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是梁書彥的二叔想起來自己曾經在梁爺爺之前用過他那天出車禍的車,所以總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梁爺爺才會出車禍,萬般糾結之下,來到警局,弄了這麽一出鬧劇。
最後結果當然是和他沒什麽關係,然後浪費大家的時間來接他回去。
這樣看來,梁書彥的二叔未免太傻。
這是洛清淺送走梁書彥二叔的第一個想法。
直到梁書彥一句話點醒他。
“他是商人。”
商人不做賠本的買賣。
哪有人會上趕著去當嫌疑犯,更何況梁書彥的二叔平日裏和梁爺爺本就情感淡泊,而他手下還經營著梁家產業鏈下的神域和德勝兩家小地皮公司。
如果不是有十成的把握確定自己會被洗脫嫌疑,他絕對不可能這麽莽撞地去自首。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不用擔心,我會處理,”梁書彥沉默了片刻,抿唇,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洛清淺,叮囑他,“這是我們的恩怨,你不要牽扯進來。”
洛清淺幫不上什麽忙,絕大部分事情都是梁書彥在處理,與留在這裏也就沒再有什麽必要了,幹脆當天下午就回了畫室。
因為他離開太久,剛到時,裏麵正在工作的人看到他,都有些驚訝。
“洛小姐離開這麽久,是家裏麵出了什麽事嗎?”
因為洛清淺性子溫和,大家平日裏也都願意和他親近。
一一接下了眾人給他的問候,洛清淺回來後的工作也很快重新步入正軌。
梁書彥這事先放一邊,令人驚喜的是,洛清淺外公的病情終於好轉了。
洛清淺原本打算當天去鄉下探望兩位老人的,隻是幾個合作對象偏偏指定了要他過去,於是他隻能帶著助理親自去一趟。
酒桌上都是些公司高管,女孩子不多。
唯一一個,是他對麵的經理,叫何嬌嬌,是個年輕姑娘,並不打算灌酒,在加之這樣的聚會他曾經為梁書彥擋過的並不少,所以對付起來也倒是從善如流。
中途他離席去了一趟洗手間,沒想到那姑娘也跟了過來,早早在洗手台那邊站定,等著他出來。
得知了自己的外公清醒過來以後,洛清淺隻想速戰速決。
之所以跑來廁所催吐,也隻是想回桌上多替敬幾杯酒後可以提前結束這場會談離開。
但何嬌嬌能大概猜到他是想早些離開,所以才特意站過來等他的。
等他開始催吐結束出來,何嬌嬌這才近他,站到洛清淺身後,幽幽開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要再做這些無用的工作了,你知道我為什麽偏偏挑了你來嗎?”
洛清淺幹嘔了幾下,直到再沒有絲毫嘔吐的欲望,這才抬頭望向何嬌嬌。
“為什麽?”
何嬌嬌卻輕笑了一下,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你知道爬到我這個位置有多艱難嗎。”
“什麽?”洛清淺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雖然他對何嬌嬌的了解不多,但也聽說過她的傳聞。
畫布公司的“鐵娘子”、不近人情、空降總經理。
像是看出了洛清淺在想什麽,何嬌嬌勾了勾唇,“想不到你這個經曆過流言的人,居然也相信他們那套空降的說法。”
她說著朝洛清淺遞了張紙,撫了撫鬢角,“我和你可不一樣,我是被公司從其他國外挖過來的,爬上這個位子有多難,大概沒人比我更清楚了。”
“從組長,到科長,科室主任,再到部長、總經理,絕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所以你憑什麽呢?”
話說的沒頭沒尾的,洛清淺也不好說什麽,隻當她喝醉了。
何必與醉鬼計較。
“你跟著我跑一趟廁所,就為了和我說這些?那現在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走吧。”
何嬌嬌被他弄得一愣,有些不滿,“洛清淺,我不懂你為什麽要來和我搶生意,我們之間明明沒有什麽交集。”
“你也說了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交集,”洛清淺腦清醒了一些,朝她笑了笑,“我走我的路,我有我的能力,各憑本事而已。”
他說著,又打量了一下何嬌嬌,“再說現在我不過是普通的工作室,你一個公司高管,放著包廂裏的那些生意人不理,跑來這裏和我糾纏計較這些無謂的事幹嘛?”
