥澆得涼透。

洛清淺扯了一下嘴角,“能力不足,無法勝任。”

說完冷著臉,也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直接從座位上起身,離開了包廂。

因他惹出的動靜,梁書彥卻像個沒事人一般。

扔下一句,“讓大家見笑”後,也幾個箭步追了出去。

留下助理焦頭爛額的收拾爛攤子。

已經到了餐廳樓下,洛清淺正要啟動自己的車,卻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攔在眼前。

她回頭,撞上那雙冷漠的眼。

沒什麽惡意,但也毫無愧意。

“離開梁家,你就過的這種生活?如果有什麽困難趁早和家裏說,別讓外人見了落下口舌。”

惡毒的話就像在梁書彥心裏發了芽,一句一句地往外冒。

見洛清淺躲開他的手,他又上前拉住車門,“項目指定你對接,是給你工作上的機會,你明知爺爺見不得你受苦。

若真是要和梁家一刀兩斷,就拿出點態度來,別總用這種方式引的爺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