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洛啊,你家裏有人找你,是一個挺年輕的女人,還帶著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孩子,現在沒看見你,正在滿院子的說你破壞別人家庭,這是咋回事啊?

你爺爺和我之前也算是老朋友了,大爺不信你會做這些事情,但躲不開那些嘴碎的,總之啊,你趕緊結束手裏的事情,回來看看吧。”

洛清淺有些頭痛地捏了捏眉心,“大爺,他有沒有說他叫什麽名字?”

“沒有啊,他和那孩子都帶著口罩……”

正說著,電話那邊突然換了一道聲音。

“洛清淺,你問他有什麽用,不如直接來問我。”

“季丞嬈?”對麵的聲音他曾經在梁書彥家裏聽過無數遍,幾乎立刻就認了出來,“你找我做什麽?”

“孩子他爺爺都要病危了,該去探病的人卻天天陪在你這裏,你覺得我來找你會是為了什麽?”

洛清淺聽得一頭霧水,“孩子的爺爺?你在說什麽?”

洛清淺隻想要一個解釋,對麵卻開始和他打起了感情牌。

“清淺,我知道你之前對我有誤解,但是生死大事,你總不能一直找理由把書彥困在你身邊吧?梁爺爺病重了,鋪天蓋地的新聞,你難道不知道嗎?老人家就想看看自己的孫子,對你也有過恩情,你不必如此絕情吧?”

“什麽時候的事情?”

始料未及的消息打的洛清淺措手不及,他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緊了緊。

“今早就進醫院了,怎麽,書彥沒有給你說過嗎?說起來,梁爺爺病重都沒能讓他離開你,我果然還是沒辦法……”

季丞嬈在說什麽,又有什麽目的,已經不再重要了。

洛清淺慌忙中打開手機,新聞軟件的首頁上,滾動著加粗的頭條文章標題——

“知名慈善家梁老先生在回國航班途中,突發心髒病。陷入昏迷休克。”

梁書彥絕對不可能棄梁爺爺於不顧,洛清淺知道的。

隻是這樣重大的消息,為什麽醫院裏沒有半點風聲?

甚至於連梁母來的時候,都未曾提過。

梁爺爺在哪個醫院,病情怎麽樣了,他都不得而知。

因為他再回到醫院的時候,梁書彥已經離開了。

“打擾一下,能麻煩問一下209號房的病人……”

“哦,可能是有急事吧,急急忙忙的就走了,你就是家屬嗎?總之如果能聯係到他的家屬,要盡快讓他回來,他腿傷還沒好,不能離院觀察。”

可惜他不是家屬。

他沒辦法聯係上梁書彥,更沒辦法從他助理和秘書口中詢問到他的去向。

洛清淺這才意識到,這段關係裏,主動權還是在梁書彥手裏的。

隻要他想,隨時可以抽身。

而他隻能再次同從前一樣,深陷其中,乞求他分給自己一點點目光。

……

夜裏兩點多的時候,洛清淺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對麵傳來梁母急切的聲音,“洛清淺,快來梁城醫院一趟,爺爺他病危了,想見你一麵。”

頓時,洛清淺的睡意全都驚醒了。

淩晨兩點半,洛清淺隨手抓上了一套衣服,便急匆匆地出門了。

醫院走廊。

“一會進去的時候注意一下……醫生交待不讓提他病危的事情,你進去之後自然一些就好了,也別太拘束,就像你們平時相處的那樣。”

洛清淺一麵聽著梁書彥的叮囑,一麵忙不迭地點著頭。

最後,等洛清淺把注意事項都大致地了解了一遍後,正準備進屋,這才發現梁書彥好像並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他一愣,問他,“你不和我一起嗎?”

梁書彥笑了笑,點頭,“我還有事,一會過來接你。”

“哦,好吧。”洛清淺有些緊張地拖長了聲音,被梁書彥目送著進了病房。

他剛進去那會,梁爺爺好像剛掛完吊針,正靠著病**的枕頭小憩。

洛清淺沒有吵醒他,輕手輕腳地找了個椅子,小心翼翼地在病床旁邊坐了下來。

在旁邊玩了一會手機後,梁爺爺這才幽幽轉醒。

“清淺?”