何嬌嬌被他一噎,柳眉倒豎,嗤笑了一聲,“倒是個牙尖嘴利的,難怪梁書彥這麽喜歡。”
聽語氣,她居然也和梁書彥相熟。
洛清淺又出去用冷水拍了拍臉,背對著她,“也難怪你要糾纏我,原來根源不在工作上。”
他說著朝前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何嬌嬌,“你要是喜歡他,那你就自己追去,別和我弄這些有的沒的,不然女的看著拿腔作勢的,男的看了也覺得小家子氣。”
洛清淺說完也不再做停留,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酒宴結束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快,結束後,兩人也沒有多做停留,出了門口便分道揚鑣了。
洛清淺急著去看自己的外公,在路上攢了一肚子的話,到了家裏居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雙喜盈門。
昨晚洛清淺和何嬌嬌一起談下的那個案子居然出乎意料的成功,第二天早上一去,畫室又多了一份單子。
慶祝放在了這周周末,洛清淺的外公外婆沒進城來,洛清淺便隻有和助理去給畫室人員買禮物,剛到咖啡廳裏,手機就響了。
洛清淺撇了一眼電話屏幕,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剛按下接聽鍵,一陣沙啞粗糲地嗓音便傳進了耳中:“是洛小姐嗎?我是神域公司的特助……”
神域公司?
那不就是梁書彥二叔手裏掌控的地皮公司嗎。
洛清淺打斷了他的話:“你們找錯人了吧,我不認識什麽神域公司的人。”
“這不重要,洛小姐,請您抬頭看,我就在你後麵的十三號桌。”
洛清淺照做了。
一抬眼,就看見了一張可怖的臉,那男人從眼角到下顎的半邊臉都被燒皺了。一說話,五官就朝臉中心處擠了去。
他朝洛清淺笑著招了招手,還叫了他名字一聲。
“你是誰?”洛清淺疑惑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能過來和您談談嗎?不需花費您太長時間。”
“談什麽?”
“當然是你最喜歡的話題。”
洛清淺抓起桌上打包好的咖啡帶著助理就要走:“那你可能找錯人了,我沒什麽喜歡的話題。”
那男人卻不依不饒,扯著他的手臂,“如果我說是關於梁家的呢?”
洛清淺微微一愣,到很快又甩開了他的手。
“那我也不感興趣。”
“洛小姐的外公外婆都被梁家人弄進醫院了,梁總也是因為你才沒能見老爺子最後一麵,你真的還覺得梁總會待你如初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
“和我們合作,我們也有梁家的資源,隻要你願意……”
洛清淺搖搖頭,覺得對方有些好笑,“你們哪裏來的自信?我和他們沒什麽關係,不要再來找我。”
對方皺起了眉頭,表情從一開始的勢在必得,開始變得陰沉起來,“洛小姐,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句話也同樣送給你。”
洛清淺說話間,已經迅速和男人拉開了一段距離,沒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提到梁書彥,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聯係了。
聊天的界麵還停留在一星期之前,他問自己畫室的事情是都順利。
梁爺爺去世之後,公司大概會有大部分的老股東對他發難,再加之調查的事情,他最近應該很忙吧。
但很快,他的疑慮便得到了解答。
中午的時候,畫室迎來了一位新人。
“梁總最近忙的脫不開身,正好我之前有過畫室的經營經驗,認識的人也多,所以叫我過來幫襯著些。”
洛清淺一開始還想拒絕,但一聽對方解釋“梁總讓我過來,意思是,完不成任務,我就失業了”後,便也打消了這種想法。
畢竟他說的話確實有些像梁書彥的作風。
晚上洛清淺回去,給梁書彥撥了個電話,又發了一條謝謝。
大概是對麵忙的雙腳不沾地,所以電話沒能接通,發出去的消息也沒能得到回應。
這個新人便順理成章地流了下來,不到講天的時間裏,就把畫室裏的人都認熟了。
周三的時候因為合作廠商的原因,洛清淺要去一趟帝都。
落地後那個小新人興高采烈地告訴他,說梁書彥包了房間,讓他跟著自己去一趟。
洛清淺也沒思考太多,和助理說了一聲,便跟著他上了出租車。
這是令他沒想到的是,這量車又走的路會越來越偏。
洛清淺麵上不顯,心卻頓覺驚疑,回顧了這幾天這個新人的種種表現,這才驚覺梁書彥似乎從未和他說過會派人過來。
太過放鬆的警惕讓他陷入了現在這樣的困境,飛快地轉動腦子,思考著逃脫的計劃。
他臉上依舊掛著毫無防備的笑,狀似無意地和那個新人聊著一些日常的問題,分散著他的注意力。
“梁圓圓他們也都回來嗎?還有其他人嗎?如果人太多會不會很尷尬?”