聽見梁爺爺喚他,洛清淺連忙放下手機湊上前,伸手去扶他起身。

“您慢點。”

“清淺,是爺爺對不起你,害的你大半夜往這裏跑。”梁爺爺一見洛清淺坐下來,就和拉著他的手道歉。

“沒關係的,爺爺,您這是怎麽了?”

梁爺爺頭上纏著紗布,在氧氣罩下艱難地歎氣,“……唉,算了。不說也罷。”

“爺爺,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其實可以告訴我,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忙,但是說出來終歸是比憋在心裏好,我還是希望能替您排憂解難……”

梁爺爺似乎想和他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搖頭,“沒什麽,是爺爺對不住你,晚上突然想叫你一麵,浪費這些時間……清淺,你先去給爺爺買個東西吧。”

雖然梁爺爺這麽說有種支開他的嫌疑,但是洛清淺還是去了。

藥店很近,他沒多久就將藥品買了回去。

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那天。

當時他才走到梁爺爺的病房門口,就聽見了梁書彥壓抑著顫音的聲音。

“爺爺?爺爺。”

裏麵良久沒傳來回應。

等洛清淺真的探頭去看了,才發現梁書彥哭了。

那個平時無比冷靜自持的梁總消失了,此刻卻無比頹然地趴在梁爺爺病床前,一張清冷的臉依舊看不出什麽表情,等洛清淺走進了,這才發現他一雙眼睛已經紅的可怕了。

洛清淺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向病**的梁爺爺。

老人的麵梁一如往日那般柔和,卻是再也無法朝他展顏叮囑些什麽。

他的雙目緊閉著,沉沉的睡去。

那雙眼裏似乎總有安撫人心的魔力,在看向洛清淺時,總帶著無限的溫柔和包容,如今,終於永遠的合上了。

麵前的畫麵好似驟然褪了色,隻剩下了黑白分明的片段,如走馬燈一般在洛清淺腦中放映。

梁爺爺去世了。

梁爺爺葬禮那天是個雨天。

周圍的人潮絡繹不絕。

此刻,洛清淺正一身的白衣站在梁爺爺的照片旁邊不遠處。

從剛才葬禮還沒開始到現在的人來人往的過程中,他始終一直垂著頭,腦海裏那些與梁爺爺相處的記憶恍如隔般地浮現出來,歡顏笑語宛如昨日。

直到剛才,他才知道梁爺爺不是因為飛機顛簸誘發的心髒病,而是出了車禍,可笑他不久前在病房陪著梁爺爺的時候,居然什麽都沒有發現。

這些事情還是何皓琰告訴他的。

作為這個圈子裏和梁書彥同樣出名的人,所以這個葬禮何皓琰也受邀過來了。

等來來往往的人群逐漸散去之後,他這才抬頭朝周圍掃視了一圈。

“梁書彥呢?”

洛清淺突然意識到梁書彥好像從葬禮開始就一直沒有出現過。

“不知道,”何皓琰搖了搖頭,“怪了,不久前我還在門口看見他啊。”

在場的一小群人都各自嚐試著給梁書彥打電話,不過不出意料,梁書彥那邊果然是關機的。

洛清淺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時間還早,我們分頭找找看吧。”

眾人這才分散開來。

看著大家朝各個方向漸漸走遠,洛清淺一時之間反倒是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

洛清淺本來還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梁書彥的,但是目光在觸及梁爺爺的遺照之後,他腦海中卻靈光一閃。

心裏有了目的地後,洛清淺也沒來得及和大家知會一聲,打開了客廳大門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

他準備回梁家老宅的舊院裏碰碰運氣。

……

傍晚七點左右,梁家老宅舊址。

外麵的天空依依稀稀飄起了雪。

紅色的木門瑩著潤澤的光,被人抬起手重重地敲了兩下。

“梁書彥,你在裏麵嗎?”

洛清淺一麵敲著木門,一麵朝別墅室內詢問著。

敲了好一會的門後,裏麵依舊沒人應聲。

他隻能自己打開了門。

別墅內很安靜,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這裏本來就沒了電,現在臨近黑夜,更是沒能透過半點光進來。

洛清淺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打算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著過去。

梁家舊址這邊,天已經完全的黑下來了,開始飄雪。

洛清淺憑借著記憶,從雜物間裏拿出了一根蠟燭,借著窗外昏黃的路燈點了起來。

直到最後,洛清淺發現那人正一人坐在被封鎖的梁家院子裏,睫毛和頭發上都堆滿了一些細小的碎冰。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短短幾分鍾的時間,竟讓洛清淺覺得是久違重逢。

梁書彥沒應他,目光沒什麽情緒地看了洛清淺一眼。

“下雪了,別站這了,走,我們回家吧。”

洛清淺說著就上前去拉梁書彥,但是他分毫未動。

“我想呆在這。”

他沒有辦法,隻能和他一起在冷風中站著,問梁書彥。

“這裏太冷了,你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梁書彥沒再理會他,戴上帽子,仰頭看著那棟別墅,漂亮的桃花眼裏像隔著霧,朦朦朧朧,生出些許迷茫來。

洛清淺又上前,祝他的衣袖,抬頭:“那走吧。”

梁書彥皺著眉望向他,像是在問:“去哪?”

洛清淺徑直拉著他朝別墅走去,頭也沒有回:“回家啊。”

前不久他剛給大家發了信息,估計現在眾人都在來的路上。

老宅舊址的電纜線被雪壓壞了,不久前管家叫人來修,但這會還沒弄好。

接近過年了,傭人們也都陸陸續續回家了,留下的隻有幾個年歲稍長的,平日裏睡的早,這會兒已經歇下了。

等洛清淺把蠟燭端到了桌上後,正準備起身去拉窗簾,借此遮住室內發出的燭光時,卻被梁書彥叫住了。

“怎麽了?”

洛清淺拉窗簾的手一頓,轉回頭看著他。

“不用點了,”梁書彥抬起手,用指尖輕碰了一下火苗尖,隨後,毫不猶豫地吹滅了燭火。

光線十分昏暗,他俊美的梁顏和修長的指,一同在躍動的火光忽明忽現,最後一點點暗了下來,直至黑暗重新奪走他雙眼的感官。

“梁書彥?”

洛清淺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從未見過這樣的梁書彥。

雖然他之前也**晴不定,但是從未像這樣無厘頭。

“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邊的聲音淡淡的,帶著點不梁置喙的冷意。

“梁書彥,你怎麽了?如果有什麽事情,說出來別憋在心裏行嗎,就算你顧忌我是個外人,那奶奶和阿姨你總可以說吧,你別這樣一個人……”

“出去吧,我想靜靜。別逼我發火,我不想我們兩人鬧得太難看。”

黑夜中,洛清淺看不清梁書彥的臉,但他總覺得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皺著眉的。

“我們就不能靜下來好好聊聊嗎?”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又問了一句。

“我現在隻想一個人。”

洛清淺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自己先打開了門。

隻是梁爺爺的突然離世確實給梁書彥帶來了不小的打擊,洛清淺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這裏,想了想,還是決定留在這裏。

所以洛清淺最後還是撩了撩衣角,穩穩地坐在了梁家別墅門前的那片空地上。

等了大概五分鍾左右,沒把梁書彥等出來,倒是先等到了何皓琰和梁母他們。

“洛清淺,怎麽坐地上?書彥呢,不是在裏麵嗎?快進去呀。”

“他現在可能有點不舒服,說讓我出來,他想一個人靜靜,”洛清淺抬頭迎上了何皓琰的目光,“如果你想進去勸勸他就去吧,他現在可能真的需要人陪著。”

隻是在場的眾人都知曉梁書彥的脾氣,他說想要一個人靜會,那便是真的隻想一個人待著,不願意讓人打擾。

所以一時間,幾人竟然都隻是圍在梁家老宅子的舊址門前,相顧無言。

“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吧,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也就會自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