那個男生笑了笑,安慰他,“沒事,你就像往常一樣就好了。”
又靜了一會,洛清淺突然又出聲,“要到了嗎?我有些想上廁所。”
這時小新人才麵露難色。
“還有一段路,清淺哥,不能再忍忍嗎?”
“不好意思呀,我剛剛就以為要到才忍著,但是現在太難受了,天有點黑了,你陪我去一趟吧。”
見洛清淺主動邀請他,好像並沒有起疑,那人也就放下心來陪他下了車。
臨走前司機還警告他們快去快回,這邊有蛇,洛清淺一個勁地陪著笑臉點頭保證。
已經走到司機的視覺盲區了,但洛清淺怕到時候動起手來他聽到動靜,又特意地帶著那個小新人走遠了走遠了一些。
“不好意思呀,麻煩你陪我走這麽遠。”洛清淺一麵對方說著話,一麵看著周圍可以用來攻略的武器。
那人很入戲,笑著擺擺手,“沒關係,我也會這樣的。”
他們在一堆不大不小的石頭塊麵前站定,然後對方背過身子去,洛清淺也照舊和他聊著天。
“其實我覺得助理這個工作真的很辛苦,接到的任務幾乎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小事。”
洛清淺撿起地上和他的手掌差不多大的石塊,用尖銳的部分對著男生的後腦勺比劃了一下。
“其實也還好,都是是混口飯吃嘛,之前公……啊!”
洛清淺這一擊,押上了全身的力氣,對方一倒地,他就立刻轉身朝林子裏沿著來時的路跑。
狂風從他臉側呼嘯而過,喉嚨裏印滿了血腥味,可是洛清淺絲毫沒有停下意思。
一路上絆倒了好幾跤,但是他顧不上疼,魔障般的隻知道爬起來繼續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暮色開始變得黑沉。
洛清淺跌跌撞撞地離開林子,上了高速公路的路肩。路上飛濺的石子砸傷了他的膝蓋。
巨型卡車滴滴滴的喇叭聲比平常大了好幾分貝,像是一記記重拳,沉沉地擊打著他的心髒。
隨後,這個衝向他的龐然大物亮起了大燈,刺眼的光線讓他眼前一片白茫茫。
洛清淺嚇得後退一步,倒在斜坡上。卡車轟然駛過,飛起的小石子和灰塵零零灑灑地砸了他一身。
他終於想起來要給助理打電話了,掏出手機,才發現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手有些發抖,因為劇烈的運動,他正要給助理回撥一個電話,手機就嗡嗡地響了起來。
“喂?”
“洛小姐,你在哪?你聽我說,梁總沒有派過什麽小助理來看你,你離那個女生遠一點。”
“我不知道我在哪,但是我是沿著來時候的路跑的。”
“你聽我說,我和梁總現在就在路上,你站到路邊來。”